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千寻,昨天作业有那么多吗?”班主任敲着桌面对昏昏欲睡的千寻喊道,“现在还是第二节课啊,你这个样子下面几节课怎么办,要不回去休息好了再来?”
“对不起!”千寻强迫着自己挺直腰杆坐起身来。
早自习结束之后,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千寻决定出去吹吹风,顺便拉上了难得下一次座位的杨远泽,两人晃悠着就来到了高二所在的楼层,空荡荡的走廊上,有一个醒目而且熟悉的身影。
“快走。”杨远泽催促着千寻回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站在空荡走廊上的廿夕招呼他们两个过去,出于无奈杨远泽和千寻只能接受廿夕的召唤。
“廿夕学姐怎么会在这里。”千寻问。
“都入社了,要叫我社长。”廿夕从站姿变成了蹲姿,“站了一早上,真是累死我了。”
“让我猜猜,作业没写加迟到?”杨远泽插嘴。
“诶你怎么知道。”廿夕有些惊讶。
“脚边散落的作业和明显的黑眼圈。”
“先不说这个,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写吗。”说着廿夕把脚边的一个本子递到了杨远泽面前,“成绩很好,对吧?”
“我看看,坐标系不是很简单吗?”
“坐标系很简单???”
“好吧,可能对我来说。”
“……”
“总之就是这样……”
片刻时间,杨远泽就解出了那道题干长得惊人的题目。
“可怕,下午要不要来我们社团转转。”
“为啥。”
“觉得你很有意思。”
“为啥你觉得我有意思我就要去社团活动,时间晚了我回家就很麻烦了。”
“那我帮你天天叫车。”
“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我写作业。”
“真是糟透了这个人。”千寻在旁边吐槽到。
“可以,价格好说。”
“杨远泽你怎么还上她道了?”
“我缺钱。”
“……”
时间转眼间就来到了下午,走之前千寻看了一眼那个从来都一言不发的学生的座位,那里和早上一样,依旧是空空荡荡的。
到底是怎样强大的力量才能让一个与怪异无缘的人打开次界的门呢?
“杨远泽,你真的要去社团那边吗?”千寻一边清书包一边对着杨远泽说。
“钱这个东西不是不要白不要?”杨远泽没有抬头。
“那一起走吧。”
按照原来的路线走进了旧校舍,也许实在是因为过于破旧无法使用的原因,玄关处的地板被更换成了新的,千寻领着杨远泽,一路走上了六楼。
千寻已经放弃了每次进社团教室都礼貌的打招呼,因为几乎没有人会回应,于是他直接推开了门,然后看见了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读书的廿夕。
窗帘被拉开了,窗户也大敞着,开门时的穿堂风吹起了廿夕的长发,令其于空中飘散,在夕阳的照耀下能够清楚的看清每根发丝的反光,廿夕本人则端正地坐在座位上,面带沉静的微笑,低头看着手上的书页,刘海的阴影遮住了脸庞的边缘,让脸部的线条轮廓若影若现,一句话概括,此时安静坐在座位上看书的廿夕,美得似乎不像是廿夕了。
“干嘛,走啊,你这样站在门口我怎么进去嘛。”杨远泽推了一把千寻,千寻才一边答应着一边往桌边走去。
“哦,你们来了。”廿夕一开口,瞬间打破了千寻刚才对她的幻想。
廿夕把书合上,然后把手肘放在桌上。
“作业呢?”杨远泽问。
“我想了想这样还是不太好。”
“那你一早跟我说不就好了,现在这个点路上堵死。”
“晚点回去就不堵了。”
“晚点回去就没车了。”
“我叫人送你回去。”
“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我一个人需要坐公交车或者走路回家吗。”杨远泽看了一眼旁边在书包里翻找着些什么的千寻。
“显然……”从房间角落传来一个短促的声音,但是话没说完就消失了,廿夕和千寻手上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刚才你们有谁说话吗?”
