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监狱,经过几年的整修,算是恢复了以往的森严。坐落在高峰之上,用于关押重刑犯。
监狱分为四个次级区域,每一区域,都由一名高剑士作为主管,名下指派十名以上的黑翎剑士作为辅助管理。在往上,统率监狱事务的机关大臣,虽没有武力,但善于实行一些看起来非人道,但能最好地制衡犯人们的制度。
在森严的守备与规则化的制度面前,还没有哪一个囚犯能成功越狱。除了那两个人。
因幡和卡列侬,年前被高尔基打入监狱,至今仍萌生出逃出监狱的欲望。纵使他们身为尊贵的传奇,如今胸前的勋章早已被剥夺,可实力还是实打实的。如果他们想,可以轻松地从这三平大小的封闭而阴湿的单人牢房中,肆无忌惮地闯出去,没有人能够阻拦他们。
脚镣和手铐在传奇级别的人物眼前就像是笑话一样。
但他们并没有那样做。至今,两人仍在自责,为什么当初没有阻止国王的一意孤行,最后害死了他。因幡和卡列侬知道国王并没有死,只是被奴役在某一片领域中,但这话他们没有对任何人说,即是说出来也像是胡说八道一样。
每天,简单朴素的饭食,苦役和仅有十分钟的放风时间,构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好在监狱里的人都很尊敬他们,时常巴结似地送去些小礼物,比如麻药之类的违禁品。他们也不说什么,只是收下,然后默默销毁。
这天,监狱里少有地来了一位客人。
第四区的主管是一个名叫鲍米的秃顶剑士,这里专门关押政治犯,管理起来也比其他区要好很多,这让他每天都很清闲。
鲍米看着眼前打搅他清闲的不速之客,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头。
——风子殿下,您又是为何而大驾光临的呢?这里可是危险的监狱。
事前,高尔基已经通报过所有的地方官员,如果他们见到南风子,一律拒绝接见,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他。可区区高剑士的他又哪敢阻拦南风子,看那来势汹汹的架势,估计自己稍微惹她不快,就会被她一剑砍了
——我要见因幡和卡列侬,他们在你这里吧。
——呃...这,就算是您,安排会面也是需要请示上面的。
——是吗...那我能用这个吗?
风子手中的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金质羽毛雕饰,羽毛的纹络层次分明,生动清晰,一看就出自大师手笔。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尾部竖着刻上去的一行小字:见此翎者,无论事之大小,皆应听令于持有者。
怎么会?鲍米心中暗叫不好。他没想到南风子手中竟然会有王国特急令符。南三世在世时,明明没有向多少人派发过,而且每一枚令只有一次使用次数,现在应该已经绝迹了才对。
事实确实如此。只不过这根金羽毛是风子小时候,因为不懂事,误入父亲的房间,发现桌子上摆着几件小饰品,就拿去了一根。到了现在,风子才明白这东西是这么个用途,正好拿来利用。
——呃...这...殿下,这恐怕不行吧...毕竟,毕竟先王已经过世,这已经是旧时代的产物了。
面对鲍米的搪塞,风子自有办法。
——你什么意思?仅因为我父亲死了,你就可以否认他的权威吗?
——啊...这、我...我,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我这就为您安排见面,只是请殿下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鲍米还是有些畏惧王室的命令的,毕竟他只是个下层主管,不掺和上层的那些争端。做一个墙头草才是最正确的生存方式。
鲍米替南风子带路,竟要途径一条密道,才能到达因幡与卡列侬的个人牢房。
关押两人的地方是挨着的,也便于他们互相交流,不至于感到生活枯燥。
因幡正默默地眨着眼,死死盯着墙壁上的一处污渍,仿佛从中看出一幅圣女出浴图。而卡列侬则埋头趴在地上,也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做什么。
——喂,将军们,有人来看你们了。
鲍米的呼喊声将两人拉回现实。因幡向牢笼外眺望,这才看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当初在王国中和公主请安时,她看起来还没这么有君王的气质。可此时,因幡仿佛看到了自己崇拜的南三世的影子。
——因幡,卡列侬,我要你们从监狱里出来,跟着我。
南风子直奔主题,她进而向两人说明了王国的局势。
——可是...殿下,光凭我们几个,即使个人实力是有的,那也抵不过高尔基庞大的势力碾压啊...
——不,我们还有阿列克谢将军,他在边境带领了一支魔物抵抗军,正好可以供我们利用。
——可是...明明是我们害死了国王...这才...
