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张枰沣的哥们、早餐与忧郁

作者:strobelife 更新时间:2020/4/13 18:33:41 字数:4008

好了,我已经穿好了衣服。今天是9月9号,运动会的第一天。于是我两步两步地跳下了楼梯,到了三楼发现我没拿书包,于是又折上五楼,在6:11出了楼道口生锈的铁门。一个和我穿着同样蓝白条纹校服的少年把脸倚在我家楼下的砖墙上,一条腿夹在自行车架上,另一条腿直棱棱地撑在地上,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不只有我一个人有起床困难症。

这个正与清晨的睡意搏斗的少年,是我的哥们之一。他叫成凌。他的名字富有惊人的诗意,但据他说这是他的爷爷奶奶在乡下翻字典给他起的(不过这样一个好姓氏,只要不起“成龙”“成凤”就挺好的吧)。我们在给他起外号的时候,发现最土的也就是在意义上相同的“结冰”(我们其实还想过叫他“凌凌”,但这实在是让我们班另一位御绫军难以接受,因为他无法忍受他的哥们和老婆的昵称一个读音,遂罢.),后来我们突发奇想,决定用“TDN记名法”,取他名字的汉语拼音缩写,后来得到了“CL”,然而我们这群以宅作为生活方式的男生们想到的只有《CLANNAD》(其实叫“氯”也挺生草的,但当时我们没有一个人会背元素周期表...),于是我们十分不甘让这么一个人用这样一个外号,于是还是叫他‘结冰’了。他和我从小学就认识了,当时被老师因满嘴荤段子而被叫去办公室思想教育的除了我,还有他。不过即使老师叫了家长,我爸会笑笑不做声(我真害怕他会在心里想:“这才是我的儿子!”),而他爸--我从来没见过他爸,似乎他爸从来没来接过他--都是我爸包办了我们两个小学三年级以前的上学下学,甚至有时候,成凌还会住在我们家,甚至我也会住在他们家--因为他家里好像都只有他一个人在,他爸跟人间消失了一样,而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他家真的大,我不知道他爸是干什么的,能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于是我小时候会尽一切办法住到他家,因为我对我的公寓大小的家十分不满但也无能为力...)--于是我们两个有如亲生兄弟一般地互损,互坑--原本在我们小学,除了我以外,长得最帅的就是他了,但因为我们两个的日常对话实在过于早熟,导致我们两个的形象尽失,没有一个小女生给我们送过类似于情书一样的东西,我们只好相爱相杀,度过不堪回首的小学生活(大雾)。

“别睡了,你本来长得就丑,再在墙上蹭下去就脸就不能看了。“

“...靠,这么早,也就你才抽这个风,大早上的不睡觉...去看...日出?”

“什么玩意啊?滚,不是你打电话叫我下来的吗?”

“哇靠,你这什么记忆啊,昨晚上给我打电话让我早起,6点半之前来找你的不是你吗?”

“?”

“我去,你又犯病了,真就梦游打电话呗。你这么玩我可不止一次两次了!我起这么早我妈还当我神经病呢!以后你晚上给我打电话的内容我一个字也不会信了!”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呢?”

“你说要请我吃醋溜白菜,这次你不能反悔,前几次都给你逃了,我要吃醋溜白菜。”

“我去...这大早上的哪给你找醋溜白菜去...就苏氏牛肉面得了...中午请你吃醋溜白菜...”

“哼,渣男,彳亍。”

于是我坐在自行车把上,忍受大腿根上的痛,在半黑半白的天空下颠簸着向体育场前进。

我想起一个问题:

“你爸你妈还是不在家?”

“嗯,从我小时候就这样。就一次他们答应我要带我出去玩,说要去公园搭帐篷,可把我高兴坏了,但我家的帐篷是放在楼道里的,正好就那天,让人给拿走了...”

“缺德啊。你家没有其他人了吗?”

“没了,五年前还有。”

我没听懂这句话。

“......”

他转变了话题:

“哎,你知道咱们班主任原先是干什么的吗?”

我们的班主任,是教物理的,有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叫丁一。已经33岁了,戴着一副眼镜,长得像一个小学生--一米八一的小学生。

“不知道啊,他不是才33岁吗,能干过什么啊?”

“你想啊,才33岁就能给我们带火箭班了,那他的学历肯定很牛逼吧!”

“所以他原来是干什么的?”

“我告诉你,可神了。他叫丁一是吧?我告诉你这是化名,他的原名特别奇怪。他的智商绝对不止于教书,他的脑子是用来科研的。在他13岁的时候,他和一个大小姐提出了一个关于时空穿越的理论,后来他就销声匿迹了--其实是进了一个组织。突然,23岁的时候他开始来这教书,第一届他就带出了全市中考状元---就是那个把城东的三十六个井盖炸飞的学生,然后一直教书到现在。”

我感到这荒诞极了,撂下一句:“这什么玩意儿?你这连个神棍的故事都编不好,天才少年和大小姐?啊你这什么玩意儿啊?哈啊?”我都气笑了。

他很认真地反驳:“我有内部信息,真的,多荒诞都是真的。”

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扯淡的设定。我满嘴跑火车来回敬他:

“那他这么牛逼,天才少年,摘下眼镜他也挺帅的,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呢?”一个毫无依据,毫无意义的问题。

“同性恋啊。”

“靠。”我真忍不住了,这个故事设定也真能扯:“我没有轻视同性恋的意思,咱们班主任没对不起你吧,是不是现在什么故事只要一扯上同性恋、精神分裂、反社会人格、高智商就有看头了?那还不如看QQ空间呢,我黑化了,用英语写的,用德语写的,用日语写的?不是,结冰,怎么连你也开始犯病了,哇中二病这么可怕的吗?!就这么想与众不同吗?最后还得让《叛逆的鲁鲁修》啊,死笔啊,青物啊来背锅,这什么世道啊!?更年期瞧不起青春期,青春期瞧不起更年期,跟人打交道真费劲,哇真的,我这辈子不谈恋爱不交朋友了,考上个好大学找个码字的工作,当个宅男不好吗?...”

