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阙汐的笔尖在澄心纸上轻轻一顿，一滴靛青沿着纸纹晕开，化作海底一丛随波摇曳的珊瑚。画室外传来海螺风铃的声响，琉璃窗透进的阳光被水波折射成流动的金线，在她月白色衣袖上投下粼粼光斑。
"九姑娘，青龙大人传召。"老龟管家在门外躬身，龟甲上镶嵌的砗磲纽扣泛着珍珠光泽。
笔尖悬在半空，九阙汐抬眼时，右眼瞳孔闪过一抹琉璃色流光。这是她自幼便有的异状——灵视之瞳。透过这双眼睛，她能看见琉璃穹城结界外游弋的发光水母，能看见廊柱上沉睡的古老海灵，甚至能看见三日前在集市消散的那个卖珠老妪残存的魂魄。
"为青龙大人画像？"她搁下狼毫，腕间银铃轻响。这是海底人族特有的饰物，内里封着能让陆地人在水下呼吸的蜃气。
"百年一度的祭海大典将至。"老龟递来一枚鳞片状的玉牌，"大人说，要画在月光鲛绡上。"
九阙汐指尖刚触及玉牌，突然一阵眩晕。灵视之瞳不受控制地发动，她看见北海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结界，金色裂纹蛛网般蔓延。再定神时，老龟正担忧地望着她，玉牌安静躺在掌心，泛着温润的青光。
准备画具时，九阙汐特意多调了一碟辰砂。传说青龙北城额间有火焰纹，那是上古时期为镇压海底火山而留下的神印。她将珍藏的星砂取出少许——这是去年海市上，一个独眼鲛人用她三幅速写换来的，据说能画出活物眼中的神采。
穿过水晶回廊时，成群的光斑鱼在她发间穿梭。九阙汐忽然驻足，灵视之瞳再次发作。廊外结界某处，一片鳞甲形状的缺口正渗出黑雾，雾中隐约有尖锐的东西在游动。
"九姑娘？"引路的虾兵举着夜明珠回头。
"海底最近可有异动？"九阙汐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虾兵的螯钳不自然地开合："自从上月赤潮过后，巡海夜叉确实报过几次结界波动......"
青龙殿建在整座琉璃穹城最高的珊瑚礁上，十二根盘龙柱撑着嵌满夜明珠的穹顶。九阙汐在殿外整了整衣襟，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旁多了一道修长的暗影。
"进来。"声音像深海传来的琴弦震动。
殿内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反而朴素得令人意外。青龙北城背对着她站在一面水镜前，玄色长袍下摆绣着浪花纹样，发间若隐若现的龙角泛着冷光。水镜里映出的却不是殿内景象，而是漩涡深处某个闪着红光的洞穴。
"你能看见什么？"北城突然转身。
九阙汐呼吸一滞。传说中镇守北海三千年的神兽，此刻竟化作二十出头的人类模样。只是那双眼睛——竖直的瞳孔里仿佛封存着整个暴风雨夜的海洋，左眼下方一道银色龙鳞纹路蜿蜒至耳际。
"看见...结界裂缝。"她实话实说，灵视之瞳与青龙目光相接的瞬间，右眼突然灼痛起来，"西南角，像被什么咬穿的。"
北城眉心的火焰纹亮了一瞬。他抬手，一道水幕将整个琉璃穹城的立体投影展现在空中。九阙汐倒吸一口凉气——西南角的缺口比她想象的更大，而且正在缓慢扩张。
"开始吧。"青龙突然散去水幕，坐在了珊瑚雕成的座椅上，"今日之事......"
"民女从未见过什么结界裂缝。"九阙汐熟练地展开月光鲛绡，这种深海织物在暗处会泛出月晕般的柔光。
蘸取第一笔墨时，她发现青龙的右手始终虚握成拳，指缝间漏出丝丝金芒。灵视之瞳不受控制地聚焦，她看见那团金光里包裹着一滴泪珠状的宝石——炎辉青龙泪，维系整个北海平衡的镇物。但宝石中心本该燃烧的火焰，此刻却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专心。"北城的声音让她手腕一抖。
九阙汐屏息凝神，笔走龙蛇间忽然福至心灵。她悄悄在颜料里混入星砂，当笔尖触及鲛绡时，奇迹发生了——画中青龙的衣袂无风自动，发丝仿佛真的浸在海水中飘拂。更奇妙的是，她每画一笔，北城指缝间的金光就稳定一分。
正当她勾勒最后一道火焰纹时，整座宫殿突然剧烈震颤。北城猛地站起，九阙汐看见他掌心的炎辉青龙泪突然黯淡无光。海底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仿佛有巨兽在啃噬世界的根基。
"果然来了。"北城龙角爆发出刺目青光，身形在虚实间变换。九阙汐的灵视之瞳被迫全开，她看见无数黑影从结界裂缝涌入，而更可怕的是——青龙大人体内流动的神力正在急速流失。
"拿着！"北城将一枚鳞片塞进她手中，"去藏经阁找《四海志异》，第三百零二页有你要的答案。"
九阙汐还未反应过来，整座琉璃穹城突然陷入黑暗。夜明珠接连爆裂，海水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在最后的光亮消失前，她看见北城完全显出了青龙真身，但本该熠熠生辉的龙鳞上，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黑暗中有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青龙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包括偷走炎辉青龙泪的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