“不,没有。”廿夕回答。
“没有。”千寻说着把一叠照片放在了桌上,“对了,我想着每天社团活动都那么无聊的话,我们不如来讲一讲自己的故事吧。”
“哦,那倒是冇得问题。”廿夕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
“所以说我也必须留下咯。”杨远泽在千寻旁边拖出椅子坐下。
“看来是的。”廿夕露出了坏笑。
千寻把照片展开铺在桌上,廿夕随手拿起两张照片,一张是一个单马尾的女孩和一个短发的女孩在樱花树下并排站着的照片,廿夕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张是你小姨和你妈妈的照片?”
“这是我妈妈和爸爸高中毕业时的照片。”
“你爸爸也和你一样的情况?”
“嗯……差不多吧。”
廿夕又拿起另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看起来干练帅气的高个子男性和一个看起来成熟温柔的女性站在一起的照片,女性趴在男性的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色,这位女性看起来和上一张照片中的短发女性是同一人物。
“那旁边这个难道是你爹……难以置信。”杨远泽把头凑过去看了看照片。
“嗯,所以我以后也迟早会变成我爸爸那样的男人!”千寻拍了拍胸口。
廿夕歪着头打量着照片上千寻的父亲和眼前的千寻:“但是我还是觉得千寻现在这个样子更可爱一些。”
“但是我还是想被旁边的人当男性看待所以算了。”
“既然千寻迟早都要长成这么标致的帅哥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廿夕说着说着看千寻的目光突然开始变得奇怪。
“社长请自重,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们的性别是不是反了。”
“我不这么觉得所以请不要再这样的念头了。”
杨远泽从铺开的相片中抽出一张,千寻父亲正拿着木剑和一个老人对练,他父亲的神色看起来颇为无奈,手上的动作也似乎也没有旁边的老人那样凌厉坚决,似乎很厌倦现在正在进行的活动,但是又不得不做。
“你父亲还会有这样的活动吗。”杨远泽问。
千寻看了看那张照片:“是的,不如说我整个家族都在从事与这个相关的工作,但是由于工作性质很难跟外人解释。”
“那旁边这位老人是……”
“我的爷爷,前年去世了,这张照片的时间比较久远了。”
“看起来很严厉。”
“是的,我父亲就算是后来和我母亲结婚再独立生活之后也一直很怕他。”
“所以才会这样一幅不情愿的表情吗。”
“也不是啦,”千寻看着照片上自己的父亲和爷爷,“我父亲不是很喜欢我们家族一直从事的工作,他希望我们能放下传统做一些种类更丰富也更普通的工作,但是我爷爷一直都很古板,因为这件事一直到我爷爷去世和我父亲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不过爷爷倒是对我的母亲很好,对我也不错,小时候聚每次去爷爷家里他都会跟我讲一些关于奇珍异兽,妖魔鬼怪的故事,我很喜欢。”
“那你呢,你也在做这些工作吗?”
“算是吧,我父亲希望我能做我应该做的工作,所以把我送回了母亲的祖国读书,不过我觉得我们家族的工作相对于就这么上学来说真的非常有意义,所以我并不是很赞同他的想法。”
“是吗。”杨远泽放下了照片。
“社长呢,社长你有什么故事吗?”千寻问正在仔仔细细端详每张照片的廿夕,她似乎正在试图以时间顺序摆放千寻父亲的照片来观察千寻父亲的变化过程。
廿夕头也不抬:“如你所见,家里很有钱关系很多,人很大老粗力气很大。”
“这样的发言真是令人反感。”杨远泽斜了一眼廿夕。
“柠檬味真重。”
“不用你说。”
杨远泽以有事为由提前离开了,走之前找廿夕要了车费。
“出租车十五公里八十块?!”廿夕把钱递到杨远泽手里的时候惊呼。
“你要是不信可以当我报了高价。”
“行了拿去吧。”廿夕挥手赶人。
“那打扰了。”
杨远泽反手关上了门。
“话说,周末有时间陪我出去一趟吗。”廿夕看向杨远泽离开的方向,用随意的的语气说道。
“如果作业少的话……”千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打住了话头,“等一下,这难道是约……约约约……约会的邀请?”