“哥,跑题了跑题了...”

“......”

终于,我们已经到了那家市体育馆对门的苏氏牛肉面。一碗红烧,一碗酸菜,两个卤蛋,一碟咸菜。

看着那碗浑浊的汤,我想起了一些事。

最近,我发现了一些看似很寻常的事。

首先,我要说的,我虽然叫张枰沣,但我爸却姓“查”。他叫查南柯,这个我从小就知道。当我去向他索要解释的时候,他说我跟的是我妈的姓,然后这一切好像就都能说得通了。毕竟他从我小时候开始根本没亏待过我,我十二岁的生日礼物是一个黄桃蛋糕,GTA5、《三体》、《战争与和平》和一本《初中数理化生公式定理大全》,我的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丰富的都快爆炸了,即使他不是我亲爸我也一点不在意,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把他当亲爸来看,而是好兄弟(大雾)。

但是最重要的是,我最近才发现,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妈,那个在相册里美到爆炸的女生的名字。

注意,我是最近,和我爸一起活了足足14年的时候,才注意到我不知道我妈的名字这件事。很小的时候,我好像无意地问了一句:“我妈叫什么呀?”然后我爸给我的答复,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关于名字的描述:

“那是美到,只属于一个奇迹的星夜的名字,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然后,我最近有时会做一些梦。然而,关于那些梦,我只记得一片霞光下的...郁金香花田,还有几缕橙色的云,然后,是一场大雨,这时,我会醒来。

还有,正如我对面这位狼吞虎咽的哥们所说,周五晚上我时不时会给他打电话,让他第二天6点半之前来到我家楼下(通常我会用醋溜白菜作为和他商量事情的筹码,无一例外,全部成功),但是我会在第二天早上全部忘记,经他提醒我才知道有这样一件事。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他的有史以来计划最精细且最无聊的恶作剧,但是他会把通话记录给我,我能清清楚楚地听到我的声音:

“结冰,明天早上6点半之前来找我,别问为什么,来了给你醋溜白菜吃。”

但他还是会问:“为什么?”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我的文艺青年似的回答:

“我要去看日出。”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我的的确确没有好好看过一次日出。

我突然挺哀伤的。好像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多么美的东西,只会做梦,只会从小说、游戏、电影、番剧、音乐里面找那种一闪而过的瞬间。从小我就被同龄人嫌弃,觉得我像个小混混--一个全班前十的小混混,也就对面这哥们和我臭味相投,不嫌弃我了。他们似乎觉得我没心没肺,因为我会在上七下生物第二单元的时候笑出声来,所以谁都会来开我的玩笑,然后我也会一起大笑,就像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但他们也许不会相信,这样的人会在《你的名字》的最后一分钟内哭得死去活来,会一个人坐在月光下,看着天,会对一个穿越大雨进行拥抱的恋爱喜剧无限期望。

我的生活好像挺好笑的。

没事儿,这些都是小事,起码我不用被补习班折磨,还能拥有算是优异的学习成绩(每次考试,我竟然是少见的靠语文成绩吃香的男生,我开始怀疑我自己是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文艺少年,但这也就只有我信了吧。),所以我好像有义务承担别人习惯性的玩笑,别人被开玩笑了能闹腾闹腾甚至哭着去告状,而如果我这样做了别人会觉得我**,因为我在人群中就是让开玩笑的,无论这些人能不能考得过我,他们都会把我的成绩归功为天才,好为自己的懈怠找借口,在心理暗示自:“这种人能干成什么?不着调的人一事无成。”但他们也不会相信,这种人会在他们上课疯狂记笔记的时候把当堂内容玩命的背会,然后因用脑过度打起了瞌睡。我能说什么呢?我也只能陪他们笑笑,一边陪他们开着奇怪的玩笑。一边受着他们无声的嘲讽罢了。我至少还有哥们。哥们是万能的,跟人民币一样。

都是很普通的事,但我却总感觉他们不太普通,大概也算是一种中二病吧。想到这,我苦笑了一下。

突然,我觉得对面这哥们吃面的声音有些过大,跟下雨似的。

但我马上就又发现了,这真是下雨。就在饭店门口外面,大雨滂沱。

我说:“诶,你看,外面是不是在下雨。”

他抬起头。

雨停了。

他低下头。

滂沱大雨。

我决定自己出去看看。

然后我发现,这个时候,是运动场的日出。

在橙色,红色和黄色交织的流体般的光中,我看到了一个很美的景象。

应该说,是这辈子第一次看到。

那是一个少女,穿着黄黑相间的校服,头发随着日出的风浮动,眼睛像日出一样,有一股水一样的清香,和清晨的阳光一起驱赶着这座城市的睡意,站在运动场的门口,站在霞光下。她显得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但与日出宛如一体。她好像来自于一个只有日出的世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时候,你们会怎么做?

你们应该会觉得,这种景象应该与自己毫无关联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看一看总是可以的吧。

我干脆坐了下来,望着日出。

风吹了起来,日出在风里变得恍惚。我闭上了眼,又在阳光下睁开。

故事从这里开始。

因为我拿出手机,发现上面的时间是“2018年9月10日7:01am”。

今天不应该是9月9号吗?

但更重要的是,今年不应该是2023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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