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作者:暮光today 更新时间:2020/5/4 13:18:27 字数:14663

“这有什么意义呢?”

旧校舍内,六楼的某个教室,三个人围坐在四张桌子拼接成的大桌子。

桌上的麻将搓得哗啦哗啦响。

“有什么意义?”廿夕停下手中的动作,大咧咧地向后仰。

“似乎真的没什么意义。”千寻将桌上的麻将分成三份。

“自我加入这社团以来,似乎社团活动一直都是这个吧?”杨远泽拿起一个麻将,麻将在夕阳照耀下闪着金光。

“用麻将搭微型建筑,这活动也算不错吧。”千寻熟练地完成了五个鸟居。

“罢了,千寻,不要为难社长了,她也想不出来什么好活动啦。”

“千寻,把那叠纸递给我。”廿夕依靠在座椅靠背上,摆出一副大爷姿态伸出右手。

“就在你身后,自己伸手拿一下吧。”

“你就帮我拿一下能怎么样啦!”廿夕又发出了不符合她(外貌)设定的声音。

回答她的是她嘴里的麻将……

“回家吧。”杨远泽无视掉与千寻斗嘴的廿夕,从门口的桌子上拿走了约定的路费。

也不知二人的关系何时能够缓和。

翌日,早会。

学生会会长像是小学生念课文、只有韵律没有感情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开学有一段时间了,我们的高一新生也和同学们都相互熟悉了,当然了,这里同学们不光是同年级的,也有各年级之间的。”

“相互熟悉以后,同学们就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校园生活而开始扩展自己身边的人际关系,交朋友,称兄道弟,或者是展开一段青涩的故事。”

“我们学校不反对甚至可以说是支持学生间纯洁的恋爱关系,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也不影响学业,这一点是其他许多学校连提都不敢提的话题。所以说请各位不要得寸进尺。”

广播里的不带感情的朗诵声已经持续十分钟了,千寻稍稍觉得有些厌烦,瞥一眼杨远泽,黑框眼镜下的目光比以往更加呆滞,看着空无一物的苍白天空出了神。

听觉系统对持续不断枯燥广播早已麻痹,坐着也就是坐着而已,有时应该感谢这个位于后排的座位,不想听广播时可以四处张望一会儿,不过也就是心理作用,实际并不能起到解闷的作用。

“他是……谁来着?”千寻看着后座上那个陌生的男学生,问了问杨远泽。

“不知道,估计是因为那个男生退学了就录取过来补位的学生吧。”

千寻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课程表,第一节课是……语文吗?看来千寻的耳朵又要受罪了。

语文老师依旧报起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但是这次站起来的不是那个头发乱蓬蓬的学生,而是那个发型整齐,五官端正,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新学生。

“你到底怎么回事,这种问题都不会答?不就是那套话吗?”语文老师指着那位陌生的学生大骂,“我不是你班主任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那两天干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是在家里反省然后大彻大悟了,过来上学了,弄了半天你是在家里待不住了啊?你这种人,做什么能行?作业作业写不完,上课上课听不懂,问题问题答不上来,你上学有什么用啊?”

“就是打扮得像点样子了。”在训话结束后老师小声嘀咕。

“这居然是那个……就是那个整天不说话的那个……”千寻满脸震惊,杨远泽大概也是同样的状况,但是杨远泽把头低着,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要是杨远泽一直保持着咖啡厅打工的样子,那他的高中生活将会更加精彩吧,千寻不禁回想起周末的事情。

下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以全班同学为对象大声训斥了几句之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走之前不忘叮嘱课代表午休之前去她那里拿作业。

“确实不可思议,你看,现在他身边可是围着一圈人。”杨远泽看着那个男生惊叹道,那个男生把头发整理好,衣服也穿整齐之后,意外的是一个运动系男生的形象,再加上他看起来相当端正的五官,很快赢得了班上女生的青睐,这会儿那个男生正和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气氛很轻松。

“我都有点羡慕了。”千寻撑着脑袋挨个打量围着那个男生的女生。

“中午去小卖部吃饭吧,偶尔换换口味。”杨远泽提议。

“嗯。”

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柜台前,出入门口的人流冲突,一般人绝对挤不进去。

“我们能挤进去吗……”千寻盯着面前的人海。

“我能就可以了。”杨远泽弯下腰检查了下鞋带,准备冲进人群中。

“嗯……我本以为,小卖部战争什么的,都是艺术表现形式……”

“但是如你所见,这就是现实,谁让高二高三他们楼层低啊,你若是实在挤不进去,我帮你买。”

“好吧……”

“你应该不挑食吧?我不确定能不能抢到好东西了……”

“不挑食,吃什么都行。”千寻东张西望起来。

“嗯……帮我拿着,”杨远泽摘下来廿夕报销的眼镜递给千寻然后作出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并顺手指了一个方向。

千寻顺着杨远泽手指指的方向望去,那乱蓬蓬的头发映入眼帘。

他坐在一棵看起来年龄不小的桃树下,倚靠着桃树粗壮的树干,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正在享受初秋正午的阳光。

“李煜琦……”千寻想起这个男生的名字,“名字听起来有点像女生。”

