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那就投石问路喽 更新时间:2020/7/8 12:02:23 字数:3450

出了那禹州城,沿途便不是官道,江南虽是富硕,但多是江湖人群聚的地方,帝都与这里隔了十万八千里,皇帝的手也不会伸的这么长。

杨子修出禹州城的那一刻,便有三五个腰佩弯刀的人暗中跟踪保护。正真的自由,权臣是没有的,与他们有所交集的人也一样。若不是仗着白云书院有柳云白这么个高手坐镇,这些学子的一举一动都进了他齐国国君眼里。当然,他怎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监视,只不过为了保扬家独苗未来的国之栋梁无虞。

那辆精致的马车里,身穿黑色大氅的男子刚拿起水囊咕噜咕噜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他将平推式的木门打开,拉开马车门帘将水囊递给马夫。

马夫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接过水囊。

“没事的,喝吧。这一行仍需十几日的路程,你知道的,难不成这一路上就这么相对无言,我可不是圣人,那该多无趣。”

马夫坦然一笑,接过水囊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公子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不等杨子修发问,马夫解释道:“像公子这般模样的人,终究还是少数,那些人呐,自恃高人一等,对着奴仆呼来喝去,哪里会去管他们的死活。”

杨子修似笑非笑:“如何不管?你想啊,你若是出了差池,那谁来替我赶马车?这种活计我可是没做过啊。或许是他们没考虑到这层罢了。”

马夫将水囊递还与杨子修,然后用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把:“那倒是,不过啊,人终究是分三六九等,我们这些人啊,也算是不错了,好歹能混的上口饭,比那些混吃等死的乞丐算是强太多了。”

杨子修将水囊收好,哂笑一声:“这辈子还长,谁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保不齐您老明天就发达了呢。”

那老马夫一甩缰绳,怠惰的马儿再度有了精神,加快了脚程。

老马夫嘿嘿一笑:“要说发达,我每天梦里都在发达,只不过每天早晨两腿一蹬……”

讲到这里,老马夫突然停住了,继而表现的有些尴尬,悄悄回头看了眼杨子修,然后灵机一动岔开话题道:“赶了这么久的路,公子该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

杨子修嗯了一声道:“停了马,你也进来暖一暖。”

――――

左昔抿紧嘴唇,自觉的加快步伐。

后面那个“地痞无赖”穷追猛打,抱定了你不理我我就烦死你的心态紧跟在他身后,叽叽歪歪讲了一大堆废话,但左昔始终没能听进去一句。

他卓守志在这禹州城可是人尽皆知的,街上的人难免神色怪异的看着抱琴的女娃娃,无一不是唏嘘感慨,这女娃娃是修了七辈子的福倒了八辈子霉了,叫这么个人给盯上了。然后便是一阵讨论,最后一听说这女子是春宵楼出来的,脸上的那份可怜瞬间叫鄙夷给替换了。尤其是那些过了风华正茂年纪的婆娘,更甚者还有往地上吐口唾沫的。

此时,高湛深恰好路过,大老远的就认出了卓守志。在这禹州城,就是他卓守志想低调,恐怕也低调不了,全是得益于他这几年的积累。

好个厚颜无耻之徒,面皮之厚,简直是比皇帝穿的金丝软甲还难戳破。

高湛深快步跟上,但是二人走的急,高湛深只好加紧步履,几个健步追到卓守志身后,将其叫住。

“何故要追着一个姑娘不放?”

卓守志挠挠头,迟疑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忙想让姑娘帮一帮。也不知怎的,这姑娘连听也不听,见着我就像是飞贼遇到官老爷一般,是我长的像鬼吗?”

高湛深惊讶道:“哦?会不会是你在这城里的名声……,说句实话,确实不怎么样。”

卓守志满是不解,向高湛深追问:“这是何意?我的名声在这城里有什么问题吗?”

高湛深一时竟找不出话来。

当初这禹州城里,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总喜欢在一起作威作福。孩子玩心大,卓守志自然也是在其中的。平常的老百姓哪个敢多说半句,到底也是这父母官不作为。卓守志从小到大,但凡路过哪家铺子,顺手抓个水果咬两口,酸的丢掉;硌牙,丢掉。而这些,卓守志一直以为家里的下人自会买单。但是问题来了,鬼知道他卓守志吃过谁家?

这些话没传到卓知海耳里,因为卓守志这人终究还是侠义心肠,倒也没少帮过这几条大街上的人。但那些婆娘就喜欢叭这些东西,导致卓守志声名狼藉,可细思下,又找不出什么毛病。

最毒妇人心!

高湛深突然想起自己叫住卓守志的目的,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由卓守志转告:“我要离开书院,回北域去了,夫子若是回来了,你就帮我转告他一声,以后就不回书院了。”

卓守志有些不解与讶异:“啊?你是北域的人?这倒是第一次听你说起。怎么就要离开了呢?”

“离家太久,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夫子方面,就有劳你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卓守志说不出话来,背过身再去寻左昔,哪里还有人在?

