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夜色之下的繁荣之都,今日依旧承载着无尽喧嚣。
位于学院岛区域的一家小酒馆里,苏安正坐在吧台前唉声叹气,萦绕在耳边的古典音乐并不能让他感到半点愉悦,而导致这种状况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今天上课时遭到了老师的“非公正对待”,二是在图书馆偶遇“女神”时把气氛弄得特别尴尬。
归途之中心烦意乱的苏安,就来到了姐姐在学校附近开设的酒馆,打算借此机会向她讨教一些关于大学生活的经验,以及向她诉说自己近来遭受的不幸。谁曾想到,等他说的差不多了以后,苏婉的表现却十分冷淡。
“我总觉得,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原因啊。”
“呃……算是吧。”
因为施法太慢所以被老师留下来加倍单练,以及完全不知道该和女同学聊些什么,还有一系列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得不说,年轻人的烦恼就是如此单纯,单纯的会让前辈们不由地回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的经历。
“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抱怨,你这个年纪不应该好好享受生活才对吗?”
“或许,我承受了太多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重量。”
面对这油嘴滑舌的弟弟,无话可说的姐姐只能是连连叹气,然后为他送上一杯他最喜欢的自由古巴。
“哎,亏你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来看看你姐姐,这杯就算我请你了。”
“您的大恩大德小弟我永生难忘,就是不知道等会能不能续杯啊?”
“滚!”
由于还要照看其他客人,苏婉只好把这个没谱的弟弟先晾在一边,继续调酒的工作。苏安倒也还算识趣,自己在一旁老老实实的玩起了手机。然而,当浏览到某条新闻后,他又开始变得不淡定了。
“姐,你怎么看待最近在岛内发生的那几起袭击事件?”
“没什么特别的吧,就像新闻上说的那样。”
由于正处在特殊时期,媒体尽可能减少了关于此类事件的报道,直到最近在网络上传的沸沸扬扬,这才不得不公之于众。
虽然是恶意伤人事件,但受害者都仅仅是短暂昏迷而已,行凶者既不谋财也不害命,其意图倒更像是某种恶作剧。只是,根据几位受害人的描述,以及现场残留的痕迹,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近来这座城市最为关注的对象——吸血鬼
此次代表北海帝国进行友好访问的,正是由罗伊斯·德雷格公爵所带领的吸血鬼使团,在此节骨眼上发生了疑似吸血鬼作案的袭击事件,这究竟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蓄谋已久的刻意为之,又或者是别有用心者的栽赃陷害,目前还不得而知。
“有一种说法,说此次事件的犯人并非吸血鬼而是魔女。”
“有证据吗?”
“一种单纯的猜测罢了,现场残留的血液量十分稀少,很不像是吸血鬼的风格。”
“或许,是障眼法也说不定吧。”
魔女本质上还算人类,并不具备吸血鬼那样强大的恢复能力,因此二者在使用血魔法时有着完全不同的施法方式,后者可以通过消耗血液的方式来大量转化魔力,而前者只能借助血液来作为触发某些魔法机制。
如果按照这种方式来思考,魔女的嫌疑的确要更大一些,但无论是魔女频繁作案需要节约血量,还是吸血鬼刻意伪装成魔女混淆视线,其实都是能说得过去的,正是因为连作案者的身份都无法准确断定,警方的调查才会进展的如此缓慢。
“反正这也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但是,如果真的遇到了的话,你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吗?”
“有的吧,大概……”
之后二人谈话的内容又重新回到了日常方面,这对从小到大关系一直十分要好的姐弟,聊起天来自然也是无话不说。
轻松愉悦的时间也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深夜。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可别遇到吸血鬼或者魔女了。”
“喂!你别奶我啊我给你讲!”
目送着弟弟离开以后,苏婉继续回到了工作岗位,而再次踏上归途的苏安,却时不时的感到背后发冷。
本来丝毫不慌的,结果被苏婉奶了一波,瞬间就开始慌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苏安的左眼皮也跟着跳起来了,原本回家就几百米的路,现在却弄得他胆战心惊的。
“这谁顶得住啊!”
而且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是大周末的怎么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啊,合起伙来搞我心态是吧!被人搞也就算了,连月亮也变成红色……
空无一人?红色月亮?
原本苏安还在担心会不会突然蹦出来什么妖魔鬼怪,现在倒是一点都不用担心了,因为已经蹦出来了!先前不知不觉走的那一段路,实际上是在一步步的掉入陷阱,月亮之所以会变成红色,大街上之所以会空无一人,那是因为自己进入到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糟了,是结界魔法!”