“你可以这么认为。”廿夕的口气依然很随意。
“等下,怎么这么突然,你不会又要做一些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怎么可能,就是偶尔想出去玩玩,怎么了吗?”
“那就没问题。”千寻用颤抖的声音说。
“周六上午九点半校门口集合?”
“嗯……好。”
“我要先走了,明天我可不想再在走廊上站一上午。”廿夕说完,没等千寻回答,就提起书包关门离去。
“约……会?!”千寻这才反应过来,空无一人的旧校舍响彻千寻不可思议的惊叹。
“我也看不懂了。”幽灵在空中显现,刚才试图回答杨远泽的声音估计也是幽灵。
“什么意思?”
“你说她是有阴谋吧,她邀请你的时候那个态度又不像是在说谎,你说她真就只是想出去玩,她也没必要特意单独邀请你,在那个学生走之前就该说了,但是她这样的人也明显不会真就对谁动心意……”幽灵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诶……”
“所以我觉得你既不要有过多的期待也不要想太多,去就是了,看看什么情况。”
“知道了。”
千寻嘴上答应了下来,但是一直到周五的晚上,这件事都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人生第一次约会啊——”千寻躺在床上,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感叹。
千寻在初中时并没有刻意去隐瞒自己是男生的事实,不如说恰恰相反,他总是在别人面前试图证明自己的性别,但是这样的行为招来的只有男生的怀疑和女生的厌恶,包括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用有色眼镜看着他。渐渐地,千寻也放弃去和别人解释什么,但是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会让自己尽量变得男孩子气。
所以在这之前,别说约会,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没有人把他当做异性看待。
“这还是……第一次。”
再次睁开眼时,东方天际已白。
洗漱刷牙,把变短了的头发扎成了马尾,把刘海撩到耳后,吃完昨晚剩下的饭菜当早餐,穿上长T恤和衬衣,套上一条牛仔裤,系好皮带,在镜子前整理清楚,确认无误之后,千寻搭了一辆公交车前往学校的方向。
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和约好的时间提前了事物分钟,但是廿夕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久等了!”
“诶,你怎么来这么早?”穿着一看就是随意搭配的廿夕惊讶地打量了一下用心打扮了一下之后的千寻,“穿的有点男人的样子。”
“你说话之前不会觉得自己的话很失礼吗?”
“毕竟残念系老大粗,没办法。”
她对自己的定位真的是异常清晰啊。
“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世界城广场走起。”
“那为什么不在那边集合……害得我现在又要回那个方向。”
“来都来了,走就是了。”
“好吧。”
看来这次这所谓的约会完全不像恋爱游戏里面那样美好。千寻如是想到。
两人坐地铁到了对应的站台,但是因为不熟悉周围的环境而出错了出口,面对着面前川流不息的人潮,千寻和廿夕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社长你也不熟悉这附近?”
“毕竟很少来嘛……我像那种每天在外面游手好闲的人吗?”
“像。”
“喂,就算是作为一个大小姐我每个休息日事也不少好吧,你难道和我就没有一些共鸣吗?”
“我爸爸倒是不会让我参与家族的事。”
“好吧,地图上说广场在对面,先过个天桥。”廿夕强行转移话题,说完之后就大步走进了人群,千寻连忙跟上。
“喂,想牵个手吗,起码为了不跟丢?”廿夕一边拨开身前的人潮一边问身后的千寻,脸上带着坏笑。
“不必了,我跟得上。”千寻努力使自己能离廿夕更近一些。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天桥另一侧,人潮不是太密集的广场上。
“总算出来了。”廿夕回头看了看天桥另一侧,依旧是人头攒动,千寻看起来却并没太惊讶。
“跟工作日上午的新宿站相比还是差些……”
“好不容易出来了先去干点啥呢。”廿夕问。
回想着恋爱游戏里男主和攻略对象的互动,千寻做出了回答:“不如先去逛逛服装店?”
廿夕有些惊讶地看着千寻:“哦,你居然喜欢先去买衣服之类的吗,那就去吧,走,是在三楼对吧?”
