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南宫进入学院,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作为剑师的学院,自然和教授普通知识的高中不同,在这里能学习到的,只有有关战斗的技巧,和提升自己的能力。可以说,成为了剑师,就等于踏入了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生活,即使是和普通社会相关联,大多也是去解决对于警察来说过于棘手的穷凶极恶的存在。
在全国,剑师学院有两座,一座是位于剑堂总部所在地——剑都的中央剑院;另一座,自然就是在南方的,我和南宫所在的剑学院。中央剑院既然坐落在总部的脚下,自然和八大氏族关系匪浅,里面的学员大多都是来自于氏族,担任教师的也是剑堂总部里从一线退下来有丰富经验的精英,是一所名副其实的贵族学院。
剑学院属于剑堂南堂的势力管理,既有普通的平民学员,也会有氏族子弟。不过在传闻里,两所学院一直水火不容,在暗地里较劲。
与普通高中不同的是,学院实行单休制,每个星期休息一天。上午是理论课程,下午则是实战练习。
“又赢了!”
“呼,不愧是南宫家的小姐,已经九连胜了。”
站在练习场内的南宫樱洛微微喘着气,抬起手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珠。
除了两人组的对抗练习,老师还组织了小型的擂台赛来活跃氛围。
“切,区区一个「血统不纯的叛徒后代」,打败几个C级的废物也好意思说自己是A级的?”
“说的没错呢,小姐。”
围观的学员中走出两个女生,为首的那个长发女生叫做南宫薰儿,旁边的是她的剑侍,同样来自于南宫家。
其他学员安静下来,氏族的小姐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更别说有资格插足这些子弟内部的矛盾了。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好像比起你姐姐来差远了。”
场内的樱洛平静的看着南宫薰儿,却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剑。
“你还真敢说呢,不过收拾你够了。”
南宫薰儿拿起一把练习用的木剑,走进了练习场。
老师也并未阻止,只要学生在没有违反校规的情况下进行比试,反倒是十分乐意看到这样,有时冲突才能促进实力的进步。
“快看,有两名A级剑师要战斗了。”
突然之间就“哗”的来了一群人,死死地把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唉,看别人打架就那么兴奋么,果然是培养暴力分子的地方啊。
我站在场外看着,没有插手,和南宫家的矛盾也是樱洛必须要自己解决的事情。
“比试,开始!”
南宫薰儿压低重心向前一跃,率先发起了进攻。樱洛略微侧身,以一个微妙的倾角巧妙的化解了下劈的冲击力,然后径直削向了南宫薰儿的脑袋。
同样是A级剑师的南宫薰儿自然不会被轻易击中,柔软的腰部发力,身体后仰的同时手中的剑划过一道半圆从侧面拍向了落下的剑。
樱洛抽回了因受力而偏离方向落在空处的剑,一个后撤滑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看来都很谨慎啊,两人都小心翼翼的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每次交锋都一触即离,不给对方缠上自己的机会。
但是,长时间的试探对前面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的樱洛十分不利。
樱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改先前的作风对南宫薰儿发出凌厉的攻势。她跃向空中的身体以倾斜的角度转体一圈,手中的剑顺着惯性狠狠劈下。
来不及退开的南宫薰儿扭转手腕试图卸下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但还是被压得后退一步,发出一声闷哼。
樱洛趁势刺向南宫薰儿的胸口,然后……穿过去了?
不,刺穿的是留下的残影。
看来南宫薰儿被激怒后也是动了真格啊。
一道黑影闪过,南宫薰儿的木剑从及其刁钻的角度在樱洛背后钻出。
樱洛来不及转身,反手握剑穿过腋下向身后刺去,剑尖“嚓”的碰在一起。
两人同时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有些学员甚至已经看不清什么时候出了剑。
这就是A级剑师的战斗。
没有华丽的大开大合,一切都要靠自己思考,预判对方会从哪里发起攻击,只要晚对方一步,就是失败的深渊。
黑影持续碰撞着,极致的速度更是让被切割的空气发出凄厉的悲鸣。
“好了,差不多就结束吧。”
老师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停下。
两道黑影化作南宫樱洛和南宫薰儿,气喘吁吁的撑在剑柄上,同时回到最开始的位置。
看来是不相上下,毕竟提高速度不适合长时间战斗。
围观的人群让出两条路,面无表情的樱洛朝我走了过来。
“走吧。”
“嗯,小姐。”
在公众场合下我还是樱洛的剑侍,出于规矩要以小姐称呼。
我一路跟在了樱洛旁边回到了宿舍。
刚关上门,脸色苍白的她就倒了下来,被我扶到了床边。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了么,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不,这场战斗我不能输,哪怕露出一点虚弱都不行。”
樱洛轻哼一声,喝下加入蜂蜜的温水后如同白纸般的脸上才恢复一点血色。
“因为她姐姐是南宫梦儿?”
