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新历元年,新皇登基第三年。宰相府。
一个女子身穿白色素衣,跪在宰相府大堂的堂前,她不停地对着坐在正中太师椅上的男子磕头。“夫君,求你,饶我们李府一命吧!”
太师椅上的男子心里略有不忍,但却很快被冷漠遮住。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脚下祈求的女人。他嘴角一抖,轻语道,“青鸾,你起来吧,此事绝无回转余地。”
“是啊,姐姐,你快起来吧。李府获罪,姐姐可还是隋府的当家夫人,罪不及女,也是皇上的恩赐了!”,一旁的二夫人张秀兰婀娜多姿地站在太师椅旁边,双手轻轻地揉着隋鸿盛的肩膀,脸上却流露出窃喜之情。
跪在地上的李青鸾不曾理她,只是眼中挂着泪水,抬头看着面前的隋鸿盛。朱唇颤抖着问道,“为何要置李府与死地?家父明明没有私通外敌,那些信件一定都是伪造的!夫君,家父家母平日待你视如己出,你在皇上面前说几句,皇上一定会听你的,夫君!”
李青鸾说完又磕起头来,不顾自己的额头已经流出了鲜血。
太师椅上隋鸿盛仍旧面无表情,他突然站了起来,甩手离去,竟然没有再多看李青鸾一眼。
李青鸾瞬间愣在了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她的额头上的鲜血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了素白的衣服上,显得格外的刺目,但是她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朱红的双唇早因痛苦地反复撕咬而失去了颜色,即使如此情况下,李青鸾依然那样冷艳动人。
张秀兰看着眼前的李青鸾的这副模样,心里早就已经恨之入骨了,虽然咬着牙,但脸上却还是带着日常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到李青鸾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姐姐啊,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呢。皇上说李将军通敌,那李国强就是通敌,你在老爷这哭诉求情也是没有用的。”
张秀兰弯腰俯身,靠近李青鸾的耳边轻语,“姐姐还不知道吧,那些信可是老爷伪造的呢!”
李青鸾闻言惊呆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张秀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怎么会是他?!
张秀兰见此状,才心满意足地笑着离去。
李青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自己的院子,额头上的血一直没有止住,因为失血,她已经有点眩晕了。可刚到院子门前扶门站住,自己的陪嫁丫鬟灵秀就哭着扑了过来!
灵秀泣不成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夫人,小姐被明儿少爷推下河,刚救上来,眼看是不好了!”
“你说什么!”李青鸾闻言整个身体一震,眼前一黑,差点就摔倒在地上,幸亏灵秀眼疾手快,就在身旁,一把把她扶住。
李青鸾颤抖着身体推开灵秀,跌跌撞撞地往房里跑去。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一动不动,虽然被河水浸湿的衣服已经换了,但那原来红扑扑的小脸现在却是泛着青白色,眼睛紧紧地闭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李青鸾哭着扑了过去,颤抖着抱紧她,小女孩的身体冷得像冰一样。“大夫呢!快去请大夫啊!”
灵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道,“已经派人去请了,夫人,大夫很快就来了……小姐她会没事的……”
李青鸾紧紧地抱着小女孩,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蓉儿别怕,娘在的……”
然而,片刻之后,等来的不是大夫,却是张秀云!
“姐姐,秀云给您赔罪来了,明儿不是故意推妹妹掉进河里的,还请姐姐原谅。”张秀云面露悲伤却还是掩盖不住暗暗窃喜之情。
李青鸾不想见张秀云这副装模作样的面孔,并不理睬她,转身催促灵秀,“再去催催,大夫怎么还没到?”
张秀云装作一脸惊讶,“大夫?是刘大夫吗?他在妹妹院里呢。”随即脸上就恢复了笑容,“明儿刚刚受了惊吓,妹妹我请刘大夫看看。”
“你!”张秀云脸上的笑容在李青鸾的眼中是格外的恶毒,她放下怀中的蓉儿,就往张秀云那里扑过去……
然而李青鸾刚站起来就一阵眩晕,李秀云抓住机会,一只手握住李青鸾伸过来的胳膊,另一只手反手就是一巴掌,李青鸾的半张脸顿时红肿了起来,嘴角泛起血丝……
“李青鸾,你还当自己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呢!你们将军府已经灭了,你跟这个臭丫头都该去死!”张秀云咆哮着,脸上的表情异常的恐怖。她终于卸下了这么多年的伪装,露出了她本来的真面目!
