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五百六十七年。
如今已是夜晚时分,突如其来的乌云遮蔽了朗朗的夜空,伴随着一阵阵雷公威鸣,细密的小雨逐渐下了起来,打在磐石搭建的扭曲山路之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落珠玉盘,络绎不绝。
雨势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越下越大,细密的雨帘沿着石阶一层层地向下涌去,构成了一副颇有意境的景像。
一位赶车的老者,望着四周愈下愈大的雨势,不禁叹息一声,他的眉头紧蹙了起来。
“老朽我在这坠龙谷赶了四十余年的车,靠山吃山,自认对这山谷的风水的了解,虽没有那些个风水大师那么厉害,但谷间的天气也是绝不会看错的,但如今却,唉。”
“老师傅不必担心,只要您帮我们赶完这趟车,您就是我们唐家的大恩人,只此恩德,我唐封永生不忘!”
洪亮的男声从马车内响起,夹杂着细弱游丝、若有若无的喘息声,男人的声音显得十分焦急,他又大喊了起来。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马车内,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正孱弱地躺在棉被铺盖的长凳之上,汗水不断自她的额头洒下,她的身体虚弱无力,眼神黯淡,口中白气不断呼出,生成一阵阵白雾。
车外虽是大雨倾盆,但时令正值七月炎夏,空气闷热,又不是腊月寒冬,人口所呼之气,又怎会为白雾呢?
唐封见此景,愈加着急,紧握夫人双手的他,清楚地感受到,夫人手脚冰凉,不,确切来说,夫人浑身上下极冷无比,就连他这个正值壮年,苦修烈阳心法的大男人,竟都能感受到身上因寒冷而不断颤起的鸡皮疙瘩。
“封,我...我,怕是...回...回不去了,只可惜,直..直到最后也没能...为你诞...下一子,原,原谅我...”
话音刚落,唐封便见眼前的夫人苦笑地合上了眼睛,随着一滴泪花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的脉搏停止了,永远地失去了生息。
“不!!!!!!”
唐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吼声之大,贯山彻谷,竟是让那些沉眠于混沌雨夜的疯狼猛兽都感到战栗不已,纷纷退避三舍,主动远离了山路一带。
“唉,真是苦到头来终无甜,只叹天公不作美啊。”
老者暗暗说道,他既没有停下马车的行程,也没有多说什么。产妇已死,这趟马车自然已是毫无意义,但雇主未说什么,他也不好擅作主张,更何况这人如今正在极度悲痛之中,谁又愿意触这个肝火呢。
惋惜之余,老者继续赶着马车,只是这次,他的眼神有些虚浮,不知是年岁已高,身子再经不住辛苦劳作,还是因车内之事惹得心思不平,他竟没有注意到在前方的不远处,立着一个人影。
任尔大雨坠倾盆,我自岿然不动身。那人影手中未执纸伞,却是岿然不动。她静立山路之中,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马车疾驰至人影身前,老者才堪堪察觉。他心头猛然一惊,断然没有想到在这滂沱雨夜竟还有不执一伞,不点一灯在山中四处走动的家伙,便立刻紧握缰绳,欲停止马车,可他的双手却突然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非但没有拉绳停马,反而是一遍又一遍地挥绳赶马,让马车的速度变得愈来愈快,直到在撞上那人影的一瞬之间,这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违和感,才消逝无踪。
隐约之间,他只看到一双猩红的眸子,飘舞的长发自眼前闪过,犹如梦幻一般,眨眼之间,用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飞入了车厢之内,随后便没了声息。
老人惊恐地向后望去,莫不是遇见了什么鬼怪魍魉?可通过微微开启的门帘,他发现车厢内的场景,依旧是一副哭天喊地的悲痛景象,老人不禁纳闷,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自己可真是老糊涂了,看来,即便是他,也终于到了退休的年纪了啊。
无奈地摇摇头,老人不禁这么想到。不知怎的,不久前那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恐惧,人影迎着自己面门一闪而过的诧异,以及那疲惫虚浮的心情竟都消失了,老者熟练地操控着手中的缰绳,驱赶着马车,踏雨而行。
而车厢内,悲痛无比的唐封竟突然感到一双温和的手捧住了他的脸,在他惊喜无比的眼神中,他那本该已经死去的夫人竟是活了过来,而且手脚也不再那么冰冷,全身上下散发着象征生机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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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潇湘,马车刚刚经过的道路之上,俨然立着一位用血红绸缎扎着长直黑马尾的少女,她望着马车疾驰而去的背影,目光平淡,眸子中看不出任何的情感。在她的手中,一团闪耀着淡蓝色光辉的冷火不断地闪烁、喷涌。突然间,少女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甚至于落在少女周身的水滴都化为了冰粒,重重地砸在她的身上。
不过对此,她却并不为意,那些冰粒就跟滂沱的大雨一样,无法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