南宫梦儿是南宫家的现任剑使。
“嗯……当年我父亲的事故就是她调查并报告的。”
南宫轻轻点头,又咳了一下。
“南宫薰儿也是有希望成为下任剑使的人选,所以为了我和父亲,我不能输。”
“这样啊,不过就算她看起来没事,我能肯定她也不好受,你们实力应该差不多。”
我帮樱洛盖好被子。
“先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唔……”
南宫樱洛才闭上眼睛,就沉沉的睡着了。
也是,连续战斗了一个下午,无论是谁都会这么疲惫的。
不过不奇怪,在她这么小的年纪里,就承担了这么多不应该承担的东西。
夜晚的房吹动了阳台的遮帘,看着如小猫般熟睡的樱洛,可爱又可怜的孩子总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啊,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成为你的力量吧。
我似乎,有了战斗的理由呢……
“新生祭典?”
“嗯,一个星期后就是学院一年一度的活动,简单来说就是比赛啦。”
司空颜希一本正经地把蛋糕塞进嘴里,扳着手指头说道。
“没有特殊情况下要求一年级全员参加,一般是在新生入校两个月后,你们刚好这个时候转进来,是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
午饭时间的食堂,司空颜希坐到我和南宫的对面。
“呃~,好麻烦诶。”
旁边打了个饱嗝的南宫心满意足地揉起了肚子,面前的是三个巨大的空盘子。
我看着南宫心不在焉的样子,果然还是食物对她来说最重要啊。
“那个,就一定要参加吗?”
“其实是为了由实力决定你们在学院里的地位啦,在剑师的世界就是这样啊,谁的实力更强,谁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
“这倒是没错啦。”
捧着面包的司空颜希冲着提问的我吐吐舌头,莫名给人一种宠物店里家养仓鼠的感觉。
“而且,前十名还有进入学生会和风纪委员会的资格哦。不过,你好像也不需要了嘿嘿。”
“如果必须要参加的话,还真是糟糕透了啊。”
我有些头疼的按着脑袋。
“怎么说?很多平民学生都是D级啊,运气好的话要赢下几局也不是不行。只有别输得太难看,有院长和我罩着你还怕啥。”
“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现在,用不了钰剑。”
“啥?!”
司空颜希双手卡着刚刚因为激动而一口把面包噎住喉咙的脖子,南宫则是猛地跳起来,一脚踢翻了凳子。
“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我可能有幻听,你再说一遍。”
司空和南宫同时把错愕的脸转向我。
“我说,我使用不了钰剑……”
十分小声的我缩了缩脖子。
“这么说你当时口口声声说什么因为剑律不肯拔剑也是骗人的咯?”
“呃……怎么说呢。”
南宫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我只能假装傻笑。
“你能进这个学院还真是个奇迹啊。”
司空灌了杯水后捂着脸发出感慨。
“说吧,你是不是院长的私生子。”
“我说,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
“才怪啊!”
司空和南宫同时拍案而起。
“身为剑师不能使用钰剑?”
司空用十分奇葩的表情看着我。
“我终于知道看着不弱的你为什么会是D级了,我有这么个剑侍会不会有点丢人啊。”
南宫一脸无奈,脸上分明写着「我怎么这么倒霉」。
喂喂,你们这样很伤我自尊的啊。
“还是坐下来小声讨论吧,你们这样会打扰其他同学的。”
我看着其他人向这里投来好奇的眼神,尴尬地摆摆手,试图让她们冷静下来。
“既然是这样,那就难办了。”
“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完,我虽然不能拔剑,但可以使用剑气,而且身体素质还是在的好吧。”
“这样啊……不过剑气要B级以上才能使用呢,那就用来唬人?”
“喂喂,别把剑气说的那么不堪啊。”
司空颜希双手托下巴沉思着,忽然眼睛一亮。
“那就这样吧,上场就释放剑气进行威吓,要是对手还能战斗就用速度躲避拖到时间结束,怎么样?”