怎么变成我想去了。千寻在心里吐槽。
没有办法,千寻只能带着廿夕去了男装店,店员过来热情地搭话:“两位小姐,来这里是要为你们的男朋友挑衣服吗?”
廿夕很直白的就挑明了:“不是,他是个男生。”
店员打量了一下千寻,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引着千寻和廿夕四处看了看,可是一圈转下来,本来就不太会看衣服的千寻第一次自己主动挑衣服时显得非常犹豫,最后是廿夕帮着挑了几件千寻还看得过去的衣服。
“要不我帮你拿?”廿夕问千寻。
“不用了,我好歹是个男生。”千寻低着头说。
路过女装店的时候,千寻不自觉的往里看了一眼,这个动作被廿夕看在眼里:“怎么,你果然还有那种癖好吗,我不会讨厌你的,倒不如说是意料之中……”
“不是,你想多了,”千寻强硬的回答,但后半句的语气有所缓和,“我是想你不去买些衣服什么的吗?”
“不,我一般不是很在意这些,随便穿点什么就好。”
“那不行,你出来约会就只穿这一身,要是以后你真就和谁交往了穿这身不丢对方的人?”
“你觉得我丢你人了?”
“额……也许有一些吧。”
“你还说我说话失礼来着?”
“但是这个是事实,我觉得我不该说谎。”
“行吧,走,我倒是想去看看穿什么能不让你丢人。”廿夕说着就往女装店走去,千寻也跟了上去。
在店员的帮助下,廿夕换了一身衣服。
“衬衫和裙子……这不是穿得很好吗。”店员一边敲着计算器一边赞赏。
“嗯,是挺不错的。”千寻附和。
“是吗,我倒觉得没什么变化。”只有廿夕本人完全没有自觉,在白色的衬衫外面穿上了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下面是一条外套颜色差不多的过膝长裙。
“但是不是很贵就是了。”廿夕总结。
“是……是吗。”看着开头并不是一的四位数字的店员扫了一下廿夕递出去的手机上的付款码,然后显示出了交易成功的界面。
“谢谢惠顾。”店员微笑着送两人出门。
千寻低头看表:“都快一点钟了,去哪里吃午饭?”
“想吃日料吗,本地人做的那种。”廿夕提议。
“算了,我想吃点本地特色菜。”
“行吧,我看有家口碑还不错,你看。”廿夕把手机递给了千寻,上面写着一家店铺的简介以及评价信息。
“那就这家了。”千寻接过手机粗略的看了一下之后就立刻同意了。
正是饭店,这类大商场里的餐厅全部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但是千寻和廿夕运气很好,到的时候刚好空出一桌,千寻看着用繁体字写的菜单犯了难:“这个字不是那个的意思吗……”
“给我看看,”廿夕拿过菜单,然后递了回去,“只是个名字而已,应该是海鲜一类的,你再仔细看看。”
“我尽量……”
“你可要点多一点啊,我吃挺多的。”
“这个我也尽量……”
尽管廿夕把主动权交给了千寻,但最后下单点菜的还是廿夕,并不缺经费的两个人自然是尽兴的吃饱喝足,然后光顾了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
廿夕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提议:“不如看个电影,最近有个剧场版在这边院线上线了,正好也是日语的,看不看?”
