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楼

作者:那就投石问路喽 更新时间:2020/6/25 18:13:44 字数:4030

星尘隐去光芒,那一轮弯月也变得透明,东方,紫红色的霞光洒满天。黎明的一声鸡鸣唤醒了睡意朦胧的人,大氅披身,此去注定路途遥远。

此时,马车已在卓府前的那两只昂首挺胸的石狮子前停住,卓守志将手伸进石狮子嘴里,把玩那颗衔在狮子嘴里圆石已近一刻钟。卓知海正从侧门走出,轻咳两声,见卓守志把目光投过来,当下便白着眼。卓守志只感背后一阵凉,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尴尬的朝卓知海笑了笑:“嘿嘿,老爹,早!”

卓知海不再理会他,将头别到一边。中门缓缓开启,卓知海举目看了看东山头,太阳已露出半个头。

一只大雁略过,终于所有的形态都暴露出来,卓知海扭头对管家说到:“阿诚啊,去请扬公子吧。”

管家得了吩咐从侧门进入去引杨子修,卓知海正了正衣襟,站到了大门左侧,卓守志也乖觉的站到大门右侧。

这是卓家祖训,但凡是贵客远行,必然要在日出前候在门口,以此表示对客人的尊重,也彰显了两人的关系。

太阳恰好投射到卓知海身上,管家便引着杨子修从大门走出。见着卓知海与卓守志,杨子修恭敬的向二人依次拱了拱手。卓知海并着四指指向右侧的马车,示意杨子修走在前头。杨子修自然是不敢按着这个意思来,扭头看了看卓守志。卓守志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在长辈的前面可是大大的不敬,但是卓家的规矩卓守志知道,只向他点头。可即便如此,杨子修仍是不敢造次,有把目光移向那张憨厚肥胖的脸。卓知海脸上笑容不便,微微欠了身:“杨公子,请。”

见卓知海这般,杨子修再推辞却也不妥,干脆拱手大拜:“如此,便得罪了,请。”

待杨子修走过二人,卓知海与卓守志才跟在后头,马夫见主人家朝着马车走来,起身跃下马车,将马车的帘子拉开。

杨子修转身对卓府一行人到:“伯父,师弟,还请留步。”随后便转身钻入马车,那车夫也向卓知海等人拱手,爬上马车坐稳,拉起马绳上下一抖,那绳子啪一下抽在马背侧面,紧接着车轱辘“咕咕”一阵响起,在没止过。

马车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长街尽头,卓守志一改严肃神色,嬉皮笑脸的对卓知海说到:“爹,上次跟您说的那个事,是不是考虑一下?”

其实自那天卓守志被打的七荤八素以后,卓知海便对他这个老师不满,一个书院,平白无故的招来是非,他自是不愿卓守志留在风尘缠身的人身侧。而卓守志将杨子修拉来家中住一晚,便是要接着他打消卓知海的念头,人卓知海不再反对自己留在白云书院。

卓知海哼了一声,两手一甩将衣袖缠在手臂上,将手背在背上,转身进了府内。卓守志与卓知海斗智斗勇十年有余,自然是知晓卓知海的性子,没拒绝便是答应了。

卓守志转了转心思,朝北跑到街上,又倾着身确保卓府上下的人都进了府后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最热闹的北街上有一家妓院,唤作春宵楼,里头有那余音绕梁十日、七弦荡人心脾的艺妓,更不乏那**妩媚、**为生的女子。春宵楼早开迟闭,艺妓只有白天会在,而早晚多是些狐媚子,将就那些留宿的人。天色尚早,现在的春宵楼不是娇喘就是呻吟,那些留宿的嫖客睡前一次,醒来又一次,然后再交钱走人。

卓守志算是这里的常客了,但要说嫖,他倒也没嫖过。今天是他头一回来这么早,门口守着的狐媚子见了,个个阴阳怪气的笑到:“哎呦~这不是卓公子吗?今儿个来的这么早,是开窍了吗?来,让奴家好好侍奉侍奉公子。”

说罢,那女子还洋装娇小,一下“跌”向卓守志,卓守志后撤一步避开:“昔儿姑娘在吗?我找他。”

那妓女扑了个空,显然有些不甘心:“我说卓公子啊,人家昔儿姑娘卖艺不卖身,赚的是手艺,不似我们这些个没有一技之长的人,成天累死累活的才够过活,哪里会来的这样早。”

卓守志在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哦,这样啊,那我在此等她,叫妈妈拿一壶茶来。”

“是是是,这就去拿。”狐媚子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实则是恨,恨这么肥的一块肉摆在眼前,却如何也吃不到。人家不好女色能怎么办,还给他下药不成?