突然有一群女生闯入了千寻的视野,他们走向了在桃树下休息的李煜琦,向他搭话,他也热情的回答,脸上洋溢着和阳光一般善良的微笑。千寻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虽然不是一个不言苟笑的人,但是作为名门望族的子嗣,出于礼仪,他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那样的笑容,但是眼前这位上周似乎还连话都不会说的男生,此时却一边带着这样的微笑一边和异性若无其事的交流,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会拥有黑暗到足以撕裂次界与现界屏障的心象。

与其这样没有结果的思考,还不如当面去问一问。这样想着,千寻准备走上前去询问,但李煜琦注意到千寻往这边走来,似乎有些紧张,于是站起身把身边的女孩子带往其他地方聊天去了,千寻只得无功而返,正好杨远泽也刚从人群里挤出来,手上拿着两瓶可乐,几包薯片和几块面包,可以说是很丰盛的午餐,两个人坐到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吃起了午餐,旁边的保洁人员紧张的看了他们两眼,确认他们吃完东西会自己收拾之后就放心离开了。

“你很关心那个人?”杨远泽问正在思考问题的千寻。

“哦,算是吧,因为上周发生了点事。”千寻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在初中的时候就很有名了。”

“你认识他?”

“嗯,初中我也和他同班,他那个时候大概和现在——当然是指的是自闭状态的那个现在——差不多,但是后来他好像谈了个蛮不错的女朋友,情况有所好转,结果初三的时候迫于老师和家长,还有一些同学间的传闻的压力分了手,这事儿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拆一对早恋的学生为什么还会闹得那么大?”

“情况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而且我也没有刻意去了解那些。”

“就按你知道和你理解的和我讲讲吧。”千寻把包装袋放进了口袋里,拿过一袋薯片,像是在听说书的讲故事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杨远泽。

“那个男生家庭环境不太好,父母对他要求很高——当然他成绩也不差,但是似乎还是没有达到父母的要求,他父母那方面给了他很大压力,甚至给钱拜托老师对他进行‘特别关照’,这个隐喻你能懂吧?”

“可以。”千寻喝了一口可乐。

“然后在压力下,他的成绩没有上升,反而一路下滑,但是他的父母和老师却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做过了头,不断地对他施加更大的压力,在这样的压力下,就这么和你形容,你能想象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学生,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角落,身边堆积着能将他的身体掩埋住的试卷和作业,也许是心理作用,但是仅仅看着那堆纸,就会莫名觉得一股恶臭袭来。”

“有这么严重吗。”千寻并不理解。

“听我说完,”杨远泽喝了一口可乐,“然后一个普通的中午,一个女生突然走进了我们班教室,径直走向了他的座位,当着已经走进了教师的老师的面,把那个男生从作业堆里拉了出来,当时我也在场,这么形容,那个男生当时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仰望着天使一般。”

“这事儿当时就传开了,和一般那些不良少年少女恋爱不一样,这可是年级名列前茅的两个学霸的恋爱,更是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个人的成绩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居然直线飙升,一度占据了分数榜的头名,所以老师和父母也暂时容忍了这一行为。”

“诶,你初中成绩怎么样。”

“奖学金和分配生也不是白拿的。”

“哦,请继续。”

“然后他们就相安无事地到了初三下学期,也就是临近中考的时候。不过变数也在这时发生了,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策划,他们不纯洁交往的流言和两人一次考试的失误居然同时成为了话题,这一次老师和父母没有选择容忍,开始要求二人分手。”

“顺便问一句,他们交往事实上到了什么程度呢?”

“嗯……据我所知两人私下里开始谈婚论嫁了吧。”

“真好啊……”

杨远泽没有理会千寻的感叹:“男方当然是坚持拒绝,但是女方却动摇了,在请家长对峙的时候,女方迫于压力,和男方说了很难听的话,然后似乎是在老师、学生、父母三方面的策划下,他们商量出了一个闻所未闻,堪称(和谐)的办法来打压男方的决心。”

“啥。”

“你亲生父母和你老师给你安排的NTR,当面那种。”

“(健全内容)!”

“关西腔冒出来了,”杨远泽接着说,“具体怎么操作的我这个旁观者也不是很了解,但是我知道的是,在那之后,李煜琦他又回归了之前的生活,从此一蹶不振,什么轻生啊,暴力倾向啊之类的传言满天飞,但是事实上他就只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并没有什么伤害别人或者自己的倾向。但是他的成绩也还是因此直线下滑,一路滑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就像把走出了笼子的人重新关回了笼子里,笼子外刺进了无数灼热的白刃。”

“对,这个比喻很不错,就是有点中二。他本来连高中都没得读,他父母为了保住面子花钱送他进了这个私立高中,还对外宣称是他自己考进来的。”

“就这些了?”

“再就是门口那颗老桃树是从我们初中挖过来的,因为上面刻了很多恋人之间说要山盟海誓的铭,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上面也有李煜琦和他恋人的铭?”