“那个我好像之前就看过。”千寻辨认出了电影的封面。
“那我要看。”
“那就去看吧。”
“马上就开始了,位子可能有点差。”
“没关系。”
为了让位子尽量靠中间,廿夕选择了前排,这导致电影到了特效作画炸裂的时候,感觉电影中的风和雨全部扑面而来,不免有些影响观感,但是千寻的廿夕还是正常的看完了这部电影,并且在结束之后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我觉得男主的选择很正确,你说世界哪有喜欢的人重要?”千寻这样认为,但是廿夕的观点却不尽相同:“但是这样子世界不就变成世末歌者了,那些因为灾害而失去安身处的人是不是还该大声唱几句‘我仍然在无人问津的阴雨霉湿之地’而不是‘为了那个梦想我们扬帆起航,为了跨越那天理应到来的黑暗’。”
“但是他们也没有资格让一个人没有选择的背负不该背负的责任啊。”
“他们不会这么想啊……不说了,口渴。”
“……那么买点东西喝?我有一些零钱。”千寻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自动售货机。
在意见不合时,就不要继续谈论,这是合理的。
“诶?你请女孩子就用这自动售货机里面的?最起码也应该是奶茶吧。”廿夕脸上精致协调的五官哭丧着,双手抓着长裙,这模样惹人怜爱,不过千寻对此早已产生抗性。
绝不能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开学至今千寻早已明白这一道理,更何况千寻还听到了她说的话。
“话虽如此……我又不会变戏法。”
“说起来,约会的话,咖啡厅才是王道吧!走,带我去咖啡厅。”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哪里有咖啡厅啊……”
“走就是了。”廿夕拉着千寻走向商场的一个角落。
由于身高差距,千寻不得不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廿夕的脚步。
连拖带拽?千寻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遭遇,总之,廿夕把他带到了一家咖啡厅的门前。
与四周俗气招牌格格不入,由木板制作的招牌上用油漆精心写上了店名,十分简单的招牌,但是四周添加了大量装饰并用莫名其妙的字体强调店名的招牌在这样简单的设计面前全部黯然失色。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店内的装潢尽收眼底,没有任何装饰,只能如此形容,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理所应当地存在于那里,一切物件都产生了极妙的平衡。
“嗯……我印象中的咖啡店理应是这个样子。”眼神稍微呆滞的千寻如此评价。
“对吧,库库库,”发出奇怪笑声的少女双手叉腰,摆出仿佛这家店是由她设计的的自豪姿态,“走吧,这顿你请。”
连拖带拽(这次可以如此形容),千寻被廿夕领进了咖啡厅。
“欢迎光临。”站在门口的接待人员面带微笑,引导客人就座。
这里该不会很贵吧,我的钱应该够吧?看着穿着考究的服务员走来走去,千寻不由产生顾虑。
盯了一会儿看不懂的中文,千寻把菜单放下,“果然不该天真的认为菜单上会有英文”这种想法在千寻颅内盘旋,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和廿夕点一样的,但是想了想她平时喝的奶昔……
千寻扫视着店内走来走去的,余光看见廿夕嘴角似乎一丝坏笑迅速闪过,心不在焉的千寻仅仅是当做错觉忽略掉了。
“服务员!”廿夕抬手招呼服务员点单。
吧台边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服务员走了过来。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服务员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千寻想到了这个词语。穿着考究,戴着无框眼镜,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营业式的微笑,符合黄金分割比的瘦高身躯,挺直的腰板……这人的脸有点眼熟啊。
“点单!巧克力圣代!香蕉奶昔!”廿夕叫出了意料之中的答复。
“好的,您有什么需要的吗?”对于大喊大叫的廿夕,服务员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转身询问千寻。
“嗯……”短暂的沉默,千寻想到了最佳答复,“有什么推荐的吗?”
“这个嘛……对于您的话,甜点我推荐法式布丁,饮品的话,我比较推荐混合咖啡。”
“那就法式布丁和混合咖啡好了。”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离去的背影与千寻脑中的影像重叠,不过脑中的那位,他的腰板并非如此挺直。仔细回想,这位服务员谨慎的说法和千寻脑中的他具有相同特点。与本地人不同的独特口音,日常相处的熟悉感让千寻想到自己应该是认识这位服务员的,但是不论怎么搜索记忆,都难以找到一个相符的目标。
“喂喂,摩西摩西~摩西摩西?”
有着修长手指的洁白手掌挡住了千寻的视线,聒噪的叫声打断了千寻对脑中影像的寻找,强硬地把二人的视线对到一起。
“社长,您有什么事吗?”
“说有事也算不上事,你终于要正视自己的取向了吗?我承认,刚才那个对于你来说确实不错,不过你也应该想到被对方拒绝的可能性……”
“那个……你在说什么?”
“你从刚才就一直盯着那个服务员啊!明明在你对面就有一个超级美少女啊!”
“社长你不是称自己为残念系大老粗来着?”