喝了几盏,才有艺妓陆续来到春宵楼。其中一人唤左昔,弹的一手好琴,七弦抚尽可平帝王争逐天下之心,然而虽有此造诣,左昔却从不向外人展露。只可惜家中父母早亡,才沦落到这般。

卓守志所处的位置便是左昔的唱台下,那一年,卓守志第一次应李家公子之约来这春宵楼,坐的便是这个位置。那年的左昔琴艺属实算不上好,但曲子倒是勉勉强强过得去,如若不然,早教那老鸨扫地出门了。

但这也怪不得左昔,毕竟那年她才十六,卓守志年长她两岁,平时便不去研究那些文人骚客的东西,对琴也无甚的了解,只要听得旋律,就不再去管其他东西。这一坐,便长达四年之久。

这名抚琴的左昔像是对琴有极高的天赋,来了春宵楼之后琴艺日趋极境,竟也成了名动一时的琴师。但姑娘不知是怎么想的,名声刚刚大噪本应该乘胜追击,一举为自己立下牌坊,方便以后有条舒坦的路。但她偏不,继而选择避去风尘,待热度过去才又开始在春宵楼设台。

卓守志不喜饮酒,更不会品茶,也不像其他公子一样,随身带一把画有梅兰竹菊的折扇。

约莫半个时辰,戏台子上走上一个女子,比起门口那些不是露肩便是露腿的风尘女子,她穿的倒是严实,赫然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但是鹤立鸡群终归是要倒霉的,尤其是这群“鸡”,无一不是妒才的主,要是谁出了头,她们不介意群起而攻之。

一曲抚尽,左昔正了正衣襟,卓守志端着茶杯走到她面前叫好,左昔冲他笑了笑,欠身转头就走。

无怨别人不想理他,只是卓守志本性非坏,但是为人放荡不羁,在别人眼里,他比那些流氓混混只不过多了个有钱的老爹。左昔毕竟也是凡人,而且从不主动与人搭话,只天天操琴出入。加上卓守志的性子,实在是很难不引人注意,左昔见他几次便对他下了定论――衣冠禽兽。

想来也是,一个常常进出娼妓之所的人打扮的人模人样,似那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一般,除了衣冠禽兽也没什么好形容他的了。

见左昔扭头离开,卓守志快步跟上去搭话,但两人素无交情,实在是找不出话题,但是求人总归要有交情不是?于是便东拼西凑的组织出几句话。

“左昔姑娘琴艺越发的好了,人也是越发的美了,在这春宵楼中却只卖琴技,着实是可惜了。”

这话激得左昔又恼又怒,但考虑到自己独身一人,而对方家大业大,必然不是开罪的起的,就扬起嘴角道:“公子说笑了,左昔不过一个不入流的艺妓罢了。”

话语落下,左昔加快了步伐想快些摆脱这个登徒子。

跟这些富贵人打交道少不了吃亏,

惹出麻烦他们自有身后的长辈暗中援手,若是摊上官司,那些跟在身后的小混混便是挡箭牌,事后花点钱放出来也是必然要做的。这些小混混没学问,平时稍微施点好处,出了事就会肝脑涂地,他们始终相信一起厮混的贵人只是顾及脸面,不愿受牢狱之灾落人话柄,自己先进去住几日,过几天就能因为权贵的周转出去。事实却是如此,但是果真遇上大麻烦,那些权贵会干脆撇清关系。左昔读过书,这些道理就算不精通也是明了的,正因如此,她更不愿与这类人有丝毫瓜葛。

卓守志看出左昔是在刻意回避,但是他有事求左昔帮忙,不管左昔的态度如何,卓守志也只管死缠烂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纵然是那饱读诗书肚量极大的儒家圣人;或是看破红尘皈依我佛的佛家高僧;亦或修到神仙参得天机的道家老祖,经他纠缠上几天,恐怕也要开口骂娘。

试想那左昔有如何招架得住?