“对,听说是在一块扒下的树皮下面刻上的,树皮长好应该已经看不见了。”

时间不容千寻再去回味这个故事,午休结束铃很快打响了。

社团活动的时候,千寻拜托杨远泽和廿夕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杨远泽还是没有耐住性子,选择了提前离开。

“你知道次界中为何存在怪异吗?”幽灵问千寻。

千寻答不上来,只好露出了苦笑。

“如你所见,大部分的怪异都是超出任何一种生命形态的存在,曾有一些人试图去描述它们,《山海经》也好《画图百鬼夜行》也好,大多数知情者认为其中的描述都是作者基于自己的理解去记录的次界怪异,但是事实似乎恰恰相反。”

“相反?”

廿夕接下了话头:“也就是说,怪异不是被人所记录,而是被人内心的幻想所创造——当然也有被记录的可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也就是说,一但某个人内心深处的某个念头强烈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被影响到次界,在其中创造出怪异,这个念头可以是恶念,也可以是信仰,也可能是恐惧……很多很多。”

“我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些知识……”

“当然,相比你们家的长辈只会告诉你怪异的灭杀方式吧。”

“差不多。”

“哈,那是当然,近代的神秘学家都在想着怎么消灭怪异,也没几个回去想着和它们相处或者利用它们什么的……虽然在认识这家伙之前我也不知道。”

“是……是……”

廿夕把话头丢给了幽灵:“你觉得有什么头绪吗,就是关于那个叫李……什么的的男生,他是个什么情况。”

“只能是释怀了吧,现在他的父母也不再给他压力,他也来到了全新的环境里能够大展身手,所以他开始有了重新开始的信心。”幽灵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带着笑意。

“连那两个人都确认彻底清除了周围的怪异,不可能再有什么怪异作祟了,我认为这个推论没有问题,有时候想事情也要积极一点。”千寻附和。

“先这么下结论吧,那个人也在向好的方向转变,这是好事,有什么事儿再议,时间不早了,解散!”廿夕说着背上了书包,门都不锁,绝尘而去,千寻回头看了一眼幽灵,幽灵却并不在意:“门待会儿我来锁,就算不锁也没人进来——也没人进的来。”

“那麻烦你了。”千寻也背上书包,挥手告别。

身后敞开的门自动关上后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次日中午。

“今天我还是去食堂吃午饭吧,怎么说呢,小卖部那边实在太挤了。”

“哦,那我就去那边了,回见。”杨远泽回答后匆忙跑向了小卖部的方向。

“回见。”千寻答应道。

千寻独自一人走向了食堂,路过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颗最显眼处的老桃树,还有老桃树下的两个学生。李煜琦站在树下,旁边的一个女生正满脸通红的低着头,像是在说些什么,李煜琦听到后显然很高兴,和女生一起走向了食堂。

“那女人怎么又找上新的男朋友了,那个都没了居然还一脸纯情的告白,恶心。”旁边有几个大小姐模样的女生趾高气扬的评价道。

“是啊,天天和那些要么长得帅要么有钱的男生鬼混,脚踏几条船都不知道。”

“希望那个男生能看到她的本质尽快分手咯。”

千寻不禁想起了之前杨远泽讲的故事,李煜琦好不容易释放了自己内心的负面感情,得以重新来过,但是刚刚踏出一步,就要再次被伤害。被老师怒斥的他,被同学冷落的他,被坚信能拯救自己的人抛弃的他,最终还是没能被这个世界包容。

至少在他和女生一同消失在教学楼角落的时候,千寻是这么想的。

校门口的桃树,在微微残留着夏日温暖的秋风中摇曳。

意识到时间不早的千寻加快脚步走向了食堂。

“今天还去小卖部?”千寻问杨远泽。

“嗯,真是受够食堂的空调了。”杨远泽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小卖部,千寻则走向了与其相反的方向。

今天他还会在那里吗,或者说在那里会是两个人?

千寻脑海中浮现出了恋爱游戏中男女主角相互“啊~”这样喂饭的场景,但是实际上看到的场景却令他有些惊讶——李煜琦依然独自一人坐在树下,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然后有一个女生从远处走到他身边。

在千寻的印象里,昨天那个女生应该是一头几乎能将肩膀覆盖的浓密褐色长发,而那位走向李佳琦的女生后脑却挂着一条长得惊人的麻花辫,还戴了一副眼镜,很明显不是昨天那位。只见两人短暂交流两句之后,麻花辫的女生就把辫子甩到身前,坐在了李佳琦旁边。

为了看清楚,千寻走到了教学楼的台阶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文库本,倚靠着支撑门框的石柱装作看书,时不时斜眼观察二人的行动。

千寻观察四周,却完全没有发现昨天向李煜琦告白的那位女生的身影,难道是因为看见自己新交的男友正在和其他女生唧唧我我就默默离开了?但是千寻很快就排除了这个想法,因为从李煜琦的表现来看,他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毕竟自己曾经受过那种伤害,现在也不会随随便便把那种伤害带给别人。

那就是因为发现那个女生的本性于是交往不到一天就分手了?

