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姣姣，照在老人的麻布帽子上，老人找了一片开阔的地带，确定不是野兽出没的地点后勒住马绳，那匹马仰天嘶鸣一声，后头的车蓬也跟着停下。
老马夫下车在马车周围撒下驱赶蛇虫的药粉，这些都是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不只是他，很多人都有这些经验。吃一堑长一智到底不是空话。有些亏，要是吃了第二次
，保不齐小命可就交代了。
杨子修打开窗帘瞧了一眼，夜色浓重，天地间泛起银光。
“你进来歇一歇吧，我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老马夫冲他嘿嘿笑了笑：“撒上这些驱虫，再点上篝火就来。”
杨子修下马朝老者走去，后者此时正拿着火折子丢到那些干柴下的干草里头。这么一来，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去睡个好觉。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杨子修目光呆滞，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久久不语，只是隔着一段时间就往火堆里送入几根柴续火。干柴烧的噼啪作响，偶尔炸出一点火星子，但都是兔起鹘落、转瞬即逝了。
老马夫闯荡这么多年，这种日子早已习以为常，马车里一阵接一阵的鼾声。
别说是舒舒服服的马车里，就是在马车外边的野地里，老头也能梦见倾国倾城的美人环抱自己，在那风花雪月的场所吃酒。
良久，杨子修卸下压在马身上的车把手，将缰绳绑在马车横梁，那匹赶了一天路的马儿就伏在马车旁边睡去了。
要说那老马夫，睡的是真的死，替马儿卸下车架的时候也未能惊醒他。
宁静祥和的夜空，繁星点点。
篝火的火苗相比起先，已然弱了许多。
当最后的那一粒火星子刚熄灭的时候，天也蒙蒙亮了，老马夫恰好走下马车瞧见了杨子修，后者在那一堆烧完的柴火灰前昏昏沉沉的睡着。老马夫一时间有点羞愧，也有些懊恼，要是对方计较起来，那损失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了。也恨自己，咋就睡的这么沉。
想到这里，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然后也不去打扰雇主休息，就自己解了缰绳，装上马车，最后一下跳上车轼自顾自的神伤。
忍不住看了看杨子修，老马夫还是没叫醒他，哪里还敢打扰他休息？
就是脾气再怎么好，哪有让东家将就的道理？就像他之前所说，人终究是要分三六九等的，不然就乱了套了。
原本只是想送完这一趟，赚个膀大腰粗，但是结果呢，还不是打水漂了，老马夫越看越揪心，索性就别过脑袋，心里默念着：“大金主啊，您可千万别和我这个糟老头一般见识啊！”他似乎还不称意，于是又喊到：“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显神通，急急如律令！”但是佛祖佛陀与仙人道尊好像并不打算理会他这个红尘中人，就连一点指示也没降下，老人又焦虑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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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州城里，卓守志跟着一道形迹可疑的身影钻进了一条小巷子，二人在北街上相遇，那人拿着左昔的画像刻意让他瞧见。卓守志想也没想就追去了，转了几条小巷，深巷中罕有人至，地面上已布满青苔。戴着斗笠的男子突然停住脚步，反手指着卓守志，沉声道：“杀掉他！”
随即，蛰伏已久的江湖人士一同现身，一照眼，杀掌瞬出。卓守志起掌拆招，意在抽退。可惜身在窄窄的巷子里，比不得宽阔的大街，就算是卓守志有心要退，也寻不到退路。
那几个江湖人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却也不是平庸之辈，单单拿出一个，就是不下卓守志的角色，卓守志应对起来便显得吃力。
斗了几个回合，卓守志就已经挨了一顿胖揍。眼见着又要被一脚踹在胸口，卓守志早早便将双手护在胸前，却也仍然被踢的倒飞出去，摔到深巷中的一面墙上。
卓守志翻身单膝跪地，左手按在地面，右手猛地向前伸出：“等一下！”
看见朝自己冲来的人停了脚步，卓守志揉着胸口道：“各位好汉，当真不愿放我一马？几位再出手，在下不是命丧黄泉也要丢掉半条命了。”
这句话倒是实在，刚刚的一脚叫他感觉胸闷气短，如果再打下去最少也是重伤了。
见他只是废话一堆，江湖客似乎不愿再听他多说一句，抡起拳头就朝他的脑袋砸下。
危急一刻，一只酒葫芦破天荒的从小巷尽头飞来，弹开那人的拳头，卓守志长长吁出一口气，众人将目光放在小巷尽头，一个衣着朴素的老者正倚靠在墙头边伸懒腰边打哈欠。
见到老人，在场的没一个敢轻举妄动，就刚刚那一下傻子也能看出老人根基深厚，非是易与之辈。这种角色，只要可以不招惹，那就一定别招惹，否则踢到铁板的代价……那可是真的疼。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为首那人供着手道：“前辈，晚辈的事自有晚辈了结，还请前辈莫要为难。”