李青鸾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恨恨地问道,“张!秀!云!我与你也是姐妹想称的,你为何如此的狠毒!”
“为何?”张秀云眉头一挑,“李青鸾,你命太好了!如果不是你,老爷的正牌夫人就是我!如果不是你们李府用那破婚约逼着老爷,老爷怎么会娶你?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活该你们李府被灭门!”张秀云狠狠滴推了李青鸾一下,李青鸾毫无招架之力地摔倒在地上。
“来人!”张秀云向伸手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三个人高马大的婆子扑了上来。两个婆子按住李青鸾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另一个婆子从身上取出一块白绫,勒住了她那细白的脖颈,越勒越紧……
李青鸾的呼吸越来越慢,使劲挣扎着,却被恨恨地压着,力气渐渐殆尽。眼睛因为被勒得突出,曾经柔美的容貌慢慢开始扭曲,看着床上生死不明的蓉儿,李青鸾的眼泪汹涌流出,但竟是血色。
此时的张秀云小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濒死的李青鸾,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是却依然说道,“李将军通敌卖国,姐姐又如何能苟且于世呢!愧对当今皇上,姐姐应该自尽的!姐姐放心,妹妹很快就送这个臭丫头去陪你!”
一品大将军李国强私通外敌,有书信为证。李府上下一百三十三口全部入狱,斩首示众。
举国哗然,百姓不敢相信,忠心耿耿,为国尽忠的李将军怎会私通外敌,但却又不得不相信,因为举发此事的人正是李将军的女婿,当朝宰相隋鸿盛。如果不是真有此事,当朝宰相岂会大义灭亲呢?
曾经,李青鸾作为李将军的独女,有父亲的疼爱,夫君隋鸿盛的宠爱,夫妻和睦的岁月是那样的安逸,却不想有朝一日家破人亡!而这一切,都是李青鸾自以为恩爱的夫君做的,多么可笑啊!
“呜呜呜呜……”李青鸾已经不能说话了,手指尽力向前伸着,想去抓她,却终究徒劳。李青鸾心里好恨,恨这些人!如果可以重来,一定一定不会放过她们!
一口气升不上来,魂魄便出了窍……
“咳咳咳咳……”,李青鸾在睡梦中咳嗽起来,慢慢地转醒。粉红色的幔帐映入眼帘,“我这是在哪里?嗓子干的厉害,人死了,不是应该去往地府吗?”。
“小姐!你终于醒了!”一张稚嫩的脸扑在了李青鸾的眼前。李青鸾定睛一瞧,心想这不是小时候的灵秀吗?我还没有死吗?那蓉儿呢?
李青鸾猛地抓住灵秀的胳膊,“灵秀,蓉儿呢?蓉儿怎么样了?”
“谁?小姐你说谁啊?咱们这李府没有叫蓉儿的啊!”灵秀一脸的懵懂。
“你说什么!”李青鸾努力坐起身子,看了看四周,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不就是自己当年在李府的闺房吗!门开在正南,正对着一副屏风,上面绣满了海棠花。过了屏风就是一处绣架,往东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乳白色茶器并几碟小吃。东南角支着一个书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再往边上是衣柜,收着各色衣裳。旁边是梳妆台子,描金铜镜。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唬灵秀了啊!”看着李青鸾的眼睛慢慢流出了眼泪,灵秀顿时慌了神。
李青鸾掸了掸长长睫毛上的泪珠,“灵秀快去叫老爷和夫人来!”
灵秀闻言答应了一身转身变想离去,“等一下!灵秀,现在是哪一年?”
灵秀身子一震,“是康健三十六年啊,小姐,你可别吓灵秀啊!”,说完,灵秀便快步跑出闺房回禀老爷夫人去了。
康健三十六年!李青鸾正好十五岁!
李青鸾的眼泪止不住地再次流了出来,老天真的是开了眼了!
当房门被再次推开的时候,李青鸾抬眼看去,是她年轻的父母亲。
将军夫人张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李青鸾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直念叨着,“还好我的青鸾没事!不然你叫娘该怎么活呢!”