但是李煜琦此时和麻花辫女生聊天时露出的笑容又让千寻否定了这个想法。

千寻假装路过,从教学楼墙角的一侧绕到校门口那条两侧种满桃树的小路上,然后从老桃树和正在交谈的两人的另一侧走过,然后迅速捕捉到两人一小段对话。

“那今天放学等所有人都走完了来我们教室找我吧。”

“这样子……不就属于非正常交往的范畴吗。”

“每次放学一起买完食材就直奔对方家里和同居没两样的情侣也不少,而且我们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没什么的。”

“亏我还有些期待。”

“毕竟今天我们才交往第一天啊。”

“嘿嘿,也是。”

千寻立刻头也不回的顺着小路一直走到底,再绕回了操场一侧连通食堂和教学楼的主路上,径直走进了食堂。吃饭的时候,千寻用筷子不停地搅动餐盘里剩下的一撮豆芽,看着它们相互缠绕,打结,然后断裂开来。

下午社团活动开始之前,千寻找上了之前从自己身边路过的那几位大小姐姿态的女生:“打扰一下,你们知道昨天中午和坐在校门口那棵老桃树下面的男生告白的那个女生是谁吗?”

“请问你是?”她们看见长得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子的千寻却穿着男生的校服,便有些疑惑,开始怀疑起千寻的目的。

“你不是对个男生有什么意思吧?”其中一人问。

“不是,我只是想打听一下而已,如果不是很方便就算了。”

“如果只是打听的话倒是没问题,她是高二(1)班的交际花,你去问一下应该就能知道。”

千寻就跑去了高二(1)班的教室,叫住了一名看起来准备前往体育社团的男生:“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班有一位头发很长很浓密,还染成了深褐色的女生吗?”

那个男生有些惊讶,但是还是回答道:“有啊,你说的是李歌吧,她今天没来,估计又是翘课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了。”

“是……是吗,谢谢,打扰了。”

推开了社团教室的门,千寻一如既往地坐到了廿夕对面的座位上,旁边的杨远泽一边把一本厚的惊人的书(千寻进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有一页上面有“星之彩”“伟大种族”“旧日支配者”这样的关键词)翻过一页一边随口问道:“这两天在干嘛,一下课都跑得没影了,是在忙什么事吗。”

千寻把书包往椅子脚下一搁,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一边叹气一边有气无力的回答:“确实,有件事很在意,就去稍微调查了一下。”

“是李煜琦那件事?”

“嗯,我看到他今天中午被一个女生告白了,和对方聊得很开心。”

“他变化那么大底子也不差有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但是他昨天刚刚被一个女生告白,他也同意了。”

“一天就分了?脚踏两条船?”廿夕插入了话题。

“他有那样的过去,我不觉得他会做出这种事。”

“但是现在这不做着吗,”廿夕一边说一边用手敲着桌子,“话说之前那个女生怎么样了,没有管吗?”

“她今天没来。”

“那……”

“不要再往这方面想了。”千寻阻止了想继续开脑洞的廿夕

“好不容易想了个消磨时间的办法……”廿夕说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叠扑克牌,“不如打会儿斗地主?”

“斗地……主?”千寻重复着这个从未见过的词汇。

“杨远泽会打不?”

“会。”

“那就可以了,边打边学吧。”廿夕伸出手拍了拍千寻的肩膀。

千寻学得很快,两三盘就上手了,但是打牌技巧只是初出茅庐的千寻不出意料的被似乎经验丰富的廿夕和杨远泽完胜,一直打到社团活动结束,千寻都没有靠自己赢一局。

“啊……不玩了,这不是欺负人嘛吗!”千寻绝望的把手上的牌往牌堆里一丢,连一张牌都没出就被廿夕一套带走,杨远泽做了些许抵抗也被廿夕一手流畅的操作暴力镇压。

“你什么时候开始打牌的。”杨远泽也把仅剩的两张牌丢进牌推。

“不知道,也许三岁,也许四岁。”廿夕双手抱在脑后作惬意状。

“三岁的时候你的手能握住牌吗……”千寻无力的吐槽。

“总之今天就到这里,时间也不早了,散了散了。”廿夕似乎是为了回避问题,提起书包准备就走。

“那个,”千寻叫住了廿夕,“钥匙给我吧,我估计要多待一会儿。”

“成。”廿夕说着把钥匙丢向千寻,千寻伸手接住:“谢了。”

“那我也先走了。”杨远泽起身把凳子放好。

“明天见。”

“明天见。”

幽灵这时似乎不在,千寻走到窗边目送二人走出校门,然后锁上了门回到教学楼归还了钥匙。做完这些之后,千寻并没有离开,而是往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他想去看看今天中午约在教室里见面的二人到底想干什么。

当千寻到达教室的时候里面似乎已经有人了,虽然千寻明白偷听很失礼,但是他还是选择蹲在墙边偷偷窥视里面的情况。

“所以说聊什么开始呢?”这应该是那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子在说话。

“随便,你的过去,我的过去,都可以,我们需要深刻的了解对方,这样的感情才会长久对吧。”李煜琦回答。

“长久什么的……”那个女生似乎有些害羞。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长久对我们来说还是太早了。”

“你对恋爱这个东西抱什么态度?”

“嗯……”

“我想听真心话,现在我们是恋人对吧?”