我点点头,接受了司空的建议。
也只能这样了,已经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啊。不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比赛场地。”
司空站起身,带着我们一路穿过学院。
“就是这里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体育场,不过和一般高中的操场不同,周围全是环绕的超过十米的阶梯状的看台,中间是特殊金属铺成的平台,整个宛如古代罗马贵族的斗兽场。只不过要在这里战斗的,是比斗兽士和野兽更危险更强大的存在罢了。
“这超过六万平方米的特殊场地将会分成六个赛场同时进行,特殊合金的地板可以承受A级剑师的战斗。每场比赛八分钟,对手是随机进行的,但是等级一般不会相差太多,毕竟如果一个A级匹配到D级的对手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司空一边带我们在看台上参观,一边讲解着比赛规则。
“然后第一场胜利的人,会进入两百强,失败者也会继续在后两百名内进行比赛,分出四个一百后继续,直到名次决定为止。若是对排名不服,可以向排名比自己高的人挑战胜利后即可获得对方的排名,而失败者及其排名以下的就要依次退一位。简单地说,就算我比赛的排名是最后一名,但只要我打败了冠军,那么我就是第一名,当然,是在我能守住的前提下。”
我看着空旷的赛场,慢慢地补充着。
“咦,你怎么知道?”
司空和南宫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向我。
“提前做了功课,我当然不会只把脑袋用在吃东西上。”
说完,我眼含深意地看了南宫一眼。
“切,谁……谁只把脑袋用在吃东西上了啊。”
南宫低下脑袋,突然对地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块小小的凹陷。
“是啊,是谁呢。”
我不打算搭理装傻的南宫樱洛,扭过头看向了司空颜希。
“不过,平局该怎么算呢?”
“这个嘛,应该是看体力值吧,如果你能面不改色的把气喘吁吁的敌人拖到时间结束,那也算一种能力呢。学院里好像有导师就是专门教授身法这方面的,好像叫做萧宏斩空……你怎么了?”
司空颜希看着脸色突然变得奇怪的我,有些疑惑。
“哦哦,没事我在听呢。”
“就是这样啦,你们要好好加油哦,学姐我作为风纪委员还有事情,先失陪啦。”
司空颜希吐吐舌头,转身离开了体育场。
坐在看台上享受微风似乎也是件惬意的事情呢。
我拿出了学院配发给学生的银色的终端,其实和普通手机没什么区别,不过在进出门禁和通知方面便于学院更好的管理。
南宫樱洛趴在栏杆上,马尾随风而动。因为在学院可以直接佩剑,所以乐器盒也没有随身携带的必要了。
其实就这样也挺好,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在疲惫的学院生活里难得地放松一会。不过,我还是打破了沉默。
“以你的能力,不用担心啦。”
“但是,只有排名前十的人才有资格代表学院参加「剑典」,不是吗?在剑典进入八强就可以成为预备剑使,才能有证明自己和父亲的机会啊。”
南宫樱洛没有回头,平淡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忧。
其实她就是这样,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只对吃的感兴趣,把很多事情都埋在心底,独自承担。
说到底是个倔强的孩子呢。
“抱歉,说了些伤感的话。不过也该回去啦,下午还有课程呀。”
南宫嘻嘻哈哈的转过身做了个鬼脸,冲我浅浅的一笑。宛若三月的暖阳,融化了如残雪般低沉的空气。
“嗯,走吧。”
午后的学院里十分空旷,只剩下树木的枝叶在风中摇摆。
这生活还算平静吧。
然而,十分钟后打开宿舍门的我收回了这个想法。
“呜喵~主人?”
蜷缩在门口的是个身材娇小的女生,伸出白净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好像刚刚睡醒的样子。雪白的短发十分显眼,脑袋上露出两只白色小巧的猫耳,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正随着一抖一抖的耳朵晃动。
白发女生抬起头,纤细的脖子上是淡蓝色的项圈,金色的铃铛发出“叮当”的响声。鉴定完毕,确认这是个猫娘。
更重要的是——这是**的!?
突然,我的腰上传来了奇怪的触感。我低下头,南宫樱洛的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腰,同时脸上露出了千金小姐般优雅的笑容。
不好,大事不妙!
“剑侍先生,能不能请您解释一下眼前的情况,人家有点困扰呢~”
南宫的声音突然变得妩媚起来,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我腰上的肉。
“咕噜”
我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液。
南宫毫无疑问的进入了暴走状态,写着「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你会很惨的哟」的眼神散发出浓浓的威胁。
“唔……这是个不幸的意外。”
“主人~”
睁开眼睛的猫娘发现了我的存在,一个弹跳就扑进了我的怀里,还使劲的用脑袋往我的胸口蹭着,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哦,是这样啊,我懂了。”
等等,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懂了?!
南宫樱洛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把手伸向了腰上的长剑。
“喂喂……等等,你真的要在风纪委员面前拔剑吗,在学院内未经许可使用钰剑是违规的欸……”
“那么风纪委员大人,我现在以诱拐未成年少女罪逮捕您,能束手就擒吗?”
南宫甜甜的一笑,手上却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
“咔嚓。”
她手腕一甩,厚实的宿舍门光滑的分成两半。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微微缩起脖子。
真是糟糕的生活,一点都不平静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