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是林文仓,是个女大学生,今年19岁。
生日是5月17号,也就是说,其实我是再过1个多月就19岁了。
我在市内大学——平阳大学上学。现就读于电子工程系。很厉害吧?我们系还真是保持着奇妙的男女比例,至少在我们班总共就两名女生,当然没算上我。拜此所赐,每次上高数还有电路分析时的点名,根本没办法逃掉。老师都已经把女生的样貌都记清楚了,根本没可能逃掉。每次上课被看的最严的就是我们几个。
天真的认为上了大学就能够改变人生的我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孩子。还记得刚入学的时候抱着激动的心情一口气报了四五个社团的面试,结果到最后却因为“人才辈出”等关系只被逻辑推理社(一个整天聚在一起玩桌游的社团)收纳。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很开心的交了两年的会费。在意识到我不过是被富有心机的大学前辈忽悠着当提款机,而实际上能够和我说话的人依然没有增加之后,我便很少去推理社玩了。既然如此,放学后直接回家,也算是基本的操作吧?
我家在市内,从学校坐公交的话只有三站,步行则需要三十分钟。本来还想着上了大学干脆也尝试一次住校生活。但因为室友太过无聊而选择了回家。仅仅一周的住校生活也没能让我融入我们的班集体,更何况现在的大学就是一个寝室的大学,我毫不意外的被班集体给孤立了。
那有什么办法?只能说我没能扮演成有趣的角色融入他们吧。所以除了例行在班级群中回复通知,我完全和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就连班里另外两个女生长什么样我也没有记住。班长总是在群里说着聚餐聚餐,但大家都将时间和地点一拖再拖,已经经过了半个学期也只不过在今年元旦的时候去了一次。当时我露了个脸,随便吃了两口饭便离开了那里。两个女生都没有去,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估计男生也都挺紧张,看他们互相劝酒都没能放得很开,干脆顺水人情的离开好了。
然后我就彻底成了社会范围的透明人。只要我不出声,我的存在也只能被传言带动。也算是放弃了自己的辩护权,我开始将我的注意往学校的图书馆转移。在发现四楼充斥着各种文学的宝处之后,所有在校的闲暇时间我都泡在了那里。半年下来,也算读了很多有趣的书。
我渐渐发现书和现实的区别:书中的人物是真实的,而现实中的人是虚假的。书中的人行动必须按照逻辑严丝合缝地进行,现实中的人则可以不按套路出牌。现实的人驱动书中的人偶,演绎出了精彩纷呈的世界,但现实却仍然是昏暗和不可明辨的。
每次合上书后,便会因为巨大的落差感感到空虚。就像是饱满的灵魂突然被放了气,软趴趴的躺倒在地。等失落过后,我便会重新沉湎于书架之海,继续搜索着自己想要的刺激。直到要去上晚课,或者到五点半后回家。
上完晚课肯定得坐车回家,女孩子走夜路虽然很棒,但是爸妈却不允许我这样做。但如果时间还早,我更情愿从东门开始,沿着种满了香樟和枫树的街道,大踏步走回去。街边的门市中,传来各种人交流的声音,像是虫子的轰鸣。沥青路上的铁皮不断移动,构成了庞大的运输网,但他们运输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坐在其中的人和人携带的货物。
庞大的人群流动,踏平了十字路口。信号灯依照造物主的意愿闪烁,傀儡被推来推去。我看到所有的人都被带上了手铐,嘴被一团团布封住。简直说不出话。梅雨季残留的潮湿继续侵犯我的耳膜,鼻翼也只能分辨出刺激性和无刺激性两种气味。今天的街道诡异的让人发闷。我没有去平时的二号店买零食,直接往家走去。妈应该已经把饭给做好了,爸也快下班了。
第三站对过的狭小街道,是专门为社区开辟出来的一条近路。曾经被无数的沿街小贩占领,现在因为市容政策而将他们全部清扫了出去,只留下了干净整洁的开阔大道。听闻在这里仍然混乱的时候,曾有多名女性在这条街上走夜路而离奇失踪。这两年来,警方多次重新调查,却仍然没有能给公众一个交代。
自从被清理过后,这条近路便真的清爽了很多。整整一年都没有案件再次发生。不过在半年前,这里再次上演了一出人口失踪案。然后一个月前,第二起案件发生,犯罪嫌疑人这次没能成功带走受侵害的女性,但也造成了她的重伤。伤者就是我们小区的人,我妈妈还和她共过事,所以我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她的消息。现在我们小区周围都有着便衣的民警在巡视着,所以这附近反而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经过小区西门的时候,坐在门卫岗中的年轻保安又再次探出头来和我打招呼。“嘿!林文仓,今天也会来的挺早啊。”
“当然,前几个月不是还出过事嘛,最近能早回来就早些回来吧,免得摊上什么不好的事情。”我用平常的笑脸回应。毕竟他也应该是最近安排在这一片的便衣之一。警方为了破案也真是下了人海战术。路口也借助街边商铺偷偷新装了监视这一片的监控,在任何时刻都有充足的视线注视着这一块。这样一想还真是挺有趣的。
