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
少女醒了过来，眼前是不熟悉的光景，而且因为在不认识的人背上有着些许不安。
“醒来了？还好吗”
少女以为是对自己说的，惊愕了一下。但这没有惊动莱茵哈格。
“欸…嗯…抱歉”
卡蕊莎朝卡特莉娜道歉，头疼让她一直捂着脑袋。
“没，本来我也有疏忽了”
卡特莉娜伸过手，把卡蕊莎拉起来。
“这是……”
在教室内部的卡蕊莎朝墙壁倒塌的方向望去。
室内注入过多魔力的萤石如阳光般照耀。
脚边长满了花草，倒下的巨大枯木与复数的藤蔓朝向外边的墙壁。
崩塌的墙壁粉碎在过道上，过道边上墙壁的“花蕊”们亮着点点白银的星光。
“——神魔们不在的世界，这幅画本来就是从这个方向看过去的”
“那不是……？”
“是啊，就是那个故事啊，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那个世界啊”
“啊啊…跟刚刚完全不是一样的光景”
只有站在他们现在的位置，才能将整幅画映入眼帘。
“稍微低下头，是神明与恶魔消失之后，在宽阔的大地上留下了孤独的生灵们”
也就是脚下的这片绿意的象征。
“视野前方则是过去神魔时代的建筑，大战中，一切的辉煌都毁于一旦——大地失去了大量的生灵、建筑也成为遗迹”
墙壁的瓦砾布满了整个过道，但是瓦砾之间也长有花束，而且因为白色的小萤石倒在地上，看起来闪闪发光。
“留下来的生灵们，怀有先者的供奉之心，继承先者的力量，然后，孕育出新的生命”
远古的建筑崩塌在世界之上，但是，瓦砾里闪烁着代表生命的光辉。
所以最远方的天空开满了白银色的花卉。
但是，这意味着这是先者燃烧生命得到的结果，卡特莉娜没有说明这点，并没有将全部的真相还原给卡蕊莎。
“…………”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卡蕊莎开口说道。
“…果然…我还是什么都不懂，抱歉”
“姑且我会尽力把这里保存下来的”
“欸？”
“啊啊，我还没说过吧，我到负一层本来是来看自己的房间的”
面对卡蕊莎的疑惑，卡特莉娜把目光投向莱茵哈格。
“……老师，那些东西都放在柜子里了”
“对哦”
莱茵哈格捏了把汗，背上的少女就如此乖巧地待着。
“欸……欸欸？！”
……
…………
“学院长！把图书馆负一楼全都给卡特莉娜小姐是真的吗？！”
校长室内，卡蕊莎大声问道，除此外还剩下学院长、布罗迪和一位女仆，书记的座位空着。
“这个，是真的…”
学院长用手帕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而且，文书上写的是所有权？！”
“啊，是这样吗”
学院长自己都不知道那文书写的什么。
“学院长？…！”
面对学院长模棱两可的回答，卡蕊莎不满地趴在桌子上。
“啊，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但是无论如何追问，不清楚的事情就是不清楚。
而布罗迪则是故意观望着眼前一幕，之所以把所有权放出去，是因为一旦负一层发生什么，所以责任都需要卡特莉娜这个所属人去负责，而这个负一层，则是隐藏着五年来听到都为之恐惧的迷之存在。
自从和赫劳德打赌获胜后，他就自愿辞去了炼金术科教师一职，然后，再也没有学生敢进入他的炼金术教室。
在那次赌约中，布罗迪获得了十足的成就感。
“可是，那里可是存放着‘神魔不在’的壁画啊？”
“什么？！”
布罗迪喊出声来。
“卡蕊莎同学，你说的‘神魔不在’是故事集里的那个？！”
“是的，布罗迪老师”
曾经，布罗迪和赫劳德一同教过卡蕊莎那一届学生。
“别紧张，卡蕊莎同学，卡特莉娜可以说是目前我们教师职员中的最强，把负一层交给她完全不是问题”
“…最强？”
“是的，实际情况不能说明，但是现有职员里，卡特莉娜小姐毫无疑问是最强的魔……魔法使”
为了因此卡特莉娜的身份，学院长故意不提魔导士一职。
