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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枰沣确信,自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2018”四个数字。
他看向面店里,他看不到成凌,只有几个老大爷。
体育场的门口人渐渐多起来了,但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的人占的比例少的不正常。
因为他上学的校区,2018年才成立。
。
靠。
张枰沣给人的一向的印象是不信什么穿越之类的东西的无情少年。后来张枰沣实在不愿和舆论环境费心费力地搏斗,干脆就说服自己不信这些东西,并且把这些东西笼统的归为“中二”,和朋友圈里前几天才过15岁生日的女体委的“你喜欢过大海,我爱过你”和QQ说说里小学同学的“Sterbliche,ichwerdeglänzen.(凡人们,我将闪耀。)”归为一类。张枰沣对这些东西又感到羞耻又好奇,嘴上还流露着不屑与厌恶,在笔记本上用日语写道“私は一生あなたの敵になります,ちゅうにびょう!!!(我与你终生为敌,中二病!!!.谷歌翻译)”,然后发现,这好像也是一种中二病...最终陷与无限的思维轮回之中,终于有一天,张枰沣醒悟了:“去你的吧,老子要好好学习,看动漫,打游戏,看电影,追英剧,听电音,学种田,打篮球,参加学生会,跑步游泳,羞辱街边小混混,中学时代发的朋友圈不超过20条,一下课就在办公室问题,不谈恋爱,学好数理化,参加征文比赛,初中毕业去一趟Tomorrowland(注:Tomorrowland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电子音乐节)和日本,思考人生意义全他妈是在阴间干的事,正经人谁自封思想家?!@#¥%……”
难道他真就不信这些穿越之类的东西吗?这他自己都不信,当年他因为看《为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从半夜12点熬到了凌晨4点,第二天上学足足睡了一个上午,思维混沌不堪,足享醉生梦死之状,于是他决定永不熬夜追番,然后他真的做到了--小学毕业第一天,他用一个白天看完了《RE:0》,假期第一周看完了《犬夜叉》,导致他右眼近视300度。其实他自己也明白,哪个少年少女没有穿越的梦想呢?
可如果真的发生了呢?
其实他不该如此鲁莽地激动一场,万一只是他的手机时间出错了呢?
他打开手机,发现少了几个软件,同时也多了几个:《Fate:GrandOrder》、《锈湖:悖论》和《泰拉瑞亚》被换成了《跳舞的线》、《纪念碑谷》和《地狱边境》。他打开微信,发现对话列表,只有一个好友。他不认识,那是一个用《秒速五厘米》第二话《宇宙人》开头的截图当头像的(张枰沣对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十分敏感),名字叫“柳絮”的人,没有聊天记录。手机屏幕右上角,赫然的“4G”两个大字。
这个手机是二手的。2018年,他拿到它时,已经恢复了出厂设置。
……
张枰沣站了起来,自己身上的蓝白色校服显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路过的学生以为他是别的什么学校的。这时,体育场门口已经人声鼎沸。
他愿意相信,自己穿越了。
那么,如果你穿越到了五年前,你会怎么做?
想办法回去?用未来的知识走上人生巅峰?谈恋爱?揭露什么阴谋?发现什么秘密组织?