“现在我是超级美少女,你应该相信这一点。”完全没有美少女应有行为的美少女说着挠了挠本来应该流畅顺滑的长发,在挠过之后在头顶翘起了一缕形如日珥的发丝。
“打扰一下,您的巧克力圣代和香蕉奶昔,您的法式布丁和混合咖啡。”
千寻无法无视刚才服务员镜片下闪过的一丝鄙夷。很明显廿夕被服务员看不起了,本人当然没有这一自觉。
“好啦,你们是怎么说的来着……算了我先开动了。”廿夕如此说道,风卷残云般清空了圣代,开始喝起奶昔。
不知在旁人眼里如何,反正在千寻眼里,刚才那句平常无奇的话已经变成了对巧克力圣代的处刑宣告。
“吃饱喝足。”廿夕以一种近乎瘫软的姿势倚靠在座椅上,手中的香蕉奶昔发出刺耳的悲鸣,让千寻不禁想起了活动室摇摇欲坠的大门。
和廿夕在一起很丢人吗?很明显是丢人的,但是只要偶尔有和她一样厚的脸皮,就自然不会感觉丢人。廿夕天性使然,无可奈何,陷入令人耳根发红的处境,说到底也都是千寻自作自受……就当是千寻自作自受吧。
“千寻,还记得那个拿着两把大手枪的女警官吗?”大概是喝完了奶昔没事做,廿夕如此询问。
“女警官……就是穿风衣带着个白发女生的那个吧。”
“对对,就是那个,你想不想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啊?”廿夕带着坏笑的脸了贴过来。
“还是算了吧,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你就这么确定?”
“我以后见到她们会大概绕着走的。”
“嗯……你真的不想知道?关于她们隶属于的机构?”
“我觉得还是不趟政府机关这摊浑水比较好,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习惯普通人的生活,尽管这不是我自己的期望……”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千寻的声音开始越变越小直到他自己都无法听清。
“但是关于她们我必须有些事要跟你讲,这是在这片区域活动的规矩。”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话是谁教你的?”
“幽灵前辈。”
“果然社团里面需要一两件开光的法器……你当真不想知道?”
“幽灵前辈说那些东西对他没用,而且这些东西暂时都与我无关,我没有知道的必要,倒是社长你为什么要死缠烂打。”
“好吧,你等一下,”廿夕说着,掏出了手机和一张名片,“我把这段录音发给她们,你没意见吧?我相信你没意见的。”
“录音?发给谁?这谁的名片……三相省清城市公安厅特异科吗?喂喂……”
“呵呵呵呵。”企图蒙混过关的傻笑声。
“你在试探我。”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来。
廿夕正专心致志地摆弄手机,突然感觉到气氛突然降至了冰点,只好带着尴尬的笑容,抬头看向似乎有些愤怒的千寻。
“等下,我也许不是这个意思……”廿夕从千寻的眼神中看见了杀意。
无声的回答放大了廿夕的恐惧。
“这是必要的行动,不要那么认真嘛,来,咖啡还没喝完喝一口冷静下。”廿夕拿出了自己那死皮赖脸的功夫。
“廿夕前辈,触及别人底线不论是对于旁观者还是对于对方都是无礼的举动,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但是在我们店内还请您适可而止。”与当地人完全不同的口音出现在了桌边。
“嗯……你快哄哄你同桌。”
“请问需要续杯吗?”来者丝毫不打算伸出援手。
“不需要……”一叠红色的纸张被攥得几乎要被撕裂开来。
戴眼镜的服务员像是收起发票一般自然地拿过了那叠纸张,塞进了怀里,拍了拍注意力正高度集中在廿夕身上的千寻的肩膀:“喂,请问续杯吗,廿夕学姐请客。”
“杨远泽?”熟悉的口音刺激了千寻脑中的固定区域,他抬起了头。
可惜,映在双眼中的并不是熟悉的那副黑框眼镜。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千寻自己否定了脑中浮现的想法、
“完蛋了,廿夕学姐,你把千寻气傻了,他连自己的同桌都不认识了,我觉得你可能要负法律责任。”杨远泽露出了没有笑意的微笑。
“杨远泽?”
