日暮十分,白云书院的后院中不时传出劈柴的声音,少年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流过然后汇聚在下巴,积得黄豆一般大小后倏然落下,重重的滴落在尘埃之中……
过了不久,屋内飘出一股酒菜的清香,引得少年郎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少年索性就憋足一口气,以此减少呼吸的次数,这样就可以少闻到香味,自己也就能更专心的劈柴了。
少年郎怎样都不会想到,自己才憋了一口气,内中便传来一语
“白秋,进来吃饭。”
听了这话,少年郎也是异常震惊
,稍作冷静后答到
“夫子啊~你就不要拿白秋寻开心了,白秋的柴还没劈完呢。”
柳云白往酒杯中倒了一杯酒,半满,然后道
“不妨,你先进来吃饭,吃完饭才有气力劈柴”
“啊!?可是夫子不是说,劈不完柴就不准吃饭”
柳云白有些无奈,但还是很有耐性的说
“夫子是说过不准吃饭,但是夫子有说过不准吃菜吗?”
少年郎一听,一把丢掉手中的斧子,逃似的冲进房内,抓起碗筷就是一顿猛吃
柳云白才几杯酒的功夫,桌上的菜食已没了大半。少年郎吃完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啊~饱了。”
摸了摸肚子,伍白秋撤去了自己的碗筷正欲往后院继续劈柴,才走出几步却被柳云白叫住了。
伍白秋很是不解,还以为是自己又做了什么令夫子不高兴的事正惶惶不安之时,柳云白往柜子里取来一个包裹递给伍白秋
“你家中来信了,这是你大哥给你的松子糖。”
少年郎有些兴奋,接过包裹后便迫不及待的打开,取了一块糖放在嘴里,一股甜味回荡在舌尖,脸上洋溢的是幸福。
抬头看看柳云白,他已经回到饭桌前的椅子上,正端着酒杯看的出神,伍白秋取出一块松子糖递给他。
“夫子,松子糖也分你一块”
沉思被伍白秋一句话打断了,看向天真无邪的少年,柳云白笑了笑
“你兄长给你买了这么多,你却给夫子一块,小白秋还真是把夫子看得够重啊。”
少年看了看包裹里的松子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一咬牙一跺脚再取出一块
“好了好了,看在你是夫子的份上,多给你一块了”
柳云白一口饮下杯中的酒,不紧不慢的继续到
“夫子没有给你讲过夫子不喜欢吃糖吗?”
“哦,那我给夫子沏茶”
柳云白语带忧伤“不必,你退下吧。”
“是,夫子”
向着房间走了几步后,伍白秋转身问道
“对了,大哥不是来信了吗?信呢?”
柳云白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特意将信封上的字露给少年看了看
“这封信不是寄给你的”
少年探着头看了看,果不其然,信封上写了几个大字:好友柳云白,旁边有一行略小的字:吾居明亲启
看见这几个字,伍白秋走向自己的房中将松子糖收好后便去砍柴了
柳云白将一壶酒饮尽后,把信放在一个木匣内,并且上了锁。走到窗口将目光移向天空,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一阵风过,吹落了十余片黄叶,柳云白长长叹出一口气
“唉~入秋了……”
对着天空凝视了良久后,柳云白抬高了声音
“白秋,不用劈柴了,早些休息,不要误了明日的课业。”
次日
课业结束后,伍白秋正要去劈柴,柳云白却将他叫住了,对他说什么入了秋天气转凉,要带他去买两套衣裳。就这样二人一道去了禹州城。
进了城之后,柳云白给伍白秋买了一串糖葫芦,少年毕竟是少年,能够拿到一串糖葫芦已是很开心了,一路上光顾着吃糖葫芦,也没和柳云白搭话。
除了买了一串糖葫芦
,二人并未多做停留,直接就到了制衣坊。
入眼即是五光十色,一排排着色鲜艳的衣服叫小子看的眼花缭乱。
但柳云白却在那一排素白的衣服前面转悠,时而伸出手搓捻一角,时而看着衣服微微点头。
“夫子,夫子,白秋想要这一件。”
少年指着一件青蓝色的衣服,双目放光盯着柳云白,满是期待。
柳云白回头顺着少年郎指的方向望去,轻叹一口气便回绝了。
少年很是失落,只得眼巴巴的看着那件衣服,视线久久不移。
柳云白拿了两件纯白的衣裳对着少年道
“你看看这两套如何?”
伍白秋满是欣喜的看过去,见了一身素白的衣服后,失落又加重了两重
“夫子,可是白秋不喜欢白色”
小孩子都喜欢五色斑斓的世界,纯白的东西自然是不喜欢的,哪怕换个颜色,就算全身只有一个颜色,只要不是白的或黑的,都可接受。
但夫子偏偏给自己挑了纯白的,心中确实不好受。
柳云白看见少年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还是松了口,尽管自己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无论少年怎样恳求,衣服必须纯白。
柳云白将衣服挂回,重新挑选了两套,一套墨绿打底,一套紫青打底,但大致上还是白色。
“白秋,以后穿衣都带一些白色。”
少年有些不解,小孩子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天性便显现出来了
“为什么?”
