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嘿,小萝卜,我回来啦!"
娇小的少女软白的发束起,随意地荡下,在宫檐上摇曳下缕缕白花。
她此刻正一脸兴奋,四下探望,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也不知道小萝卜现在在哪里呢。
少女名叫敖吾,是一条年幼的小龙。十年前,她在这令她深恶痛绝的皇宫中交上了她龙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因此,敖吾偷偷在这皇宫潜伏着呆了将近大半年,也幸得她这个朋友的居所平日冷冷清清的,很少会有人来,她倒是待得舒适安逸,不会被人发现。
她的第一个朋友,按她的记忆来说,是个小萝卜,矮矮的一截,粉嘟嘟的,软萌软萌,脾气还贼好,敖吾也特别喜欢这一小只。两人……哦不,这一人一龙的关系可铁了,尤其是看到那小小的一团紧紧跟在自己身后,听着她奶声奶气的不断叫着自己"嗷呜姐姐",敖吾的心的快被萌化了。
敖吾也幸不辱命,暗地里把皇宫闹得鸡飞狗跳的,整天带回来些好东西一股脑儿地塞给小萝卜,倒给把她,连带着自己给养的白白胖胖。
敖吾愈发欣慰了,两只萌物其乐融融。
大概这就是一见钟情吧,总之,即使是在这座黑暗的宫殿里,她也有了个念想,有了份牵挂。
不过好景不长,她有一天终究还是不小心暴露了,只得悄然离去,正好也快到了自己的换鳞期,她便走了。
这一走,就是十年。
而今天,她,敖吾,就要回来找她那可爱的小萝卜啦!
敖吾自檐瓦上一纵而下,如同当年般驾轻就熟,后脚跟才刚一落下,她却就懵了。
"这哪??"
纤细的花儿纷乱,古树茂盛错乱盘根,三分阳光夹许着柔和的风逸过树荫的隙,圆圆斑斑。
这样的地方,她很喜欢,整个儿透着一股子亲切。
可是……印象中这里不应该是光秃秃的一片么??
"我是不是走错了……"
望着眼前一片片陌生的景,敖吾疑惑地喃喃自语,精致的眉头锁起,小脑袋不能理解似的歪了过来。
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她有些慌乱了。
记得大爷说过,皇宫很危险!
当然,她和小萝卜的闲竹居除外,那是绝对安全的。
大爷还说,皇宫的一切都会吃人,都在吃人!明晃晃的奇珍异宝,金银财物会吃人,数不清的文章纸墨会吃人,高高的宫殿也每天都在吃人,甚至人都在吃人!
这太恐怖了!连她那么贪吃的一条龙都想都不敢想去吃人这事,更何况人呢?
敖吾一直很听自家大爷的话,她告诉并教会了她许多,敖吾到现在为止,也一直坚定地相信着。
得赶快离开!
敖吾欲动起身来,眼底一阵失落。
这次大概又是见不着小萝卜了……
下次绝对要先找清楚路!
她如此悲催地愤愤想到,却只得隐起身形快步离去。
茵茵绿草沙沙作响,仿佛微风拂过。
突然,一抹仿佛不可思议的金黄跌入眼帘,风停驻了。
敖吾一下子呆呆地愣在原地,直直地望着那棵于所有中仿佛独立开来的银杏,有些难以置信。
"小萝卜种的……银杏?"
怎么会在这里?
金灿的小扇轻摇,似乎在回应这位熟悉的故人。
她不由得伸出手去,覆上那明白的树躯。
当年与现在,仿佛在一瞬间重合了。
倏然,敖吾圆润放缩着的瞳孔猛得收缩如针。
有人来了!
身而为龙,敖吾的耳朵很是灵敏,那轻轻的脚步声似乎尤为轻快。
"隐。"
敖吾慌忙地捏了个决,心下焦急,想要故计重施。
可她刚刚才破开了隐形,这会再想要施展同样的法术,哪有那么容易。
内息几乎瞬间被打散絮乱,一下吃痛。
该死,为毛会有法术冷却反噬这种东西啊喂!
敖吾抓狂了。
臭银杏,你丫坑我!
她简直要欲哭无泪了,却只得搅尽脑汁再想个法子出来。
真是术到用时方恨少啊……
皇宫里她要是显露原形,那可真是会死得不能再翘的了。
当年御膳房珍味谱前十,她至今惊恐的历历在目。
九汁炖龙筋,熬沸鼎龙肉……
丧心病狂的全是龙!
于此同时,如同丧钟倒鸣般,那脚步声愈发清晰,愈发接近。
她也越发焦急。
怎么办,怎么办?
欸,有了!