老者瞥了一眼巷子里的人，有气无力的道：“深巷有美酒，老道我只是寻香而来，不曾想过前辈还是晚辈的问题。对了，你知道哪里有美酒吗？老道我有一阵子没喝到佳酿了，馋的紧哦！”
听到老者这样讲话，那些江湖人终于把心放到肚子里，而某的人才呼出一口气，又猛地吸了一口气憋在嘴里。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喊：“喂！臭老头，我有美酒，却遗憾无人共饮，不妨现在你我便去痛饮如何！？”
起初老道士就想管一管这桩闲事，但同时也不想欺负江湖后辈，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虽然自己的名声也确实不好。可再怎么着，也没必要为难一群小辈。原本已经在开始考虑袖手旁观的老道士听到有人请他喝酒以后，立马翻身，左右两只脚脚尖依次点了墙头，便如神仙一般飘到卓守志跟前。
老道士瞧着卓守志，咧开嘴露出少了门牙的一排牙齿，嘿嘿笑道：“你有酒？”
卓守志如梗在咽：“有的，自然是有的。”
老道士转过头看了身后一群人，继续对卓守志说道：“什么样的酒？”
“好酒，我还未出生时，爹娘就酿下的女儿红，应该有二十几年了，说不定，三十年也有可能。”
老道士立马竖起一只手，刚要开口说话，然后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伸出另一只手：“十坛，我现在带你离开这里，并答应保护你的安全一段时间。但事先说好的，我是出家人，不会随便伤人，更不会杀人。”
卓守志这下子才彻底松了口气，讨价还价道：“还有一个人，你也要保证她的安全。”
二十几年的佳酿，对老道士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诱惑，尤其是十坛，所以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一旁的江湖人厉声道：“前辈，你这样做，怕是不妥吧。”
老道士嘿嘿笑到：“你要是能拿出十坛二十几年的女儿红，我便就此罢手，再不济，九坛也可以，就当老道我吃个哑巴亏。”
十年以上的佳酿，一坛就是不菲的价格，在场的十几人，不说百分之九十，就说他百分之百都是游侠儿，而且别说是威名远扬，就是小有名气都算不上。哪里会有闲钱给这个糟老头子买酒吃，还一口价就要十坛。
斗笠下的人对视一眼，互相之间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拔出挂在腰间的竹刀：“既然前辈执意不肯让步，那么就算是螳臂当车，我等也只好得罪了。”
老道士无奈道：“唉，如今这年月，庙堂之上不安宁，搞得老道我生活窘迫便罢了，怎么江湖人也这么不讲道理，我就想喝一口好酒而已，你们也不准，老道我讨口人情容易吗我？”
还别说，一群人包括卓守志在内，竟然真的听出老头的一腔惆怅，但无一不是暗骂老道士厚颜无耻，险险就要将话脱口而出，但刚要到嘴边，就还是咽下去了。
说完话，老道士一把揪住卓守志的后领，双脚再次点地，两人如神仙般向小巷的出口飘去，头戴斗笠的江湖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俩这么走掉，不甘心的握紧拳头一拳砸向身边的墙头。
出了巷子，卓守志盯着老道士问道：“喂，老头，这巷子这么深，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道士嘿嘿笑道：
“深巷有美酒，老道寻香来。”
然后苦着脸继续到：“只是寻错了地方，险些丢了道心。”
卓守志丝毫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也不再追问，只是继续说到：“这酒呢，我先带你去酒楼喝一顿，另一个要保护的人我暂时不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但是明天我会带你去找她，但是事先说好，要是我和她有一个出事，那么就算合作破局，那些酒就作罢了。”
老道士摇摇头：“不成，我只有一个人，要同时兼顾两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所以，你要先想好让我保护谁，至于另一个，我只能尽力，就算出事了，那十坛酒我也要照单全收。”
卓守志考虑了一下，点点头：“成，明天见过她后，你暗中跟着她。”
老道士也点点头表示答应。
深巷内，巷子里的一户人家在喧闹过后，才有妩媚妇人推开门缝，习惯性的望向巷子尽头的墙头上，那个成天盯着自家门槛看的色老头已经没了踪影。妇人走到屋内，抬头望向房顶，上头少了两片瓦，正好在沐浴的木桶正上方。某个无良的臭道士在自己洗澡时给揭了，还透过那道口往自己胸脯上流了一摊口水，酒味浓重。
要是个中年汉子，这个寡妇就不会将一旁的衣物拉过来挡在胸前，而是直接站起身到床上朝那个口子张开两条腿。这样一来，只要不是那些迂腐的书生、圣人、得道高僧，保准往她屋里冲。
越是想到这里妇人就越气，你说老头就老头吧，大不了自己眼睛一闭，别被恶心到就好，可偏偏这老头看起来干巴巴的，要是真的骗到床上，恐怕战不到三五个回合，自己那胸闷气短的症结还没缓解，就得先给他准备一副棺材板，再挖个坑埋了。妇人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值当，挖坑什么的倒是事小，要是传扬出去，那才是得不偿失。
回过神，妇人端起木桶旁的一杯桃花酿饮下。桃花酿成色不错，嗜酒的人隔着半条巷子就能嗅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