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位大典在南雨的强烈要求,和国丧没过多久,以及自己没有准备充分的各种缘由之下,成功地推迟到了盛夏时,每年都会举办的兵武游行大会之后。这样看起来,也能为南雨的继位打下了一个好兆头。
在王位空缺的这段时间,宰相高尔基如愿以偿地辅佐着仍是太子身份的南雨处理政务,实际上,这些工作也一直都是高尔基及其集团负责,很少经由南雨之手。
南雨乐得清闲,也空下时间与支持自己的大臣们商讨对策,揣摩高尔基的意图,或是到训练场上,请妹妹帮自己训练剑术。不得不说,小时候打下的底子,再加上自己天资異稟,南雨很快就在剑术方面有所突破,不仅习得了属于自己的波动剑法,更获得了进一步的黑翎剑士的提升。
在教导南雨的这方面,南风子从不吝啬任何手段,有时候甚至过于严厉得让哥哥感到恐惧。如果今天没有达到要求,就禁食一天。诸如此类的要求,让南雨从妹妹的身上看到了那个严厉父亲的影子。
不过,风子逐渐回到那个熟悉的傲气十足但可爱的风子,让南雨替她和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哨场上,南风子一个人孤单地操练着剑,不时引起风吹草动,尘土飞扬。哥哥在今日的练习结束后就奔赴一场会议去了,听说会议之后还要和阿列克谢等人例行研讨。南风子知道哥哥最近并不容易,只是自己也没有闲工夫操心太多事了。
因为玛丽安娜王妃的事情,风子这几天快要愁坏了。母亲的心病不见好转,反而衍生出更多的复发病症,就算是医生开的药方,也不见得有多大用处。到了现在,春末夏初的季节,花园里的花半数都枯萎了,母亲的身体也随之倒下,一卧不起。
——呼...
风子收起剑,擦了擦头上的汗。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让她只能在练剑时才能找回纯净的心境。这时,南风子察觉到一股视线在观察着自己,不猜也知道那是哪个惹事儿鬼。
——尼娅,你躲在那里是要干什么啊...
一抹水色的影子躲躲藏藏的,在空旷而干燥的哨场上显得那么明显。
——呜...被发现了。
——所以说,根本没有躲的必要吧。
尼娅从隐蔽处冒出头,有些扭捏地朝南风子走去。
——因为...我想看风子你认真训练的样子,不想打扰你。
南风子有些无奈地感慨着尼娅的奇特举动。毕竟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偷偷地盯着看的感觉,还不如正大光明地展示自己呢。
——好啦,你过来吧,我也不怕别人干扰的,只是下次的话还请正大光明地来吧。
——真的吗?谢谢!
少女的银发随着风荡漾,就像小狗的尾巴一样摇晃着,南风子有被可爱到,可表情上还是装作一副严肃的样子,轻轻地咳了几嗓子。
——所以说,我现在要去看望母亲,尼娅,你要一起去吗?
——是吗,我去!
——嗯,随便带些慰问品去吧。
两人提着一篮新鲜的水果,尼娅手中还拿着从路边采的几朵淡色百合,沿着城外的小路走向寝殿。
——我说你啊...这些花都是别人辛辛苦苦栽培的,随便就采了对别人很失礼唉。
——可是,如果没有让思念的人看到,就没有意义了呀。
——呃...虽然是这个道理没错...
风子想,母亲看到这纯白的颜色,也会感到舒心吧,她也就不再在意尼娅的行为。
——谢谢你,尼娅,陪着我来。
最近,自己努力想让母亲重现笑容。可能是一直处于封闭环境中的缘故,母亲的脸色始终是那么的阴郁。这次,让尼娅随自己一起,说不定是个让母亲开心的好办法。
风子之前多次向玛丽安娜王妃提到过尼娅的存在,说她多么的天然,总是粘着自己,只是,两人还没有正式见过一次面。唯一一次,在南三世的葬礼上,尼娅远远眺望着王妃失魂落魄而孤单离去的背影,就觉得像王妃这样温柔的女人,其实也是最需要别人温暖的。
——请进。
不知不觉,两人就来到了玛丽安娜的房门前,隔着房门,王妃虚弱的声音回应着她们的敲门声。
——风子,你来了。玛丽安娜王妃忍着轻微的咳嗽,装出一副淡然的表情。
——嗯?这位是?
——妈妈,身体还好吗,我给你带来些水果。对了,她就是...
还没等风子开始介绍尼娅,身后的倩影,不知何时,就直奔玛丽安娜的床榻之前,将先前的几株纯色百合花插在空闲的花瓶中,小小的身子笔直地立在那儿。
尼娅闪烁着愉悦的神采,向面前的女人打起了招呼,空气中不知怎地活络了起来。
——你好!妈妈!我就是尼娅,风子应该经常和你提到过我才对!
——啊啦...
王妃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开朗的少女,轻捂着嘴表示有一些惊讶。
——风子...我被叫了妈妈欸。啊,我想起来了,她就是尼娅吧,呵呵,就和你说的一样可爱呢。嗯,我懂了,她就是你的...
——哈啊?才不是呢!
风子打断了玛丽安娜的话,尼娅只感到一阵风路过,自己就被一股力量飞快而迅速地扯了回去。只见风子用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而涨红的表情,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少女。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妈妈的称呼不是随便就能叫的吧!你这个笨蛋,快去跟母亲解释,不然她就会误会了!不、不,这明显已经误会了!
——但、但是...总觉这样叫很亲切...