“玩玩而已吧,”麻花辫的女生如此回答了,“谁也不会傻到相信高中的恋爱能决定一辈子,都只是想和同学朋友有个炫耀的资本,能得到一些从未得到过得体验,仅此而已。”

“你也是这样吗。”

“我觉得是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女孩似乎只把刚才的一席话当成了李煜琦对她的试探,现在她在等待他来向她为刚才说的话道歉,或者说哄她开心,但是李煜琦并没有那么做,而是沉默着移动脚步,从脚步的声音大概可以判断出,李煜琦走到了窗边。

“我以前啊,交过一个非常可爱的女朋友。”

“她真的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拯救了我,但是后来……”李佳琦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女生问。

“她几句话否定了她为我所做,还有我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将我们两个的感情简单的概括成‘只是玩玩而已,是你太认真了’。所有人都把恋爱当成一种娱乐和炫耀资本,这样的行为没有存在的意义,进行这种行为的人也必须被纠正。”

“性格真恶劣。”不知道这句话是对那位女生还是对李煜琦的评价,此时从女孩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她已经失去了耐心,原本就动摇的爱慕之心此时已被厌恶取代,女孩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去。

“但是。”李煜琦说到这里时,千寻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发出响声,像是被风吹动的枝叶在相互摩擦,又像是树根在雨夜里伸进墙根。

“啊————”隔壁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传来了越来越密集的摩擦声和有人被捂住嘴巴了一般发出的呜咽声,千寻站起身往教室内看去——

无数黑色的影子正在从李煜琦的七窍中伸出,在空中狂舞,向地面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教室,甚至有一些开始向教室外延伸,影子的质地看起来相当坚硬,但是实际上却如同触手一般柔软灵活,麻花辫的女孩被影子提起挂在空中,嘴巴被紧紧封住,然后被伸入口中影子强行打开了嘴巴,舌头被拉出口腔外,眼睛也被强行睁开,眼眶中不断地流出了泪水。另一边李佳琦身体里不再有黑影涌出,黑影似乎是嫌麻烦,直接把李煜琦的身体扔到一旁。

几根黑影慢慢地缠绕在一起,蠕动着构建出了一个人形,但是那个人形完全没有人类的外貌特征,就像是一堆拧在一起的树根,还在不停地蠕动。在人形构建完毕之后,人形面部的中心裂开了一道不知是眼睛还是嘴巴的裂缝。

在残阳血红的背景下,女孩被迫和扭曲的人形对视着,扭曲的人形对连闭眼都无法做到的女孩发话了,声音和李佳琦大相径庭,低沉且沙哑:

“那你又有什么不同呢,把别人的感情当做儿戏,只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怀着玩玩的态度去面对对方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心愿的人,需要感受别人的疼痛……就像这样。”

一条黑影从人形口中伸出穿过二人之间的空气,直奔女孩被强行打开的嘴。

“刺啦……”一道银光闪过,与黑影碰撞,从中间将黑影割裂开来,黑影因此偏离了方向,向着两边刺去,击穿了刺向的方向的两张课桌。

“你的思想或许有道理,但是问题似乎不出在这里,你并不能指望脚踏几条船的人被法律制裁。”千寻单手举刀,斩断了女生身上的黑影,护在她身前。

面前黑影不知道是没有智能还是没有要交流的意思,一把甩开了女孩,挥舞着黑影的触手想要赶走千寻。女孩头部撞到了讲台边缘瞬间晕了过去,但是头上似乎没有留些。千寻连忙挥刀抵挡袭来的触手,但是如果触手没有完全被分离出本体,这些触手就会不断地分叉变多,千寻只好一边单手挥刀将靠近的触手斩断一边靠近女生所在的位置试图将其拉开。

“得手了!”千寻一把抓住倒地女孩的手腕,另一条手臂大幅度挥刀,被斩开的触手断面上燃烧起灰白色的火焰,抑制住了黑影的分叉,正当千寻拉动女生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黑影突然开始狂暴的大幅度挥舞触手,卷起四周的桌椅板凳甩向千寻前进的方向,,这些桌椅板凳掉落在地之后纷纷损坏,周围的地面布满了木刺横生的碎片。

“这可不是在次界,这些东西都被实打实的弄坏了啊。”千寻观察碎片的位置,在碎片的空隙处试图寻找逃生路线。

当千寻因为需要闪躲而不得不松开女生的时候,黑影就像是看不见千寻一样直接略过了他,用触手在地上摸索寻找着她的位置,千寻趁机闪到刚才被黑影钻出身体的李佳琦身边,看样子还活着。

“这家伙,诞生于你的‘幻想’之中吗。”

被最爱的人拯救又伤害,面对本应和自己最亲密的人——恋人、父母、老师、同学,本应得到帮助,但是就像是对空无一物的黑暗苍穹伸手企图抓握住星辰般,手心残留的只有冰冷的温度,这样的绝望与恨意创造出了面前这个以残暴手法惩罚将爱当做儿戏的人的怪物。