“在,”服务员说着,拿出一副少了左眼镜片的黑框眼镜,架在了自己高挺的鼻梁上,“这副无框眼镜是店长为了塑造形象借给我的。”
“真是杨远泽啊,”千寻一改刚才的态度,热情的回应道,“人靠衣装,是这样说的吧?”
“是是,那么麻烦你带着这没吃完的布丁和完全冷掉的咖啡往里面移一个位置,我坐一会儿。”说话间杨远泽又换上了无框眼镜。
安稳地坐下,双手托腮,眯成细长形状的眼睛里闪出精光。
“所以你俩什么时候搞得这么亲近,还有闲情出来约会,千寻你语文作业打算怎么交代?”
“风评被害……作业什么的,嘿嘿,嘿嘿……”千寻试图敷衍。
“能结账了不。”廿夕想逃离千寻身边。
“行了,那你结账吧,我累了。”千寻瘫软在桌子上。
“远泽!结账!”
“好好,结账,这是账单,确认一下。”杨远泽站起来,从胸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牛皮手账本,在上面抄写下账单后撕下递给了廿夕。
“巧克力圣代,法式布丁,香蕉奶昔,混合咖啡……这个500度定制镜片是什么鬼。”
杨远泽拿出自己那副缺了左眼镜片的黑框眼镜,在廿夕眼前晃了晃。
“干什么?”
“这个镜片是在试胆大会里被弄坏的。”
“所以?”
“我希望您能赔偿这个镜片。”
“不,这是你在试胆大会里弄坏的,和我没关系。”
“是这样吗?也许是这样吧?”杨远泽在千寻身边安稳地坐下,“学姐,那试胆大会里的鬼是真鬼还是假鬼?”
“当然是……真鬼。”
“那么也就是说,你其实在那次活动中无法保证参加者的安全啦?”
“这个嘛……”
“这件事情,也许需要向校长汇报一下,削减经费、限制活动或者是废社……”
“那些是假鬼!”
“可是你和那两个退出者说的是真鬼啊。”
“那是骗他们玩的。”
“那也就是说真的是假鬼?那也就是说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你指使的?”
“即使这样。“”廿夕以为自己在顺水推舟。
千寻抬起头,看着交涉中的二人,胜负已分。
“那么,我的眼镜片坏掉确实和你有关了?”
“不对……”
“不是假鬼吗?”
“……”
“那么,请您赔偿我的眼镜。”
“但是我拒绝!”廿夕双手拍桌大叫。
“所以请您承担我更换镜片的一部分费用。”杨远泽说这话的时候收起了没有笑意的笑容。
“你这两种说法有什么不同吗!”
“客人,您似乎还没弄清楚情况,今天我们提前打烊了。”杨远泽打了一个响指。
咖啡厅内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看来确实是打烊了,服务员都聚集在千寻所在的餐桌。
“怎么,要打架吗?我不怕你们啊!千寻,抄家伙!”廿夕站起来,朝空气挥拳。
“我觉得我不能这么做,”千寻趴在桌子上,脸上挂着似乎有些无奈的微笑,“毕竟我是个对这片土地另有所图的外国人,那我就不需要去管这里的人自己互相找麻烦。”
“那个,也许我邀请你约会确实有试探的成分在里面,让你有些期待,但是……但是,你就真的不想和我有进一步关系吗?”廿夕本来想要和千寻做些身体接触,但是被一群人保卫,又有一桌之隔,只好做罢。
“好了,廿夕前辈,麻烦埋单,所有人都等着下班呢。”
“下班就下嘛,聚在这里等着干什么。”
笑眯眯的杨远泽在廿夕眼里像是名为饕餮的凶兽。
“罢了,关系闹僵也不好,您不愿意也没办法,我们打烊了,麻烦埋单。”
“诶?这么大阵仗,就这么就结束了?”
“结束?当然没结束,只是再议而已。”
“嗯……不不不,不用再议了,换镜片钱,我出了。”
“是吗?条件是?”
“你加入我们社团。”
“这个嘛……”
“每天我都给你车费钱!”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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