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题外话,冲拳便是直拳,贯拳是勾拳,抄拳是摆拳,为了方便描写就用这些名词来拆开招式,不然太极白鹤亮翅那种类型估计很少人能脑补出画面。)
朱子嫣和柳青二人还是在盖州城没走,毕竟二人刚刚喝了点酒,但柳青也算发现朱子嫣为何那般大肆喝酒而不怕被人暗算的原因了———她的酒量好的离谱。
当然,柳青是很想趁着这场大雪离开,谭七爷,谭冷的名号放在盖州城附近,那也是响当当的存在,虽说朱子嫣轻功潜行是把好手,但说不准谭七爷手下那帮厨子记性不错呢?这种盗他家财物卖给他家的方法以后还是少用的罢。
但柳青还是想笑。
这般想着时,正要结账入住歇息的柳青嘴角依旧忍不住上扬。
“笑什么呢?”朱子嫣从名为刘信达的客栈老板手中接过房间牌子——“地字一号”和“地字二号”“的房门牌,问道,”虽说银子够咱们住客栈数十日了,但也没必要笑的这么开心吧?还是说,咱同你互相照应,小柳子你乐开花了?
“虽说是有其中原因,但也不全是,在下只是觉得朱姑娘您做的事非常有趣。”
“咋一个有趣法?”
“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很有趣吗?”
“那是……嘿,小柳子!你倒是打起咱的趣来了。”
“正是。”
“还面不改色的啊!我看你才是最恶的那个。”
柳青面带微笑,道:“那也成,在下恶人磨恶人,朱姑娘就是第一个要磨的。”
朱子嫣,虽见过不少大起大落,也被不少人打过趣,但唯独这一次,被柳青一句话挑拨的满脸红霞,匆忙地将红绸雪貂斗篷下,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刀赛给了柳青,拿着“地字一号”的房牌骂骂咧咧的上楼了。
“柳青啊柳青,这样可不好啊,你咋还不知悔改呢?”柳青自顾自的摇头说罢,便也左手拿刀上楼去了。
夜色渐渐吞噬了盖州城那一片又一片由黑瓦片叠成的房顶和灰秃秃的沧桑墙壁,唯有那点点恍惚的灯光,将这片黑夜烫成了破布。
夜晚,在东北,有点长。
谭七爷宅。
谭七爷,喜好有七项,麻将、牌九、打猎、看戏、听曲儿、猜字谜、品辛辣。而他又是家中老七,也是谭家第七个出了名的商贾,连自家的宅邸在盖州城都有七家,因而他自己戏称自己为谭七爷,也乐意他人这么称呼他自己。
谭七爷可不是什么好人,虽说他没混个一官儿二职,却是能只手吞了崇祯皇帝发放到盖州城附近救灾的银两和粮食;虽然他武艺并不高强,却是能让盖州城大大小小的黑帮给自家卖命。
谭七爷也不娶妾,虽然他夫人过世了十有三年了,但他依然只身一人,但窑子还是没有少去。
且说这晚,身着白色宽袍,脸颊肚皮微鼓的谭七爷正坐在宅中大堂内一红漆椅上喝着茶,看着眼前自家唯一的儿子谭依林,谭少爷,在自己从沧州请来的心意六合拳的师父陈和顺的指导下练习着六合大枪。
谭七爷虽然不是最能打的,但就眼界而言,他却比眼前这位陈和顺师父还要高。
只见谭依林那瘦削的身子突的带起一阵风似的,四步并一步般,忽左忽右,三米长的白蜡杆枪枪头也是左右画弧,突的只听见两道破空脆响,枪在半扎时的平点两下。
一步一动,四步两晃两点,谭依林这凤点头倒是有了几分韵味。
谭七爷见自家那十三岁的儿子不输成人般的矫健,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好啊,好啊。”谭七爷接过从丫鬟手中盘上的茶杯,不冷不烫,在这地暖的房子里刚刚好,喝了一口,又说道,“依林啊,你这陈和顺师父的功夫可是相当高的,别以为这六合大枪学会了凤点头便自满,和别人打,说不定连对方枪杆子都看不清。”