忽然,敖吾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手起捏决,只见青烟一散,宽大的玉白锦袍舒展开来,雪白的软发霎那间泼墨成无数青丝垂垂而下,她摇身一变,娇小的姑娘瞬间便化作了个美人相的翩翩贵公子。
嘿嘿。
敖吾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自己急中生智化出的形象颇为满意。
想她在金陵那块晃荡时,就常常看到那花楼上有许多人,无论男男女女,都在追捧着这样的人,而且这些人还能免费收到好多好多吃的玩的,亮晶晶的玩意儿,更能甩甩袖子,一句话就能把别人打发走,甚至还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关到个小房间里,别人始终都笑眯眯的。
这可羡慕死敖吾了。
你想想,有白吃的不吃,那不得亏死。
关键还能把人骗得团团转。
于是她便依葫芦画瓢的化了个相似模样的形,龙息衍万物,短暂化个形对她来说还是十分容易的。
兴许待会不仅能蒙混过关打发走人,还能打听打听小萝卜的情况,顺便再坑骗点吃的,想想还真是有点小美好呢。
敖吾如此美滋滋地想到,忍不住又为自己的机智点上个赞。
脚步声断了线,来人已近至眼前。
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清冷,墨玉发如烟如丝,目如寒泉,此刻却荡起点点星光。
敖吾没怎么在意来者,认真仔细地回想了想那些"公子哥"的做法。
她一折纸扇,轻轻打在手心,做了个自认无比帅气的微笑。
应该是这样吧?
想着想着,她又将一双桃花眸子缓缓眯得狭长,用着不着调的语气似笑非笑了句。
"姑娘可是寂寞了?"
完美!
她使出了那些人的杀手锏,效果出群,那女子明显被震住了。
嗯,不愧是我。
敖吾的小龙尾巴简直要翘上天去。
见形势大好,她便打算趁此问出小萝卜的居处。
"喂,你知不知道……"
她还没说完,那女子突然不知怎的快步向前,一把便将她猛的揽住。
女子身上逸着的好闻的香瞬间强烈起来,多年来常自闭于深山老林中的她哪里受的了这样的刺激,更何况又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异常温软的触感紧紧贴合,她不大的龙脑登时一片空白。
尤其怀中的人还不安分的撩动着,上下求索着,心中奇奇怪怪的感觉越发猛烈地涌上,掺着那么一丝的……熟悉?
活了这么久,敖吾从未感觉自己有这么奇怪过。
她颤着身体,声音也跟着一颤一颤地软了下去,醉人的酡红飞也似的攀上了整张脸庞,软尽了耳根。
"姑……姑娘……请自重!"
那女子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半眯着好看的眼,无意地轻轻蹭过她的发丝,绕过脖颈,更加放肆起来。
要命!
敖吾的头顶隐隐冒出着阵阵蒸气。
"姑……姑娘!"
"嘘。"
女子似乎有些对她不满,又眉眼弯弯,掠过了敖吾的耳旁,幽幽吐气如兰。
"呜!"
敖吾破功了,敖吾忍不住了。
又是一阵青烟,她变回了原形,急忙一推开女子,连连退后了好几步,双手紧紧的护在胸前,满脸可人的通红。
火烧云翻滚,她颤着大叫出声。
"我……我是雌的!所以你不要再过来了!"
敖吾喊完,不由得气势又一弱,满脑子还都是刚刚的场景,不禁缩了缩小小的身子。
自己都被逼到现出人体原形了,人类,果然好可怕!
不过这下,她应该不会再扑过来了吧?
未曾料想,她这才刚刚稍稍安下心来,忽地,那女子突然一勾唇,笑容愈发明艳了起来,一步更快一步地逼近,仿佛最后的围猎,敖吾下意识的一步步跟着退后逃离。
她逃得越快,女子逼得越近。
直到她撞到了那棵银杏树前。
眼看敖吾无处可逃了,女子的眼神深邃,她轻轻将头再次靠上敖吾的肩,两手囚住了这小人,不过这次,她得俯下身子。
仍是一样的语气,但似乎多了几分笑意,女子不着痕迹的落了句。
"如此,甚好。"
欸?
欸欸??剧本不对啊!
敖吾彻底蒙圈死机了,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她却隐隐能感觉到,头顶上似乎隐隐冒出了个血红的大字。
危!
大爷,救命!
敖吾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双手上却传来一股巨力,被对方给死死的扣住在了银杏树干上。
女子悄然一笑,再次凑近,轻轻一咬过敖吾小巧的耳垂。
敖吾愣了一瞬,接着,她叫出了她龙生中最大的声音。
"你不要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