从一楼到三楼。我们小区算是比较老旧的小区了。虽然在五年前这里的水电网都已经完全翻新,但是表面上的格局规划可不能改变。房屋普遍没超过七层,楼栋环环相扣,组成了错落的建筑群。本来这里是计划分为两个居民区进行开发的,但因为建设时出现了管道铺设的差错,导致两个小区挨得比原计划近了不少,原来想在两个小区中间规划一条商业街的计划也就此搁置,最后开发商决定,直接将这一片地完全建造成居住区。下方位最大的老居住区就此诞生了。和现在的高级住宅区和别墅区比较,这地方还真不算大。但是按照十七年前的标准,这里当之无愧是建筑面积和密集度最高的地区,吸引了大量外地居民在这里居住。当然,本地居民也有很多,双方基本上五五开。原来的两个小区也被称为了西区和南区。南区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外来人口常驻区,人口流动速度前几年稍微低一些,但今年流动量
应该又创造了新高。而我家住的西区便是本市常住人口呆的地方了。住在这里的先不说是本地人,基本上都是相处了十几年的老邻居,平日里相互串个门,送点吃的。孩子们互相到对方家吃饭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我回来了!”我尽量叫的大声些,这个点爸应该还没有回来。厨房传来kua la kua la的
抽烟机运作的声音。每次打开抽烟机后,那轰鸣的转子总会窃取我妈的一切听力。同时她还很胆小,要是我猛地把厨房门拉开,一定会把她吓的不轻。
没听到回应,我又扯着嗓子叫了一次。终于听到厨房里传来“啊,知道了,先去洗洗脸”的声音,我提着包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上高中时一直觉得自己的房间好狭窄,在考上大学后一口气将自己从小学积累下来的各种资料书一口气买成了钱,便突然发现房间和手头都宽裕了不少。上了大学后,也得到了爸妈充足的零花钱支持。我干脆就用这些钱把我和我的房间好好装饰了一遍。说到底也没花多少,房间里贴了几张自己喜欢的动漫角色的海报,破费买了一个优质版的手办,勉强可以远观。给自己添了两身冬季的潮流羽绒服,也为夏季买了四套上装和三条裙子、三条裤子。约摸着这已经足够我穿到大学毕业了。
躺倒在软乎乎的床上,看着变得相当简洁和规整的书桌,不禁感叹大学和高中生活的天壤之别。我想到从上了高中开始一直写着的日记,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浏览了一遍大概。昨天正好又写完了一本新的,今天又得那个新本子开始记录。我十分享受在地上生活的每一天,虽然日复一日的重复单调让我厌倦,但人却不会被平凡所束缚。因为从不久前开始,我的快乐便开始在小小的角落蔓延。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便会被特别的乐趣所包围。但当我想到这里时,我真的没有想到特别来的如此之快。
打破僵局的是一通未知电话。它突然就响了起来,让我惊觉得有些措手不及。熟悉的旋律在不久后变得诡异,直到后来很久,到现在我写下这些文字时,也觉得那种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就像是从真实中剥离出来的不和谐音,是灵魂和肉体被撕裂时发出的扭曲声响。
骗你的,不过是我平时的铃声罢了。很早前玩的游戏中的一首BGM,因为过于喜欢而网上的版本需要付费下载。还是穷高中生的我干脆去自己解了游戏的数据包,把那首歌转换成了MP3的格式,然后就一直沿用至今,一直也没找到能替代的好音乐罢了。
失落的世界……
重新把叙事角度回到主线上。我接起电话,电话里是从来没有听过的人的声音。
“你好,林文仓同学。我是和你一个学校的学生,我叫柳传懿。”
“诈骗电话?”
“不是啦!”
最开始的拘谨和紧张一扫而空,电话开始放飞自我的喊叫。
“我们不是骗子,啊,我们是……现在应该说么?那个,林文仓同学,你最近身边会……等等等等!我知道!我讲错顺序了!”
“……”
“所以说你先让我说完!我会好好说明白事情的!别抢电话!”
“……需要报警吗?”
“我没慌!我知道……啊,报警……我不是诈骗犯,我说了,我是和你同一个学校的学生!”
“所以不还是一副诈骗犯的样子?”
“你好,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成了男性的中音,听起来非常浑厚端庄,和最开始那个轻浮的女生很不一样。
“组团忽悠来了?”我忍不住说出了曾经不下十遍听到的名台词。
“我们这不是忽悠。林文仓同学。我们是平阳大学推理社分部——都市彩蛋挖掘社的成员。我们在需要招揽人手的时候发现了你在上半学期投递给推理社的个人简历,我们想问你,现在你愿意加入我们社团么?”
“我懂了,不是诈骗,是传销。”我恍然大悟的说道。
小林!吃晚饭了!妈妈的声音和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一起传来,爸爸这时候也下班回来了。姑且有礼貌地把电话挂掉吧。
“你好,我现在有其他事情要去做了,如果没能忽悠住我,那就这样吧。”
对面沉默了。
“明天上午三四节的时候我们可以当面谈么?”电话说,“这是关乎人命的事情。”
这很有趣。
“再见,愉快犯。”我轻快的挂掉了电话,往厨房走去。
饭还是得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