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是知悉未来,便会拒绝未来。
“我会在三十岁时死去?太扯了吧!”
风千信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无力地向四周张望。
他的话当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床头柜上的夜光闹钟的液晶显示屏显示着现在是凌晨三点钟,房间里是惊人的寂静,紊乱的心跳声是这里唯一的声源。
确认过房间的状况,千信终于稍稍放下心来,却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将手背掩在额头上,才发现上面早已是一片大汗淋漓。
千信头痛欲裂,把脸埋在被子里。他的大脑此刻乱成一团,一大段记忆突然涌入造成的痛苦让他觉得天旋地转。
即便如此千信还是艰难的集中起注意力,去思考刚刚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事。
“突然得知未来死讯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啊。”千信的脸上挂上了自嘲般的苦笑。
肯定是假的吧。
但是,连这种程度上自欺自骗也做不到。因为根本不需要向他人求证,千信自己心中早已有了判断。
“来自未来甚至未知的记忆吗,真讨厌啊。。”
无论第几次得出这个结论,仍然觉得荒唐。然而,可笑的,似乎越是荒唐的越是接近现实呢。
其实无论真假,千信心态的转变都无可避免了。心态若是改变,整个人也会随之改变。
千信突然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个悖论「假如记忆可以移植,等同于夺舍重生」生命抵达长生不老境界的捷径,大多数人也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是记忆决定人和性格,而不是人本身。」
“所以,现在的我还是我吗?”
没有去思考剩下的寿命还有几何,千信反而担心起自我的认知起来。要是身体突然被来路不明的人占据了,想想都无法接受。
但不管怎么说,脑海中突然多出一大堆乱七八糟记忆,千信觉得自己可能要变得奇怪起来了。
“啊,不管怎么说只能活到三十岁的话也太短了一点吧,这样的人生也太逊了吧。”
人类的成长周期其实十分漫长,三十岁正是而立之年,大脑才刚刚发育成熟,有的人甚至还在忍受智齿的煎熬,在人生的巅峰死去真是太悲哀了。
仅有三十岁的短暂人生千信实在没有办法接受,“也就是说我的人生已经走过一半咯?总感觉有些不甘心啊。”
今天本来正是千信国中毕业的日子,再过五个小时左右,他便要作为毕业生代表出席毕业典礼,也就是说千信已经满十五岁了。正要踏入高中生领域的花季少男却被提前宣告死亡,真是残忍呢。
终于的,一阵倦意涌上来,千信脆弱的精神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他的眉头虽然紧锁着,脸上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死亡并不是最痛苦的,有时候活着远比死亡痛苦。人生本来就是一项艰难的工作。也许此刻一睡不醒才是最好的,在梦里永远不会有烦恼。其实醒着,千信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早晨六点五十九分,依旧强大的生物钟使千信准时在闹钟响起前一分钟时醒来,伸手按住了正要发作的闹钟。
头还是沉重,像是宿醉醒来。
暂时想不到该做什么,千信决定依然按照预订的计划进行,也算是对过去十五年的告别吧。
人生的进度条突然仅剩一半,带来的无所适从感令千信感到十分迷惘,很多虚无缥缈事物的追求现在看起来是那么可笑。
在生死面前,很多问题都不值一提。
没有人发现千信是从什么时候变化的,时间一下子过了两年,千信从一个优等生逐渐堕落成为一条咸鱼。风守道追悔莫及地发现千信彻底堕落成为一条毫无生气的死鱼眼。
“不行,我的乖孙的打开方式一定有问题,果然误入歧途的乖孙的成才路上必须由老夫出马了吗?”风守道喃喃自语道。
“老头子,我回来了。”千信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朝着风守道走过来,一如既往的是富含蛋白质的死鱼眼。
“臭小子,又想挨揍了是吗,给我好好学学该怎样尊重老年人和怎么使用敬语啊。”
风守道瞪了一眼千信,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好好好,我错了,没事的话我回房间了。”
不管怎么看千信都是一副毫无悔改的模样。
可恶的臭小子,把我的乖孙子还回来啊,风守道看向千信的眼神更气愤了。
“你也已经上高二了吧,所以假日活动和休息什么的,都取消吧,去公司历练一下,这个家早晚还需要你们来接班,对了,如果不想被绑过去的话,就不要拒绝,你都堕落两年了,该懂事了。”
风守道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
千信失去焦距的死鱼眼盯着脚尖默不作声,一看就知道神游天外去了,一副完全没听的样子。
于是风守道更来气了,说教的心思也没有了,用力摆手道:“回去吧,总之我在公司要见到你的人。”
说完风守道无力地把手盖在眼睛上,上课摸鱼回家不务正业也就算了,连尊重老年人的礼仪都忘记了,整天没大没小的真是太可恶了,把之前那个成熟懂事的孙儿还给我啊,风守道在心中怒喊。
三天后,风宅里传出风守道的怒吼声,“混账东西,怪不得那天不还嘴,一声不吭的就跑掉了,实在是气死我了!”
“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千信呢?”风晴雪看着气愤不已的风守道,不解地问道。
“你自己看吧。”
风守道将手中的一张纸递给风晴雪。
「爷爷,姐姐,我走了,不要找我,后会有期。千信亲笔。」
风晴雪看完后脸色古怪,“千信这是离家出走了吗?难怪爷爷这么生气。”
“要不是管家说今天家庭教师说那臭小子不在家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呐。”
“而且那混小子的罪行才不止啊,那个混小子从我那里摸走了好几个戒指和鼻烟壶啊,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真是心疼死我了,别让我逮着那个臭小子,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就在风家鸡飞狗跳的同时,日本,羽田机场,行色匆匆的行人中,一个戴着墨镜,穿黑色长风衣,手拉一个大号行李箱的少年十分显眼。
“哦,终于到了么,看上去还不错嘛。”千信拖着行李箱慢慢地走着,手里拿着一份做了标记的东京地图。上面画圈的地方是一所学校,名字叫「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中」,周围林立着一系列诸如「丰之琦高等学园、私立总武高中」的名校。
“水高吗?奖学金给的很丰厚啊,就决定是你了。”
千信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这么多学校的话,即使被退学也还有备胎啊,真是稳妥的选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