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趋静的白云书院,自柳云白负伤之后,弟子们无事便来拜访探问,除了晚上,几乎都有人在身侧照料。
柳云白也是无奈,经常板着脸对弟子们说
“我只是伤了肩膀,又不是断了手脚,你们这样殷勤探问,让夫子我很不自在啊。”
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柳云白手心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肩头的伤才愈合不久,柳云白也没想让弟子们知道,毕竟这些小伤对自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哪里知道,白秋逢人便说,回到书院的第二日,书院里的弟子们便全都知晓了。
虽然只是年长各位弟子几岁,但柳云白的学问却是让大家都拜服的,书院的人都对他十分尊敬,所以他的伤学生们也是很关心的
这一日,夏秦羽一早便来到书院,恰好赶上伍白秋再给柳云白煮药。
待柳云白喝下汤药后,伍白秋拉起夏秦羽便到城里去抓药,说什么给夫子多备些药。但主要原因是柳云白自从回来后就再没吃过肉,所以自己也没吃上,索性就拉上师兄一起去,也顺便给夫子带一份回来。
到了城中,两人吃了一顿,少年知道师兄出身寒门,家中并不富裕,所以没让师兄出钱。但夏秦羽却不是喜欢贪小便宜之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小孩子,最终还是各付一半。
回书院的路上,伍白秋一直在给夏秦羽讲夫子如何如何,来到中途,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皆是好奇,夏秦羽让伍白秋跟在自己身后,两人一同往密林中一探究竟。
谁知才走了没几步,拐角处便有一个女子恍恍荡荡的走出,背上背着一个竹篓,一下子就倒在夏秦羽怀里,女子整个肌肤紧贴着夏秦羽,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夏秦羽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挤压着自己的身体,很紧,也很松软,
引得夏秦羽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女子短衣长裙,刚好将纤细的腰露出,颈部以上的重量被金银首饰占据了一半,衣服和首饰上又很多的小铃铛,那些稀碎的声音就是由此发出。女子着的是苗疆的服装,但夏秦羽却从来没见过。
夏秦羽的双臂刚好将裸露在外的腰护在中间,一阵清香入鼻,夏秦羽茫茫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多年,除了自己的娘亲,别说是这样抱着一个姑娘,就算是靠近一个姑娘十步以内都没有过。
女子努力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夏秦羽后便昏过去了,而夏秦羽就呆呆的站在原地。
这时,伍白秋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师兄,他手上在流血”
夏秦羽这才回过神来,把女子向前推开两步后,果不其然,女子的手上有两个小孔,想来是叫蛇咬伤了。
夏秦羽迟疑了一下之后,抓起女子的手臂将蛇毒吸出,见得鲜血后便给女子上了止血的药,并着刚从医馆买来的纱布帮其包扎。
简单处理过后,夏秦羽将从客栈买来的烧鸡和多余的药放入女子身上的竹篓里,一把将女子拉在背上便回转书院了。
回到书院后,其余师兄弟都在听夫子讲学问,两人的到来无疑是中断了课堂
柳云白叫夏秦羽去安置受伤的女子,伍白秋则是把竹篓里的烤鸡拿出来递给柳云白
柳云白没接过,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今日吃荤了”
“嗯,白秋确实是吃了”
“以后几年,你不能吃荤”
少年有些不解,追问到
“夫子,这是为什么?”
柳云白盯着伍白秋道
“吃清淡些,不容易腻,也能平心静气。你将这只鸡拿到屋内,待那位姐姐醒来让她吃下。”
“夫子,可是这是给你养伤……”
“我的伤无恙,你照我说的去做吧。”
伍白秋也只好照柳云白的话做,将烧鸡拿到屋子里头。
这时,夏秦羽已经将人安置好,因着男女之别,夏秦羽替那位姑娘盖好被褥后便退出房内。
柳云白见他出来便将他叫住了。
“秦羽,那位姑娘醒来后身子应该会很虚弱,人是你所救,你需负责到底。”
夏秦羽心里有些慌张,却还是唯唯诺诺的答应了。
安排妥当后,柳云白继续给其他人讲学问,夏秦羽则是搬了一张桌子和一条凳子,坐在那个苗疆女子的门前专心看书。
巳时过半,房内的女子已然转醒,窗外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将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屋子,努力翻下床来,没走几步就因为身子弱倒在地上。
夏秦羽听了动静,赶忙起身叫门。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没摸清楚情况,也不敢随意答应,只好默不作声。
夏秦羽这个榆木脑袋倒是难得聪明一回,见里头久不作声,便擅自开门入内查探,进门前还不忘一句:
“小生鲁莽,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女子却听得糊里糊涂的,苗疆不兴这些,她只知道有人把门打开了,心中一阵提防。
夏秦羽一开门就看见女子瘫倒在地,女子也是努力将头抬起,想看看来的是谁。双方一照眼,夏秦羽内心却是极度紧张,赶忙把视线从女子身上移开。
女子记得这张脸,自己昏迷前见过,所以便将警惕之心放下了。
夏秦羽心中想着到底要不要扶她一把,若是不扶,让一个姑娘就这么躺在地上终究不好,但要是扶吧,这姑娘的穿着,必定会有肌肤的接触。
踌躇了一会儿,夏秦羽心下一狠:扶!