卓守志快步追出春宵楼,那些喜笑迎合的狐媚子暗自拉下脸,转瞬即逝。朝着往来的客人“勾魂”。

――――

天气爽朗,夏秦羽在槐树下摆开一张桌子,坐在桌前,那一打书卷堆过头顶。后头夏老爹扶着门框,痴痴地望着夏秦羽,就如同少年躲在暗处偷偷看着自己心仪的姑娘。

夏秦羽手中拿了一本武典,这是柳云白交给他的,里面记录有儒门的一些剑法心决,虽算不得上乘,但放在一些小门派里就算镇派之宝了。

柳云白早有收夏秦羽为徒的打算,凭夏秦羽的心性以及悟性,要入圣人之列也不在话下。要知道,他柳云白武超群雄,但凡双剑在手,天下便找不出几个敌手。即便如此,只因太过护短,做不到对一切释然,所以这圣人之列,他柳云白也只能够算得上半个。收夏秦羽为徒,就连半个也说不上了。

夏秦羽本来就没打算过习武,更没打算收下武典,但柳云白却告诉他:东西给你便是给你了,你若是不喜习武,倒也不必勉强,只是好好收着这武典,别丢掉,也别赠人,只顾好好留着,哪一日若是想开了要练便来寻我。夏秦羽便这样受了这武典。

现在他已然了解到人活于世,当然要有武力傍身,如若不然,遇上了麻烦也是束手无策。尽管如此,习武终究不是夏秦羽所愿,只是想学些拳脚防身而已,毕竟不是江湖人,不需要同那些江湖高手过招,夏秦羽就没想去柳云白的事了。

小小的山村禁不起什么风浪,山村里的农人更加珍惜当下,他柳云白清楚的很,归入农家便是他的妄想了,毕竟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天下是万民的天下,不是它儒家的天下,儒生不过是承载了仁德,将救万民于水火当做责任罢了。所以儒门必须代代薪火相传,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果不传承,有作为的儒士都绝了,那么下一个乱世由谁来结束?总不可能是那些暴戾的君臣吧!在他们眼中只有利益,就算天下归一,不具仁德的统治终归还是乱世。有仁德的君王平定了天下,往往可换来数百年的长治久安。到底能坚持多久,就得看看有几个桀和纣这种不肖子孙了。

同村的李叔步入院子的时候并未发现夏秦羽,他只看见夏老爹在门框里杵着,像是自己年轻的时候看那城里的美艳娇娘一般,满嘴胡渣的老李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发现是夏秦羽便瞬间没了兴致。

径直朝夏老爹走过去,轻声说到:“你对这孩子没得说了,好!这孩子他娘要是泉下有知,下辈子保准就嫁你了。”

夏老爹眼眶里闪着泪花,只感内里一股热气蹿腾。

满嘴胡渣的男人倒也识趣,仰天大笑高声到:“孩子的路孩子自己走,咱们呐,不操那个心!走,夏老头,去我家吃酒,我让小六他娘烧上两尾鱼!”

夏老爹望着看向自己的夏秦羽,如李家大叔一般,像是怕孩子们听不着,大身到:“好!吃酒!”

夏秦羽急要站起身来,李家大叔那粗犷的声线又响起来了:“哎!你这腿可吃不了酒啊,不能吃酒,不能吃酒。去我那里你吃茶,我吃酒!你就看着我淌口水!”

夏老爹哈哈一声大笑,向夏秦羽点点头,伴着李叔你一句我一句的出了院门。

家里一下来了这么几个年轻人,自己一个老头子成天和他们待一起,终究是不方便。老夏和老李看的通透,夏秦羽和陆近文也能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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