――――

萧瑟枫林。

柳云白一个人静座庭院,面前的石桌上纵横交错的摆着一副棋盘。他搓捻这手里的那粒黑色棋子,最终将它落到棋盘上,然后又拿起一粒白子思索。

嘴角上扬,柳云白凝劲在指,尽数灌入白子,以极快的手法向后掷出。接踵而至的便是“铿”一声响,不经意间还以为是耳鸣。

“死老头,你还有完没完?你不需要休息,也要放过我啊。”

身着白袍的老者哪里肯罢休,先是原地砍出数道剑气,随即又驾剑而至。

而立之年的男子满是无奈,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登时便有十数颗黑白不一的棋子浮在自己眼前,有棋盘上弹起的,自然也有棋罐子里飞出的。再一挥手,停在眼前的棋子被他一把揽到袖子里,起身一刻便向那誉满天下的老剑仙砍出的几道剑气飞去了。

老剑仙显然没把这些棋子放在眼里,好歹也是剑仙,就算不是自己的佩剑,那也是把剑,要是就这么随随便便叫人接下这些个剑气,那也不用在江湖混了,至少不要恬颜称剑仙。

年轻人还是和剑仙齐名的人物,那老剑仙想讨便宜也难。下一秒便是整副棋盘上的棋子与棋罐里的棋子全部涌出,黑白交错的气劲与那些剑气在半空中噼啪作响,火星四射。

老剑仙犹是不甘,赫然伸出手掌,面对老剑仙,青年男子自然不需要保留,至少没有泄露身份的顾虑,双腿微曲,扎稳马步,一拳挥出。拳掌交击一瞬,两人就像是置身台风眼,四周草木当下飞的飞折的折,尤其是柳云白身后那张石桌,好像自行爆炸一般,飞起十数丈。

男子无奈的叹息道:“哎,打坏这么多东西,又要被掌教扣钱了,生活不易啊!”

说罢,他还不忘扶着自己的脑袋,以此来衬托自己的苦恼。

而这些恰好被刚刚到来的白发老翁瞧见,老者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

柳云白将扶在额头上的手向下抹过整张脸,捂着嘴轻声道:“完了。”

下一刻便是柳云白熟练的转身看着白发老翁,大袖一扬,恭敬有礼的喊到:“师尊。”

白发老翁没理会他,只是看向老剑仙点头到:“有消息了。”

论辈分,老剑仙显然不及眼前白发老翁,而老翁做事一向拘谨,所以老剑仙无论如何要礼让七分。见了老者后便自觉收了剑,同时也能保住一方掌门的威严。

老翁看了看老剑仙,老剑仙登时会意,向柳云白点了点头就直接去了大堂。

柳云白站在原地,冷冽的秋风吹动他的衣襟,吹动他的长发。他自觉的站直身子,端出一副品德高尚的教书先生模样。

确实,文质彬彬的,正如知礼懂礼的教书先生一般,没有丝毫逾矩。

白发老翁叹出一口气,背过身抬头望向天际,万里无云。

“要变天了,这一届有没有适合的?”

柳云白恭敬的回答道:“倒是有那么一个,但是涉世未深,或者说尚未涉世,不仅如此,还有亲情的羁绊。”

老翁缓缓闭眼,过了几秒,又缓缓睁开:“北域那边现在打的不可开交,就为了这么一本传世武典,各部族或合或分,想来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中原巴蜀以及江南也是互相环饲,东疆权利分散,怕也是一股暗流啊。”

“哦?北域,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我的书院里倒是有一个北域的,虽是有问必答,但好像极少主动与人交流,倒像是个怪人。那个镖局带人找麻烦那天,他倒是沉稳,应对起来也是轻松,武功修为……应该不下于我。以前就知道他底子不错,可是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修为。”

老翁眼内闪过一丝狐疑,柳云白这么说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角色,能让他说出这话,此人绝对不凡。

“那日你为了隐藏实力,刻意吃那些江湖人的亏,是不是没估量好对手实力?”

“不会,我虽有留手,但是那些人配合无间,怕是那些个小门派里名列前茅的。我有预感,不动用内力的情况下,我若是全力与他拼杀,绝对讨不到半分便宜。”

老翁转身看着柳云白,他还是那般恭敬的站着瞧着老翁,老翁颇为满意。

“此人如何称呼啊?”

柳云白望着老翁深邃的眼神,有些渐行惭愧。

“高洋,字湛深。”

仙风道骨般的老者将背在背书的手一只虚握在小腹前,另一只则是自然的垂在大腿外侧。

“高氏一族,在北域应该是一个没落了的部族才是,如今竟有这么个人横空出世,却甘心放他离开北域?不值当啊。”

柳云白见掌教面露疑难之色,补充到:“有这般实力,没有名扬天下,反而阴差阳错的到我这书院作了一年的客,要是武德高尚,再博览群书,圣人之列,又何尝没他一席之地?怪哉。”

老者听到这里,捋了一把长长的白色胡须,咧开嘴大笑起来,然后看了看柳云白,转身喊着“青出于蓝,青出于蓝啊”离开。

柳云白一脸的尴尬,屁颠屁颠的紧随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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