李将军也踱步跟前,微微点头,“也是造化了,你哥哥正好路过池塘,救了你!”
李青鸾只是默默流泪,不曾说话。
张氏一把抱住李青鸾,眼泪也是止不住地流下来,“我的儿啊,灵秀那丫头说你不对劲娘还不信,这是怎么了,怎么也不认得娘了吗?”
“娘……娘,孩儿怎么会不认得娘呢,只是有些许糊涂罢了。”李青鸾眼见母亲如此伤心,赶忙叫出声来。
“夫人,大夫刚刚看过了,说青鸾受了惊,又着了凉,需要多休息。”李将军拉着李青鸾的手,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
张氏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李青鸾,轻轻摸了摸她的白皙的脸颊,扶着再次躺下,盖好被子,跟着李将军出去了。
李青鸾支走了不肯离开的灵秀,熄了灯,静静地躺着,看着帐顶,思绪烦乱。
李青鸾的父亲身为一品将军,又是禁军统领,深受皇上器重。然而,就是因为父亲为人刚正不阿,不结党营私,不依附皇子,只忠于皇上。皇上已至暮年,身又染疾,诸位皇子私下里结交权臣,多方拉拢父亲,均被父亲拒绝。
而李青鸾,作为将军独女,婚配问题更是叫这些大人做文章,最后无奈之下,父亲上书皇上,称与隋家早有婚约,皇上也乐于如此,便将她嫁给了当初只是一名小官的隋鸿盛。
李家与隋家有婚约一事不假,但当年定下婚约的是隋夫人的腹中骨肉。隋夫人难产,一尸两命,隋大人也没有续娶。隋鸿盛只是从旁支过继的,这则婚约已然不能作数。若不是当年李青鸾对隋鸿盛一腔热情,李将军又疼爱她,更加不愿她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又怎会嫁于他!又怎会有后来的灭门呢!
黑暗中,李青鸾的眼眸异常地明亮。心里想着,如今老天开眼,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那般痴恋着他!我一定要保护李府,绝对不会放过害了李府的每一个人!还有可怜的蓉儿。一想到孩子,李青鸾的心就狠狠地揪起来。她还那么小,若是她死了,但愿能够投到一个平凡人家,不要再投在这场尔虞我诈的是非之中吧!
几日以后,李青鸾简单地穿了一件素色长裙,徐徐坐在绣架前,提针引线,照着原有的样子,绣全一朵海棠。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十五岁的身体。
此时灵秀在一边看着,看着看着边有了疑问,“小姐,奴婢很是奇怪,不知当不当问。”
李青鸾微微一笑,轻启朱唇,“你我之间当问的当然可以问,不当问的问了又何妨。”
“小姐,你的绣工何时精进了许多啊!”
李青鸾轻轻一下,并未回答。
这时,有丫头进屋行礼,“小姐,夫人说要去国光寺进香还愿,请小姐稍作准备一同前往。”
李青鸾缓缓起身,由着灵秀更衣换装,准备好随行的物品。不过片刻,一行人已经在府外等候。
李青鸾与张氏一辆简单马车,车里也只有几个靠垫,一张小桌,上面摆着一壶茶水和两样点心。
待李青鸾坐好,张氏连忙递过一块牡丹花糕到李青鸾的嘴边,“青鸾最喜欢的牡丹花糕。”
李青鸾看了看眼前的牡丹花糕,从前是最喜欢的,现在却总是觉得太过甜腻。
李青鸾不动声色地咬了一口,细细地嚼下。
马车在集市里走不快,忽然车外一阵吵闹,马车被迫停了下来。车外人声吵闹,灵秀似乎在说些什么,听不真切。
片刻,灵秀揭开帘子进来,神情愤怒,“夫人,外面有个男子突然倒在咱们马车前,说是咱们给的!咱们马车速度本来就不快,他又是突然冲出来。”
张氏听了也有些着急,“有没有碰到人家?没受伤吧?”
“夫人啊,咱们没有碰上他,他这怕是要讹人!”灵秀气愤满满地指着车外。
张氏皱了皱眉,“别吓着小姐,不要耽误时间,要多少钱给他便是。”
灵秀只能应了一声,准备出去。
“慢着。让车夫把他送到官府去!”李青鸾眉毛一挑,缓缓地说道。张氏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