两人有些低落,不知是羞愧还是尴尬,不敢直视南风子的脸。
——没有什么可是的,如果你们想赎罪,那么就跟我来。如果不想,那我也没办法,就请你们背负着罪恶继续烂在这里吧。现在,我给你们选择,而且这个主管也不会阻止你们。
南风子回头望了望鲍米,发现他一副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吹着口哨看风景。虽说黑漆漆的监狱中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风景就是了。
因幡咬了咬牙,他看向卡列侬,也是同样的表情。忠于王室的他们何尝不痛恨高尔基的劣行,又何尝不想助眼前勇敢的少女一把力。他们的时代还远没有结束。
——风子殿下。
两人认真地摆正了仪态,一扫之前的颓废。继而,因幡与卡列侬静静地半跪在公主的面前,右手抚胸,微微颔首,向南风子表达着服从与赤诚之心。
——不用选择,因为我们早已生是王国的人,死是王国之魂。
悠悠的哨声,从四方传来,那是防风的预备铃。现在正是最有利于囚犯脱逃的时间,而鲍米不准备阻拦南风子的协助越狱行为。因为,远远看着一切的鲍米,有那么一瞬间竟崇拜起那接受着仪礼的少女。
...
黑森林边界,边陲之镇。
一路上,三人畅通无阻,同为传奇,使他们的脚程异于常人,几乎在两天内就赶到了目的地。这里同之前一样荒凉,既是因幡与卡列侬兵败而归,落荒而逃的场所,也是南三世葬身之地,又是风子充满回忆的地方。
城镇在阿列克谢的建设下,布满了哨岗与城防设施,之前的几间旅馆也被拆了。也不知道那个老妇人过得怎么样,还活着吗?
回过神来,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阿列克谢驻扎着的营房中。快要八十岁的老人,仍在自顾自地搭设着旗帜,那模样没有一丝老气,看来他在这里过得还不错。最近,魔物的暴乱也逐渐达到了瓶颈,因此治理起来逐渐得心应手。
——阿列克谢卿。
老人循着声音转过头,果然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和她身后的两人。
——风子殿下!你怎么来了!还有...那不是因幡和卡列侬吗?你们不是在监狱里吗?
阿列克谢既惊讶,又惊喜。事实上,这几天他已经听闻了王室发生的风云巨变,也知道高尔基的谋反算是成功了。他担心南雨与南风子的安危,想要立刻赶回去。却被高尔基十三道加急令限制在了这偏僻的边境。就像被发配了一样,无人问津,只有士兵与魔物作伴。
他急于询问几人的近况,以至于忘了自己还攀爬在手脚架上,不慎从上面跌落。
——阿列克谢卿,小心点!
卡列侬眼疾手快地接下了阿列克谢。
——咳...抱歉了,是我太心急了,谢谢你。
阿列克谢看向南风子,显然她才是三人中的主导。唉,风子,你终究还是行动起来了...作为她的师傅,阿列克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本意,是不希望风子多掺和这事的。如今,南雨的失败,使他十分焦虑,头发又白了不少。
——阿列克谢,详细的情况,就请你问他们俩吧。而现在,我希望你把军队的持有权交给我。
——什么?殿下,您要兵权是什么意思...
阿列克谢有些摸不着头脑,或许是因为风子的话说得太直接了,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而南风子的回答异常简单,正是关于他们即将讨论的事。
——因为我要讨伐高尔基。
——啊?讨伐高尔基?这也太鲁莽了,我们才刚会面,连商讨都没有商讨...
——哪有那么多烦心事,高尔基那么懂权谋,那就直接讨伐他,用力量使他臣服。阿列克谢,我们之前都太保守了,根本忽略了我们真正的底牌,那就是战斗的实力。
——不行!
将军严词否决了南风子的提议。战争会给人民带来巨大的痛苦,会消磨整个国家的生命力。更何况,仅凭他带领的数千军队,根本不足以和正规的王城军所抗衡。
——阿列克谢卿!现在做什么考虑都晚了,我们只剩下这个方法,而一味的保守所带来的的只会是无尽的深渊。
——虽说如此,但您这样做,是不给自己留退路啊。您又怎么保证士兵的军心一致呢?
——正是。我正是不留退路,这样才能前进。
风子高傲地抬起头,看着以往的蓝色天空,现在依然是蓝色的。
——因幡和卡列侬也是这样认为的,现在只差您的决定了。
阿里克谢叹了口气,胸口开始上下浮动,他有些心慌。
有时候,他根本看不透自己的弟子的内心,有时她做出的行为,总是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讨伐高尔基,说起来容易,实际做起来何其困难。创造出这种势不两立的对局,无异于你死我亡的决斗。
可风子的眼神又那样的坚定。说实在的,她来黑森林寻找自己,估计首要的目的就是如此吧,就连因幡和卡列侬都被她解救出来了。
——殿下,我还是不能认同...您这是被仇恨蒙骗了,我希望您可以仔细冷静下来,再想想别的手段。
——阿列克谢卿,你...
风子恨恨的眼神,让老将军有些于心不忍,但丰富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必须要阻止风子。可是,银晃晃的剑之心,突然指向自己,阿里克谢措手不及,因为拿剑指向他的正是南风子。
——殿下?
——好,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看看我的决意。阿列克谢,与我决斗,如果你赢了,我就放弃,可假设你输了,就得全听我的,讨伐高尔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