柳云白将衣服递给店家让其将衣服包好,扭过头对少年继续说到
“没什么,白色更能彰显读书人的气质。”
说到这里,柳云白顿了顿继续到
“让你抄的《礼记》,你抄的如何了?”
少年垂下了头,将声音压的很低,就像是在认错一般回答道
“对不起~夫子,白秋~白秋还没抄。”
原本以为会被夫子加罚,虽然昨日确实是劈了一日的柴,但从今天早晨到现在仍然一字未动确实是不该,本已做好了加罚的准备,却没想到夫子只是平和的说了一句
“嗯,回去后记得补上,夫子给你宽限些日子,下个月再检查。”
听了这话,少年之前的失落
一扫而空,惊喜又激动的喊出声来
“啊!多谢夫子!”
这时店家已经将衣服包好,柳云白接过衣服递给伍白秋,少年奉双手来接。
柳云白腾出手后对着店家作揖,并且道了谢,店家也是连忙摆手喊着先生客气了。
从制衣坊出来以后,柳云白并没有带着伍白秋直接回书院,而是找了一家客栈吃饭去了。
客栈里人很多,几乎是满座,少年巡视了好久才发现一张空桌
入得坐来,柳云白直接上了七个肉食,还要了一坛醉忘愁,少年郎只顾低着头吃,柳云白也是安静的饮酒,良久无语。
吃毕,柳云白领着伍白秋去结账,路过楼梯口时,恰巧碰见墨景昆从楼上走下来,墨景昆见了柳云白,一句多于的话也没说,提剑便砍。
不出剑还不要紧,旁人也就当是市井小民打架斗殴,这一出剑,便吓得其他食客四下逃窜。
看对方目标是柳云白,伍白秋也是吓得胆战心惊,毕竟在他的映像中,柳云白只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
见对方提剑攻来,柳云白双手虚握,侧身避开,顺势抓住墨景昆的手肘,一拉一推,便将墨景昆一把甩到了柜台前。
这事也是难为了墨景昆,但凡是遇到见死不救的人,墨景昆都会不计代价将对方痛扁一顿,毕竟自己的双亲就是因为旁人的冷漠而亡故。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明知打不过柳云白,却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墨景昆抓起一个酒坛就朝着柳云白甩了出去,自己亦是抡剑紧随。
柳云白右手一拳打在酒坛上,酒坛瞬间便碎作十几块,其中一块朝着伍白秋面门飞去。柳云白惊觉,左手去拦,但代价便是左手手心被划出一道口子,以及因为分心左边肩头被墨景昆一剑刺穿,四散的鲜血喷的伍白秋满脸都是。
墨景昆也注意到了柳云白的左手,内心也是极度慌张,自己只想教训一下柳云白,却险些伤到小子。
这下柳云白可算是被激怒了,倒不是因为别人伤了自己,只是这左手的碎片险些伤了伍白秋。
墨景昆不知所措,松开了手里的剑,这抱歉二字才说出一个抱,小腹便被柳云白的膝盖顶了一下,再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一下就就被打飞到墙上,重重的摔了下来,口中更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店家瞧见了,整个人吓得哆哆嗦嗦的,要靠手撑着柜台才能勉强站得起来
柳云白一把将肩头的剑扯出,刷的一下插在墨景昆头上的墙里厉声到
“莫再纠缠,若如不然,吾定叫你剑毁人亡。”
说完后,柳云白赶忙转身去看伍白秋,少年被吓得不轻,全身都在颤抖,正如同客栈老板一样,柳云白拽起右手的袖口替少年郎拭去脸上的血渍,祥和的说道
“白秋无恙吧,可有吓到?”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一大声便哭了出来
“夫子!你……你在流血!”
柳云白看了看肩头,确实流了很多血,右边的衣袖都已染红。见少年无恙,柳云白这才替自己打了几个穴道,防止继续出血。接着又对少年道
“夫子无恙,小白秋不必忧心。”
说完这话,柳云白牵着伍白秋向店家走去,店家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柳云白走到柜台前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对着店家说到
“店家,打坏你的东西,吓跑你的客人,实在是抱歉,这几锭银子全当饭钱与赔偿,以及这个无礼之人的药费,今日此处被吓走的人,日后若是碰上,代我说一声抱歉”
店家见柳云白并无恶意才压下所有的恐惧,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并没有马上收银子,只是咽了咽口水道
“先生,你的伤……需不需要我帮你叫大夫”
柳云白答到:“多谢店家好意,这点小伤,我自己去看大夫便好。”
说完后柳云白对着店家作揖后就离开了,店家也是看着他出了门后才去扶墨景昆起来,这时,客栈的客房内,前几日被追杀的女子才摇摇晃晃的走下来,看见墨景昆便是几步冲上去
“恩公~恩公~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