“…完全看不出来……”
在卡蕊莎眼里，卡特莉娜有着和赫劳德老师相似的自信来执行自己的判断。而且，过去赫劳德老师也是这所学院内强有力的老师。
这让卡蕊莎内心五味杂陈。
“抱歉…”
抛下一句后，卡蕊莎跑着离开校长室，大门再一次沉重地关上。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学院长再一次拿起手帕擦着脸颊。
“唔……”
“怎么了？布罗迪，你脸色有点难看欸”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也没想到，赫劳德离开前是如此计划，仿佛是赫劳德故意利用布罗迪把图书馆负一层封锁，以保住宝贵的壁画。
自己特意传播的谣言与恐惧，成为了图书馆负一层秘密最好的保护伞。
“哈哈哈哈哈蛤……”
布罗迪捂着脸，左摇右摆着走出校长室，大门沉重地拉开、沉重地关上。
“完了…怎么又疯掉一个”
学院长接过女仆小姐递来的粉色手帕，蹭了蹭脸颊。
……
…………
在简单收拾了一番图书馆的负一层后，现在正走在去校外校舍的路上。
“是说，哈格同学，你手怎么一直绕在后面啊”
“欸？”
因为卡特莉娜看不到那位少女，所以莱茵哈格背着少女的动作在卡特莉娜看起来像老爷爷一样。
“为什么是欸啊？哪里疼吗？要说出来啊”
“欸，唔，莫有的事情——”
莱茵哈格不忍心在卡特莉娜的担心前说谎。
“连声调都变得像老爷爷了？！”
卡特莉娜反射般地抬起了右手，惊愕道。
但是一手就可以把书籍什么的捧起来，就算是老爷爷也是强有力的爷爷。
“那什么，最近不是挺流行老夫老妻的相声吗”
“不…完全不合适、还有那半年前就过时了”
卡特莉娜冷漠地说道。
“是、是吗？”
糟糕了…没别的办法了吗
“没事的，手放开也可以的”
就在这个时候，轻声的耳语在莱茵哈格耳畔响起。
“？”
因为声音很温柔，连被吓到的机会都没有。
“咳，既然老师这么说的话…”
莱茵哈格放开托着对方的右手，双手捧着书籍。因为卡特莉娜的份已经放到了她的房间里，所以手上只剩莱茵哈格自己的份。
少女双腿缠住莱茵哈格的腰部来维持自己的平衡。
“嗯嗯，不合适不合适——”
卡特莉娜优雅地甩了甩手。
“呼~”
“话说回来，老师，关于刚刚说过的‘魔力可见性’问题”
“啊，那个啊，的确我还没跟你提过，一般而言我们使用魔力构建出魔法圆环已经是‘魔力可见’的表现之一了，但是一般人是看不见魔力的，即便是研习魔法很久的魔法使，也不一定能看到魔力”
“……但是我只要朝一个方向集中精神就能看到欸？”
“嗯，因为哈格同学的体质比较特殊，对魔力很敏感，连空气中分散的魔力都能看到”
“…唔”
“不太懂吗，呜……如果把所有魔力的集合称为‘魔力世界’的话，‘魔力可见性’研究的内容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与‘魔力世界’的联系，这个‘联系’就包括刚刚提到的‘看见魔力’，但其实我们魔法使在使用魔法的时候，使用的‘魔法式’便是和‘魔力世界’的联系桥梁”
“哦……”
“但是，‘魔力可见性’是将‘我们所处的世界’与‘魔力世界’明确划分为两个区间来研究的，这很明显属于一种概念模型——我们知道就算是不能使用魔法的一般人体内多少都会存在有魔力”
卡特莉娜伸出右手，手心朝上，继续说道。
“我们使用魔法的时候，①是调用体内的魔力、然后②是召集外界的魔力，当然②的步骤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莱茵哈格看到空气中的光点逐渐向卡特莉娜的手心靠拢。
“然后是构造‘魔法式’，魔法式可以是‘咏唱’、‘书写’、‘绘制’等形式。如果把魔法式提前刻画在对魔法有反应的物体上，就可以造成魔法道具啦——然后，不对，偏题了，需要注意的是，从这里开始，就‘魔力可见’了”
少女颇有兴趣地看向卡特莉娜。
“比如，〈吾为理之从者、召集生灵之息、重构理之圆环〉”