——没有什么但是对吧!总之就是那样...这样...然后...喵!%@#!@¥
显然,讲到后面去,风子也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甚至咬到舌头,发出小猫一样的叫声。
不过,自己一直以来在母亲面前保持的形象,如今算是出了大糗。
总之!这都是尼娅惹得麻烦!
风子继续鼓一股气瞪起了尼娅。
——总之...风子,你能先把我放开吗,总觉得有些害羞...
尼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眼神错开。因为风子的胸脯直直地压迫到面前,双手撑着墙,把自己逼到了墙角。雏菊的香气从她的胸口散发而来,就像倒在花田中一般。尼娅有些安耐不住,虽然自己很想对风子来个突然反击,但是风子果然会生气的吧。想到这里,尼娅还是软软地请求风子把身子挪开。
——欸?欸!对、对不起。
南风子这才发现自己强人所难的姿势。
在慌张中,风子赶紧把双手背到身后,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尼娅身边僵硬地溜走。
她又悄悄观察了一下母亲是何表情。自己和尼娅的吵闹,或许有些打扰到她了。
——对不起,妈妈,我们可能有些吵了。
——嗯?不会的,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要好呢。
——才不是那样的,妈妈,刚才尼娅叫你妈妈,只是因为口误,而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啊!
——我知道呀,对吧,尼娅。
玛丽安娜王妃有些兴奋地同尼娅对了对眼神,故作调侃地说。
——对呀,我也不知道风子为什么这么着急,还要我解释...可是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东西呀。
风子在两人的夹击中涨红了脸,她紧紧攥着裙子的一角,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如此无地自容过。
——你们两个,怎么合起来欺负我,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就这样!
这时,玛丽安娜开怀地笑了出来。
——风子,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爱钻牛角尖呢,还有,你的朋友也很讨人喜欢。哈哈,谢谢你们来看我,我觉得舒心多了,看着你们打情骂俏的样子,身上也不觉得难受了。
——打、打情骂俏是什么意思呀!只是尼娅单方面地缠着我,而已...
——好了,好了,我不再逗你了。
——呜...
等到风子脸上的红晕完全消了下去,玛丽安娜王妃才开始她日常的问候。
——对了,你叫尼娅是吧,我还没和你正式地认识一遍呢。我是玛丽安娜,是南风子的母亲,很高兴风子能和你成为朋友,我希望我们也能成为朋友。
——嗯!谢谢您!妈妈!
——都说了不要再叫妈妈了!
风子在一旁恼羞成怒地补充道。
——哈哈,我并不在意哦,风子,我还是挺享受尼娅这孩子的称呼的。毕竟,好久没听到你们兄妹二人这样天真热情地喊我妈妈了...
——妈妈...
玛丽安娜发现自己的话让风子有些失落,双手交缠着不知作何思索。
——抱歉抱歉...是我让气氛尴尬了,这样吧...作为惩罚,风子,尼娅,你们过来。
风子和尼娅走上前去,发现玛丽安娜手中多出两只精致的琥铂色耳坠。
——这是我常带着的耳饰,现在下不了床,也就没什么用处了,你们拿去,就当这是我给尼娅的见面礼了。
——啊?妈妈,这怎么行呢...
——没关系的,美好的事物就要交给美丽的小姐们来用呀。
——...
风子沉默了一会儿。母亲的病情,可能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以至于这耳饰,也让自己的心情时而感恩,时而沉重。终于,她还是决定收下它,因为这能让玛丽安娜安心。
——好,我收下,谢谢您,母亲。还有你,尼娅,不要光傻笑,你也要谢谢母亲。
——嗯...好,谢谢你。
不知为何,此刻的尼娅十分乖巧,忍不住想让人捏一捏。尼娅走上前,竟拉起了玛丽安娜的手。玛丽安娜只感到掌心暖暖地,却不是令人冒汗,而是一种近似于浅浅水流的温柔,风的女神在抚摸,花草的精灵浮动着,可爱的小狗舔舐着自己的手。
尼娅本就就是大自然的孩子,大自然的天真烂漫又使她的一举一动充满了人类的爱。
玛丽安娜多久没有与人有过肌肤接触了,即使有,那也是医生们冰冷冷的仪器的触感。
有时,适当的触碰对方,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尼娅...
王妃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谢你,尼娅,你是个好孩子。
玛丽安娜伸出手,替尼娅将耳饰戴好,垂落的宝石在空气中一闪一烁,让尼娅有些痒痒地摸了摸耳垂。
——真好看,和风子的合起来正好是一对。
玛丽安娜继而看向一旁的南风子。
——风子,你好久没有这么和人交心过了,我还以为你只会和你哥哥混在一起。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朋友是可遇不可求的,就像尼娅一样,我相信她会不离不弃地陪伴你走下去的,我也希望你能珍惜这份感情。
风子嗔怪地看了看母亲,母亲的表情很平淡,但其中的感情风子却一清二楚。那是对人间的留恋,对自身命运的沉默接受,对感情之物的感慨,无尽的慈爱,以及...玛丽安娜一生都爱着别人,在最后一刻也希望这爱能被某人延续下去。
——我知道了...妈妈。
风子也静静地回应着母亲,伴随着屋内朦胧易逝的氛围。
宁静却再次被生机打断了。
——是的呀!风子永远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离开她的!
尼娅从后面突然搂住了南风子的腰,差点儿就要把她抱起来了。南风子在不禁感叹尼娅哪来这么大力气的同时,狠狠地在她头上留下了一个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