“现在才发现太晚了。”
声音是从后方传来,转过身的一瞬间,苏安看见有一股火焰正向自己喷涌而来,他本能的抬起左手抵挡在身前,然后利用魔法迅速生成了一个透明色的保护罩,规避伤害的同时,他调动着全身的感官,尽可能的寻找着袭击自己的人的方位。
毫无疑问,自己遭遇了连环袭击事件的歹徒,真的让苏婉给奶中了!只是有一点让苏安略感不解,歹徒不知为何突然一改往日的行凶风格,刚才那一记火焰魔法如果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下的,即便不死也已经是身受重伤了。
在哪?究竟在哪?黑色的掠影正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干扰着苏安的判断,如果再露出破绽的话,肯定就没有刚才那么幸运了。
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四周,却一不小心忽略了来自下方的威胁,当脚底被血红色的藤蔓紧紧缠绕时,苏安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紧随其后的,是挥舞着漆黑巨镰从天而降的蒙面歹徒,失去了行动能力的苏安,不得不正面承受这一击。然而,当利刃划向他身体的那一刻,却意外的发出了金属碰撞声音。
“什么?”
利用俯冲加速度以及魔法加持的全力一击,居然会被一把仅仅只有十几公分的匕首接住,而且还是用的单手。
情势突然反转,透过黑色的面纱,苏安仿佛已经看到了歹徒那张无比惊讶的脸,利用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将暗藏另一把匕首丢了出去,短兵相接的距离令对方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尽管没有直接命中要害,却也成功在其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两轮交手过后,局势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原本处于敌暗我明的劣势的苏安,却意外的毫发无损,还成功反击了敌人,而两次攻击都未能得手的歹徒,也变得不敢贸然进攻了。
对峙过程中,苏安迅速整理起脑内的情报。首先可以确认的一点是,这个家伙并不是吸血鬼,那丝毫没有愈合迹象的伤口,就是最最有力的证明,而能够使用血魔法的,除了吸血鬼以外就只有魔女了,因此歹徒的身份和性别也得到了证实。无论是生成结界的速度,还是运用法术的强度,都可以看出她对于血魔法的掌握并不熟练,难怪之前只敢袭击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遇到稍微会一点魔法的人,竟然都可以让她变得这么狼狈。
既要伪装成吸血鬼,又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从作案动机上来讲这其实挺矛盾的,如果说单纯是为了嫁祸,那她大可以搞出几条人命,这样一来必然会将吸血鬼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或许,是她内心深处的良知,阻止着她越过这最后的红线,但这样又无法解释她今日的行为。
得想办法从她嘴里套出点东西,不然任凭自己怎么瞎猜也得不出真相。苏安握紧手中的匕首,一点点向她靠近。
“你是什么人?”
果然没有回答。既然如此,不妨再从语言上刺激一下她。
“不愿意回答也没关系,不过很遗憾魔女小姐,你的计划失败了。”
“……”
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慌乱。无论是多么细微的破绽,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都会被无限的放大。很明显,她是在害怕自己的身份会暴露,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魔女,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她先前所做的努力是否会化为乌有。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突然转变了作案风格,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在她动摇的一刹那,苏安抓准机会发起了进攻。
闪现般的突进手段,配合上轻便而又致命的武器,这一击直接瞄准了魔女小姐的咽喉所在。被她勉强地挡下以后,苏安借助武器碰撞时所产生的力量迅速地腾空而起,再利用风元素魔法产生的加速效应,狠狠地踢向了向她的腹部。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魔女小姐飞出了足足有数米之远,当她奋力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时,口中喷出了一大股鲜血。即便是拥有极强抗魔能力的魔女,也无法规避物理意义上的伤害。
尽管在心理层面耍了一些小手段,但也确实是行之有效。
然而,看似已占尽优势的苏安,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他在担忧,假设之前的胜利是自己幸运和对手轻敌两反面原因所导致的结果,那么当她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时,会不会自己才是被逼向了绝境的一方呢?若是对方认为有必要和自己进行死斗,也就没有不需要再花费大量的魔力来维持结界魔法了。消耗着自己数倍之多的魔力,却能够同时制造如此强力的攻击,真要硬碰硬的话自己肯定捡不到一丁点便宜。