当卡特莉娜将要发声的时候，手上就开始构建白银色的魔法圆环。
“这是简单的‘理之魔法阵’，可以用于指向魔力的流动。一般魔法式是三段的倍数，咏唱或者书写的内容便是我们上魔法课需要学习的‘魔法’，简单概括来说就是‘泛用公式’”
“泛用公式…省略咏唱则是快捷公式”
“啊，对。这个之前跟哈格同学说过吧，这个和魔方是一个概念，泛用公式即为通用公式，而省略咏唱就是非常规的高级公式了——但是，与魔方不同的是，省略咏唱无法简单教给别人，每个人使用的简略咏唱都不尽相同”
魔力的圆环在卡特莉娜手上消失，少女表现出一丝遗憾。
“不相同…”
“啊，因为每个人的内心都不相同啊，过去有名人提过‘心是什么？物质为何？’，魔法学科里探讨内心的关系，炼金术学科里探讨物质的关系。但是，过去研究魔法学科的人们一心探讨魔法与现实的关系，而炼金术学科过去则被抨击为邪门歪道——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人把不该划分开的存在强硬地分开导致的结果而已…”
卡特莉娜戏谑地说完。
现在炼金术学科被重新定义为联系魔法与现实世界的最大学科。
“那，老师，反过来，假如以‘魔力世界’作为观点的角度呢？比如说，人类其实是生存在‘魔力世界’里，即是：我们所处的世界=‘魔力世界’，而原本概念模型中的‘魔力世界’…我们用‘现实世界’来代替好了”
对，如果人是生存在‘魔力世界’，而研究的是‘现实世界’。
“嘛，换一个角度的话，观点就得全改变了呢，不过刚刚我可没说过人类是生存在哪边的世界里哦，毕竟是密不可分的关系，啊，说不定，能见到看到魔力的哈格同学很适合研究这个呢，你能做到许多我做不到的事情也说不定”
“……这样啊”
“这是，为了我问的问题吗？…”
在莱茵哈格背上的少女，轻声问道。
“这就是旧校舍吗，好大啊…”
卡特莉娜左右环视，比起高大，应该说建筑占地面积比较大才对。
自顾自地说着，卡特莉娜走进旧校舍。
“……你，应该发现了吧？假如我不跟你接触的话，好像…”
莱茵哈格第一次跟少女搭上话。
“嗯，就没有空气了。而且，好像除了你以外的人都看不见我那样。”
从学院走到校舍这边的路上，路人的目光无一不是被卡特莉娜的魅力所吸引。
如果能看到莱茵哈格背上的少女，那她没有遮挡物的身前一定会吸引一批目光，但莱茵哈格一路过来感觉都没人在意他，甚至还不礼貌地感受着少女胸前的柔软。
“……你”
“现状姑且我是接受了，而且你也没对我做什么不是吗？还给我披了衣服”
少女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是逞强还是乐观。
“那是…那是看你可、可怜才这样做的”
莱茵哈格支支吾吾地说着，少女调皮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那就这样吧，库洛”
“库洛？姑且我有莱茵哈格这个名字，嫌长的话可以叫我哈格”
“我叫薇忒——”
“听我说话！”
“唔…别凶我啊”
“啊，抱歉…薇忒？”
“嗯，我是薇忒”
“那个，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两次？”
“因为，感觉，是不是我把你束缚在‘魔力世界’里了？”
“不知道——不过，我醒过来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抓着我的话，说不定我已经死了吧”
“你那时候就有意识了吗？…”
因为几乎没有怎样触碰过异性，莱茵哈格光是想起来就感到害羞。
“嗯，所以说，你也没对我做什么吧，抱我起来的时候也会打一声招呼，很绅士哦——”
“…那个，谢谢”
“吖——嗯——谢谢~”
虽然内心还有一丝想要调皮的冲动，但薇忒只是用相同的话语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