眼看着女孩再次被抓住,千寻不得不离开李佳琦身边,向黑影的人形部分发起攻击,一记斜斩将人形分为两半。怪物似乎再也无法忍受千寻的干扰,调转触手的方向从各个方向朝千寻袭来,千寻踩着桌子跳起,在空中用桌子借力调转方向,使身体快速旋转,刀刃划过一圈,触手立刻被灰色的火焰包裹然后燃烧殆尽,但是这样的攻击难以阻止所有触手的进攻,在千寻在空中调整自己的位置准备落地的时候,几根触手拧结在一起,从死角向千寻后脑袭来。

躲不开,千寻绝望的想到,只能任由触手贯穿了自己的头部,那一瞬间,他似乎能够用大脑本身感受到触手在头颅中的搅动,强烈的疼痛和部分大脑的暂时缺失令前千寻几乎失去意识,但随着头发的燃烧被触手击穿的头部愈合,意识再度回归,但是此时那个黑影在趴下的千寻面前伸出了一束影子,高高举起,似乎要做最后一击。

千寻举刀和影子对抗,但是这一次影子在碰撞刀锋的时候没有再被撕裂开来,而是宛如枪尖与刀锋对撞一般,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之后被弹开。

这一击让怪物犹豫了一下,千寻立刻抱起女生再次尝试离开教室,不过这一次的方向的并不是教室门,而是位置相对的窗户,千寻试图跳出窗户逃跑,但是在接近窗户时黑影更快一步到达了窗边,化作一张大网罩住窗户。

千寻退路被彻底封死,只要带着这个女生,那么千寻就不可能离开。

怪异诞生自幻想,没有智能仅凭本能行动,且怀有源自幻想的强大执念,这样的存在在怪异的分类里,一般被称作“怪物”,拥有智能的怪物叫做“妖”,而诞生于信仰且拥有智能的怪异则被看做“神明”。

想来也可笑,被人信仰的神明却诞生于人类幻想本身。

但是面前的怪异显然属于第一类,刚才的言语很有可能只是一句执念留下的刻印,它本身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只是机械的重复构建出自己的幻想的意义。

“今天我带不走她吗?”

怪物无言地挥舞自己的触手。

千寻慢慢放下了怀中的女生,双手握剑,直视怪物。

“自从来到这片拥有着丰富地脉资源度土地上,我就一直没有用这个术,一来没有必要,二来发动这个术时环境里过于丰富的灵气会损伤这把刀,我自己也会受波及。”

“看来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不得不用了。”

两条黑影缠绕成螺旋状向千寻胸口突刺。

“古事记·天照”千寻面对直冲而来的黑影之枪念出了原典的铭,空气中随即出现一道白热的烈焰横在黑影和千寻中间,一头撞上黑影之枪并瞬间将其击碎。

鬼切的护手上用红色的绳子系着一张只有挂在树上许愿用的签那么大的纸片,此时那张纸片正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漂浮在空中,散发出淡淡的白光。千寻身边的空气中时不时出现乱窜的火舌伴随着模糊的爆响爆响,但是都避开了千寻自身和千寻身后的女生。

黑影只是让自己的触手收回来再生,然后发起了下一波攻击,但是所有的触手在接近千寻的时候都会被突然出现的烈焰弹飞或者粉碎,这就是记录着一个神话体系最高神的原典,一个国度最初的文学作品的力量。

千寻架起刀,刀身也随之呈现出白热的状态,周围的空气被加热后扭曲了刀身反射的光线,轮廓在空气中模糊。

“这是天照第一次呈现出这种颜色……额。”

千寻的身体各处都在不停地冒出零散的火焰,这些火焰都没有在冒出的地方留下烧痕,而是留下了数道宛如被刀刃撕开般的细小伤口,伤口中却并没有血液流出。

只能挥出一刀了,这一刀如果没有彻底将面前这个怪物焚烧殆尽,那就彻底束手无策了,强大的原典带来了极强的反噬作用大量消耗着千寻的体力,千寻清楚地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再进行反击。

四周席卷而来的触手和全身上下不断增加的细小伤口迫使千寻不得不放弃寻找能够一次攻击就能击杀的方法,现在能做的事就只有最大程度的让面前的怪物受到伤害。

“嘶——”千寻深吸一口气。

燃烧着的刀刃跨越几步的距离,瞬间到达怪物的面前。

……

……

杨远泽翻找着书包每一个角落,却没有看见那本本应放在里面的书。

“师傅,能掉头……?”杨远泽话说到一半连忙改了口:“我就在这里下车了。”

“哦,那我靠边停车了,到这里是三十七块。”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从杨远泽手里接过一张一百,用手搓了两下之后收了起来,又自己拿出六十三交给了杨远泽。

杨远泽下车之后快速地向学校的方向狂奔——他有一本今天要去图书馆还的书,但是似乎是放在了部室没有拿回来,如果还书延期需要支付额外费用,虽然是区区几块钱,但是杨远泽并不想花这笔钱。

“这个社团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挂着超自研的名字却完全不做像样的事,诶,说到底还是我答应了廿夕学姐的条件,不过既然有钱拿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杨远泽一边自己叨念着自己对社团的种种不满一边跑到了学校门口,正当他准备穿过大门往旧校舍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脚下的影子此时正躁动不安,失去了原本的形状逆着光线向校门口的某个方向延伸,杨远泽顺着影子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颗独自屹立的老桃树,在地面上投下的影……

“怎么回事。”想到这里的杨远泽看向桃树的根部,那里并没有影子延伸出来。

他看向树的本体,其轮廓上似乎有红色的光圈在躁动,像是血丝一般向四周的空气中放射,其中有一簇轮廓最为明显,伸到了最远的空中,遥遥指向教学楼的方向,覆盖了两者之间的整个天空。

叮。

“金属的碰撞声,是在施工吗?”