陈和顺一身窄袖黑衣,衣袂别在腰间,左手持一杆红缨白蜡杆枪驻在地上,身高五尺六寸有余,五官立体瘦削,长须及胸,一头黑发头发束在脑后,有几分回族人的味道,看上去也仅有二十来岁的感觉,实际上,他已经三十五岁了。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谭少爷的天赋奇高,应该让他去参军。”
“我可舍不得啊。”谭七爷知道陈和顺的脾性,知道他是个直性子,这乱世参军,别说将军了,恐怕连百夫长还没混到就死在冻土上了,他微笑着吹去茶上热气,错了一口。
谭依林穿着白背心,黑色练功裤,露出一双略有棱角的藕臂,端着那杆枪不断练着六合大枪中的凤点头和拦拿扎,不曾理会自家师父和父亲半句。
若说谭依林的长相,那是长得十分白净,若无他人告知,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他是谁家的小姐,那白面红唇,柔软又略显刚硬的身段,虽然才十三岁,较小的五官尚未长开,但不难看出他日后定是一绝世美……咳咳,美男子。
这世道好男风的人太多了,不严格点,不行啊。谭七爷看着谭依林那腰马和一的短促发劲,不自知的想道。
拳,凌晨练的,常有,在古时,最保险不被他人偷师的,便是他人的生物钟。
一青衣丫鬟从门外俯身来到谭七爷身侧,糯声道:“钱管家道自己寻到汗血宝马了。”
“哦,那群金人给的有够爽快的。”谭七爷起身走向门口,开了门,便见那头肩须鬓满是雪花的钱管家拱手立在门口。
“我那宝马在哪儿呢?”谭七爷一边问,一边替钱管家拍干净了身上的雪花。
钱管家低下头,回道:“老爷,在东边的马厩里。”
“幸苦你钱管家了,那金人就没有其他要求吗?”谭七爷的宅邸二三千人要吃完那贪了的粮和银两,怕是两三年都吃不完,因此,谭七爷分了粮草的一部分去换后金的汗血宝马,虽早知后金那群人好中原的粮草、棉花、布料和铁甲,但没想到竟然能如此轻松的换到自己憧憬的汗血宝马,奇怪。
骑着那烈马打猎那得有多帅啊?谭七爷幻想着自己这一帅小伙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的热血场景,肚子上的肥膘一颤一颤的。
“没,他们那号顺治的皇上亲诏给咱们的,如再要一匹汗血宝马,同价可换。”
“那些金人着实有趣。走,带咱去看看这汗血宝马是不是名副其实。”谭七爷穿上丫鬟递过来的大皮衣,大手一挥,便要踏雪去看那汗血宝马的真容。
而在这时,谭七爷和钱管家都听到了突的响起了木头碰撞的声音和雪花间的婆娑声。
“小柳子!这匹马我们就替谭七爷收下了!”一道豪爽的女声伴随着马的嘶吼声带着火光冲向了黑夜。
只听见那锣声震天,只听见有恶奴仰天大喊:“起火了!马厩和书阁都起火了!”
“好大的火!快去铲雪!”
“起床了!传火……不对,救火了!”
“谭家的钱庄也失窃了!”
谭七爷迎着寒风,雪花,不顾身后自家儿子的呼喊,冲出了拱门,左右疯狂的张望着街道,嘴中喃喃着:“是谁,哪路的好手,我谭七爷,向来欺软怕硬,可不记得自家得罪过什么江湖好手或是哪方势力,除了崇祯,对除了崇祯、大明……”
当火光映着一身着红绸雪貂斗篷,头戴黑纱斗笠,手执双短刀的的丽人骑着一如同黑夜中闯出的黑马从他眼前飞奔而过时,他便知道自家那是飞来横祸了。
是有着高超轻功的傻子们啊!谭七爷懊恼的想着,心疼的是那匹原是自家的汗血宝马,同时也咽不下这口气,便指着那快消失的背影,对身后陈和顺说道:“汗血宝马可以不要,调查清楚这妮子的来历后,麻烦陈师父决定能不能提着她头颅来见我了。”
而在谭七爷奔出来的练功房屋顶上,一青衣身影斜坐在清出来的房顶上,掂量着背上的一包裹的银两,探头看着这一趟好戏,笑道:“朱姑娘果真生性豪爽,半夜说烧就烧,说偷就偷,这汗血宝马倒是意外之喜,那是匹好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