得想办法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不稍微拼命一点的话,你今晚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无比强力的魔力气息,在顷刻间迸发而出,毫无疑问她是打算认真了。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她还有力气发出此等强力的攻击,应该说真不愧是舍弃了人类身份的怪物,以血肉为代价换取的魔力若是连这点程度都达不到,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了。能不能挺过接下来几波最艰难的攻势,苏安心里一时也没了底。
缠绕着红黑色火焰的巨镰,在挥动时产生的热浪也会对附近的目标造成伤害,为了抵消附加在巨镰上的魔力,苏安不得不将大部分的防御都投入到与之对抗上,自然也就无暇顾及这零星的攻击。
持续了近半分钟的魔力对冲,魔女小姐逐渐降低了攻击频率,这并非攻势变弱的前兆,而是她在积攒力量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击。
从火焰到烈风的转变,实在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由魔力与风元素组成的数十把锋利刀刃,不间断的向保护着苏安的脆弱护盾袭去。
“呃!”刺痛感瞬间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遍布开来。风元素的魔法攻击拥有无比强大的穿透力,可以几乎无视防御魔法的效果,虽然每一次攻击都不至于伤筋动骨,可一旦攻击次数叠加起来,同样也不可小觑。
渐渐的,苏安已经没有多余的魔力来发动防御魔法了,趁着他应付风刃的时间,魔女小姐凝聚魔力打算发出最后一击,结束这场战斗。如果没有与之相当的力量抵消,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她攻击的一瞬间避开,速度不够快的话,魔力爆发激荡出的残余冲力,完全可以将他的身体撕扯的粉身碎骨。
正是看破了这一点,魔女小姐才会利用先前的攻击,把苏安逼到了结界的边缘,就算他回避了直接攻击,也必然会被魔力波及到,而可以供他思考的时间,也只剩下短短几秒了。
“受死吧!”
“哼。”
一声冷笑从耳边飘过,留给魔女小姐的只剩下了惊愕,当剧痛从背后传来的那一刻,她的意识与力量一同远去了。
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双腿也不再能够支撑身体,匕首从后方贯穿了她,而她却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身体的另一处传来那幽幽的痛感时,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无论是挑衅的言语,还是迫使自己使出全力,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了的,一次看似不起眼的攻击,却直接决定了局势的走向。他的匕首上带了毒,魔力消耗的越大,毒性就会在身体里发作的越快,直到现在已经使不出力气了。
幻觉与晕眩感已经完全占据了魔女小姐大脑,身受重伤的痛感比起前者甚至不值一提,就像苏安之前说的那样,自己不拼命一点真的会死在这里。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一句粗劣的嘲讽,现在却变成了既定的事实。
“遇到连环袭击事件的歹徒奋起反抗,并使用正当防卫的权利将其反杀。”粗鲁地拉扯着她的头发,然后将匕首拔出划破了她的面纱,最后再用刀刃紧贴着她的脖颈处,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苏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邪恶的微笑:“你说这个理由算不算光明正大呢?”
之后,是仅仅数秒的宁静。
魔女小姐露出真实面容的那一刻,苏安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秦墨怡……怎么是你?”
一时间苏安有些难以接受,眼前的景象与脑海里早已建立的印象所形成的巨大差异,正以强烈的脱力感反馈给他。那个众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那个看起来虽然有些冷淡,却偶尔也会露出美好笑容的秦墨怡,竟然会是之前一系列袭击事件的主谋,也是今天想要向自己痛下杀手的人。
苏安放下了手中的刀,转而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他质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沉默来应对无疑是在挑战苏安忍耐的限度,他用力将秦墨怡拖至空中,然后又重重的摔向了地面。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没有必要让你活着了。”
“要杀要剐,随便你。”
即使已经虚弱无比,随时有可能面临死亡,她也丝毫没有要求饶的打算。
“愿意开口了值得表扬,不过很遗憾这并不是我想听的答案。”
一记承载着巨大魔力的重拳自上而下,向着秦墨怡打了过去,然而最终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两人下方的地面。
一阵剧烈的震颤过后,血红色的天空与月光,迅速的化为了虚影,失去了来自秦墨怡的魔力支持,结界开始变得脆弱不堪,一击过后便土崩瓦解了。
“在被人发现之前,你清楚该怎么做。”
在秦墨怡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苏安为他留下了一个装有少量液体的瓶子,里面装着的是能够最低限度治愈伤口的恢复药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比起一具冰冷的尸体,我倒觉得不如发挥一下你的剩余价值。而且,我可不想让那个家伙难过。”
“那个家伙?”
“你以后会知道的。”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半点的犹豫。
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