杨远泽走到操场上能看到教学楼的方向,金属的碰撞声还在不断传来,有一个教室里还出现了断断续续的亮光。

“是在搞电焊吗……”杨远泽一边猜测着一边走到了那个教室窗下的位置。

怪物伸出影子刺向千寻,千寻在空中调整身体位置,用力踩踏黑影让自己被弹向一边,然后用力蹬墙,驱动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几道折线来到人形毫无防备的侧面,此时手中的鬼切的也爆发出目不能视的闪耀光辉,千寻脚底迸射出火花,同时将剑刃高举过头用力向下劈斩,剑刃立刻接触到黑影人形的躯体,从中轴线将其一分为二。

灼热的剑刃瞬间令接触到的部分灼烧成焦黑的碎屑,整个人形和伸出去的黑影都开始熊熊燃烧起来,燃烧的黑影打碎了窗户想要逃走,但是还没等整个身体钻出狭小的窗户,燃烧着的黑影自身就开始崩坏,只能徒劳地挥舞被点燃了的触手做最后的挣扎。

燃烧着的巨大怪物破窗而出,操场角落也传来一阵奇怪的异响,被眼前场景所震撼的杨远泽回头看向校门口的那棵桃树,桃树的指头也有一簇枝叶开始燃烧起来,很快就从枝头落下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残骸冒出一缕青烟后没有了声息。

杨远泽抬起头,看见那红色的血丝依旧布满天空。

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一个身影破窗而出,从三楼掉了下来,那个身影通过墙面借力,还算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但还是打了几个滚,那个身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却失败了,一下瘫倒在地,手上的金属物件掉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千寻?”杨远泽认出了身影的身份,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你怎么在这里……”

千寻试图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偏移视线,提示杨远泽赶快离开。

杨远泽抬头看向上方的窗口,巨大的黑色团块正在通过狭小的窗户来到地面上,杨远泽下意识准备驱动双腿逃跑,但是看了看地上的千寻,又看了看校门口的桃树,然后毅然决然地把手伸向了千寻丢在一旁的那把大太刀。

“嘶,”杨远泽被刀柄的高温烫的缩回手来,“你是怎么握着刀的……”

黑色团块即将通过窗口,杨远泽只好把校服衬衣的袖子扯出来包裹住掌面,提起刀向校门口的桃树冲去,黑色团块察觉到了杨远泽的目的,伸出几道黑影刺向了杨远泽,但都只刺在了操场上,撕开了一大片草皮。

杨远泽无视了身后的威胁,手中逐渐扩散的灼热让他加快了脚步,来到了那棵树干上被刻满了成对姓名的桃树面前,挥刀砍向树干,本来无力的挥刀动作却让刀刃没入到了树干三分之一的位置,,杨远泽再次抬手挥刀,这一次直接让刀刃达到了一次就可以砍断粗壮树干的位置。

一道黑影缠住了了杨远泽的左臂,杨远泽只能用没有防护的右手再次握紧滚烫的刀柄,强忍手中疼痛向桃树的树干挥出了最后一刀,郁郁葱葱的枝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摔进了门口的花坛里。

缠绕住右臂的黑影慢慢松开,连同那个终究还是没能爬出窗口的黑色团块变成了黑色的雾气消散。

杨远泽把刀丢在了干枯的落叶上,落叶立刻燃烧起来,但杨远泽没有去把刀移开,而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好久……没这么……跑了。”用烧伤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廿夕的声音,“这么晚打电话干嘛,找事?”

“是是,确实是找事,”杨远泽用脚拨开了刀刃旁边烧焦的落叶,“不过这事一时半会儿和你讲不清楚,你赶快来学校一趟。”

“凭什么啊,我洗漱上床了都。”

“你来了就知道了,另外,给我点钱,微信支付,号就是我手机号。”

“这又为什么啊?”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廿夕沉默了一会儿。

“要多少。”

“够车费和挂号的。”

“你做什么了?”

“我说了你来学校就知道。”

“好好好我马上来——”

杨远泽挂断了电话打开微信通过了刚刚发来的好友请求,然后接受了对方的转账。

“什么医院挂号要花四位数啊……”杨远泽捡起冷却得差不多的大太刀,走到千寻面前,把千寻扶到自己肩上。

“刀……给我。”

“你伤成这样还拿刀干什么。”

“我收起来。”

杨远泽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刀鞘之类的东西:“往哪收?”