将女子安置在床上后,夏秦羽赶忙连退几步,把头压的死死的,看着地面说到:
“姑……姑娘……你先好好休息吧,对……对了,这是烧鸡,夫子说等……等姑娘醒……醒了,拿给姑娘补身子。”
说着,夏秦羽赶忙把桌上的烧鸡递给女子,女子看着烧鸡后愣了半天,夏秦羽这才发现原来烧鸡已经凉了。
才一把从女子手中夺过,拿去伙房蒸了一下再送来。
女子接过烧鸡,手却颤的厉害,夏秦羽无奈,结结巴巴的继续说到:
“还是小生来喂姑娘吧。”
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泪花,但一瞬便被压下了。可这不喂还好,夏秦羽接过烧鸡便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往女子嘴里塞,说起来,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喂女人吃东西。
这时,屋外传来柳云白的声音:
“秦羽,我可以进入吗?”
夏秦羽看了看这位苗疆的女子,女子点了点头,夏秦羽这才对着门口喊到:
“夫子请进入吧!”
进了门,柳云白看着二人有些哭笑不得。
“秦羽,你这是做什么?”
“哦,夫子,这位姑娘不便进食,所以学……学生在喂她。”
柳云白取了茶壶,扭头对着夏秦羽说:
“似你这般喂食,这姑娘还没等到病亡就被烫死噎死了,小口一些吧。”
说完话柳云白便煮了茶水往方圆剑心去了。
夏秦羽听了柳云白的话,将鸡肉小块的送入女子嘴中,也正因为如此,大半只鸡吃了两刻钟才吃完。
收拾了食具,夏秦羽拿来了一套衣服放在女子的枕边,向后退了两步,鞠着身子说到
“姑娘若是有气力了,便把这件衣裳穿上吧,虽是男装,但还请姑娘莫要嫌弃,等姑娘身子好些,我再与姑娘去买一些。”
夏秦羽始终不敢多看女子一眼,目光久久凝视着地面。
那女子听了这番话,细细打量了夏秦羽一番,脸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份红晕,对夏秦羽打趣到
“我还以为你是结巴呢,原来你会正常说话啊!”
听了这话,夏秦羽内心再度慌张起来,手忙脚乱的退出房去。虽听旁人叫他秦羽,但女子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本来想问的,但是夏秦羽就这么慌里慌张的跑了,也没抓着机会。
女子看着他那紧张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欣喜,一把将刚送来的衣服紧紧抱在怀里,自顾自的傻笑,心中想着:
这个汉人真是有意思。
就这样过了几天,女子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夏秦羽依照先前所说的,带着女子去采购两件女装。
路途中,女子一蹦一跳的向夏秦羽告知自己的名字
“我叫欧阳瑾,我们族里的人都叫我阿暖,你以后也叫我阿暖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瑾的这个模样深刻在夏秦羽脑中,这样的介绍方式,他平生还是头一回见。
而夏秦羽那憨厚的回答方式,也是叫欧阳瑾不能忘怀。向人透露姓名不仅停了脚步,还作着揖喊着什么小生夏秦羽。回答完了才安心赶路。
进了城,因为欧阳瑾身着男装的缘故,引来了不少的注意,但好在衣服是顺利的买到了。
欧阳瑾换上女装,倒是显得格外的美。或者说,她本来就美,只是起先穿的是苗疆的衣服,汉人自然感觉不出。如今换上汉服,明眸皓齿,冰肌玉骨一下子就全体现出来了。
但是夏秦羽是个榆木疙瘩,也没多看别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