“给我就是了。”千寻恢复了一点力气,稍微提高了声音,接过了杨远泽递过来的鬼切,在他面前把一百五十厘米多长的大太刀收进了前臂不到三十厘米的空间中,杨远泽看在眼里,但并没有显露出太多惊讶。

“你不觉得惊讶吗……不,你能辨认出那个怪异的本体就说明你也不是个普通人了。”

“彼此彼此吧,相对于你来说只我是个普通人也,我只是比一般人能看到更多东西而已,话说你也看得见天上那些东西吗?”杨远泽抬头看向天空中断裂的红色丝线。

“天上?天上什么都没有啊。”千寻眯起眼睛却什么都没看到,但他大致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你能看见那就说明你不一般啊,就算是对‘我们’而言。”

杨远泽扶着千寻走到了校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到被杨远泽扶上车伤痕累累的千寻,不等杨远泽说要去哪里就调转车头,载着两人往外环附近的医院驶去,还帮着杨远泽把千寻扶到了医院大厅,值班的护士发现异常后很快着急人员把千寻送进了急诊室。

“谢谢,车费多少,”杨远泽目送着护士推着千寻消失在了电梯之后对站在一旁的司机说道,“真是帮大忙了,我都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医院。”

“出租车司机不总是在这个时候才能发挥其魅力的角色嘛,付款的话我手机留在车上了,有现金吗?”

杨远泽掏出口袋里褶皱的一张五十和一张十块:“这些够吗。”

“差不多,”司机找回去两个硬币,“需要把你带回去吗?”

“不用,我今晚在这里等他。”

“女朋友?”

“他是男的,虽然看起来像女的。”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样吗……”

“大概吧。”杨远泽心不在焉地回答。

此时,在千寻和黑色的怪异战场旁。

“你干什么去了,”廿夕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转而用冰冷的语气对着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说到,“居然自你的职责范围内出现这种事。”

“那下面的事我都走不开,哪有余力管这些,还有你,在他说这些的时候你就该察觉了吧,你到底是故意忽视还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你的判断。”

“大概是后者吧。”

“说胡话也要有个限度。”

“总之要花上一大笔钱了,过来帮个忙,我要打个电话。”

第二天,学生们都在家里收到了停课一天的通知,但是躺在病床上的千寻显然不知道这个消息,突然感叹起来:“诶,今天要少一天课了,文言文里还有一大堆不明白的东西,这下找哪里补啊……”

“那个不必担心,今天学校停课,估计是廿夕为了收拾你那天打架留下的烂摊子……话说你为什么担心的是你自己的课程而不是学校的损伤状况啊。你以前做类似的工作怎么处理,这些事应该是不能大众公开的吧。”杨远泽削着廿夕叫人捎来的苹果回答道,因为右手被轻微烧伤,他的手掌上也缠上了一层纱布。

“以前会有家里专门的人员帮忙处理,所以没有担心过这样的事情,”千寻看着杨远泽削成连着的一长条的苹果皮,“那个时候谢谢你了。”

“没事,要是我不把树砍了我们怕都是要交代在那。”杨远泽切断了苹果皮,把苹果梗挖出来,开始切片。

“难道……你相当缺乏对于‘那些东西’的知识吗。”

“毕竟我只能亲眼观察,也没人会教我那些,”杨远泽把果核周围剩余的果肉咬了两口丢进了垃圾桶,在装着苹果的盒子里插上了一根牙签,“我也不太想知道那些东西,相比会带来很多麻烦。”

千寻低下头:“嗯,对这些有过多的理解确实会带来很多麻烦。”

杨远泽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送到了千寻嘴边,千寻想伸手去拿,但是被杨远泽用手拍开,只能乖乖张开嘴,让苹果自己进到嘴里。

“别乱动,虽然不是什么致命伤,但小伤可全身都是,对这些小伤不上心的话日后会出大问题。”

“啊……嗯。”千寻嘴里塞着苹果,只能含糊的回答。

门突然被打开,两个——一般人看来应该是两个,但是在千寻和杨远泽看来却有三个人——廿夕、护士、和一个站在两人身后的身影,护士带廿夕进来之后就关门离开了,出去的时候像是没有阻碍一般径直穿过了那个身影的身体。

“幽灵前辈怎么也……”千寻把苹果咽了下去。

“哟,挺有精神的看来没什么事嘛,我可是给你们害惨了。”廿夕一进门就开始抱怨。

“难道我们做的事本来不该让你来做吗。”杨远泽又在装苹果碗里插上了一根牙签。

“这么说起来,社长你应该早就发现杨远泽不一般所以才把他招进部里的吧,为什么不告诉我,也不和他共享情报。”

一下子受到来自两方面夹击的廿夕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了起来:“那个……这不是……最近学业繁忙吗,到了高二你们就懂了,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有时候会出现一点力不从心之类的问题。”

“我的问题呢。”千寻追问道。

“千寻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杨远泽都是你把他带坏的……”廿夕试图掩饰。

“请回答我的问题。”

“我觉得时机未到,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告诉他那些知识的话,那他的日常生活就会受到影响,我没法替他抉择……”

“都告诉我吧,我早就知道会被拖下水,不然也不会每天厚着脸皮要钱的,只不过现在比我预想的早了一点而已。”杨远泽打断了廿夕的话。

“诶,真的吗?”

“就算我知道我也可以只把这个当成个奇幻故事,你不用担心。”

“该从哪里开始呢……”

廿夕转过身去,面向了那个脚下没有影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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