……
然而事实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次穿越,可能有一些十分扯淡,十分复杂,但似乎有规律可循的,并且他不愿意相信的理由。
张枰沣所居住的这座城市,占地不大,人口不多,非常普通,没有什么秘密基地,没有什么神秘组织。吸引人的建筑也不多:他在的那所很大的学校--名字很普通:实验中学,分为七个校区,坐落在这个城市不同的七个角落;郊区有一所孤儿院和一个疗养院,站在城边的山脚下,秋天的夜里能看到星星,每天的日出日落都在那里发生;一座规模很大的购物中心,晚上的霓虹交映融汇;一座很大的水库,在群山之中;还有这座运动场。
他首先想起的,是这些建筑。
因为,这座城市并没有那么普通。
张枰沣想起了成凌跟他说的那段话。他觉得这段话荒诞并不是因为这段话逻辑不清,毫无依据,而是因为这段话毫无理由地把一些真实在这所城市里发生的事串了起来,那个天才少年真实存在,这座城市也真的有一些大家族,同时也有大小姐,10年前的中考状元真的炸飞了36个井盖……这些事情过于荒诞,它们的真实性真的不是那么的可信,如果把它们连成一个故事,真的没有几个人会信--即使它们都是真的。
大约从20年前,从2003年开始,每过五年,这座城市就会有一件大事发生。
2003年,这座城市发生了第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这里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一对天才。他们在当时还只有一个校区的实验中学里造了一台机器(那时实验中学的学生还在学校里开运动会)--至今没有人知道那台机器长成什么样子,但那台机器留下的影响,深深地刻在那个时代--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景象:那一天没有白昼和黑夜之分,在城西可以看到日出,在城东可以看到日落,而在城外的山崖边的水库上,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星,持续了整整一天,并且不止这些,但剩下的那一部分,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那是2003年9月13号,当时实验中学运动会的最后一天。那天过后,城里所有的人都是带着眼泪入睡,带着充满霞光的微笑在第二天醒来。这使得实验中学名声大振,甚至一度成为了一种类似于宗教符号的存在,到现在这种风气已经减弱,但实验中学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教育龙头。
而就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学校里的那个地方只剩下一堆形式颜色不同的衣服和一个13岁的少年。在警方审问的时候,少年说这件事是他和另一位大小姐一样的13岁女生策划的。仅此而已,其他的缘由、方式等他一句没提(人们都传言是一台机器造成的,这个说法广为接受)。但这没造成任何的不良影响,少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这件事过后的第三天,一个自称是那位少年的人在网络上发了一句话:“也许你经历过一些东西,一些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然后你只是忘了而已。”而此时,少年也消失不见了,后来人们就再也没见过他。关于那个大小姐一样的女生,人们很容易就想到了城郊的欧阳家的大小姐,那时她正好失踪,据说那位大小姐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已经时日不多了,如果无人看护的话,十分的危险。但人们最后也没找到她。她的照片只让几个负责搜救队的人看过,他们都用一种极其惋惜的声音说:“真是美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孩子,眼睛就像星星一样……”最后欧阳家没有再坚持下去,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这使得实验中学名声大振,甚至一度成为了一种类似于宗教符号的存在--人们把这所学校称为“奇迹开始的地方”,到现在这种风气已经减弱,但实验中学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教育龙头。学校似乎是为了感激这件事,把那堆衣服作为了自己学校的校服,并且上面不印任何像学校校徽之类的东西,不做任何改动,这甚至受到学生家长们的广泛同意。直到2020年,张枰沣所上的那个校区开办了后,那些衣服的款式与颜色才被用完。这种校服的设计,可能是从来没有过的。
据说,这件事发生后,全市学生的平均成绩高了不少,还出现了很多作家、音乐家、搞科研的人。人们把这件事称为:奇迹2003。
张枰沣是在10岁听到的这件事。那时,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样的景象能被称为奇迹呢?”
当然,这些事,实在过于离奇,导致有不同的人以各种方式来抨击它,说这些是群体幻觉,是市政府的谎言,甚至是实验中学的阴谋,但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哪怕是这座城市里最刻薄,最不讲道理的人,也会选择相信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就好像这已经成为他们的信仰一样。他们与反对派争斗,直到5年后,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的出现,才使的争论声逐渐平息。
那是2008年的秋天。其实这年秋天发生了三件大事,但人们发现它们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就把它们统称为一件事。但无论这两件事中的哪一个,都为这座城市的2008年带来一个忧伤的痕迹,人们把它称作:灼伤2008。
首先,是欧阳家二公子,欧阳蔚晴的病逝,那年他才15岁。这位公子与他的姐姐,几乎城里所有人都认识他:他从7岁的时候开始拍戏,眼睛淡蓝可爱,笑容充满了阳光,正如他的名字:蔚晴一样。几乎没有人不会被这个小男孩的笑容所感动到,同时感慨欧阳家的命运真是太好了:有钱,有影响力,孩子们都这么可爱。但除了几个混吃等死,说别人闲话的小人物外,大家都会觉得这是欧阳家应得的:欧阳夫妇是白手起家的,当时他们成为身家上亿的富豪是却也不过三十岁,但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初是做什么的,后来他们住在城郊离群山最近的别墅中,但人们不会对此有什么非议,市体育场、全市最大的购物中心、实验中学七个校区中五个教学楼和城郊的水库都是他们出大部分资金的,同时捐了不少钱给教育医疗科技事业与社会保障,可以这么说,凡是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工作的人,一定都受到了欧阳家带来的好处。这个家族已经成为这个城市有实干精神的年轻人的偶像--人们愿意把他们称为“家族”,并以“小姐”“公子”“太太”之类的称谓来称呼它们,在这个小城里,好像还是从来没有过的--网络上甚至还有名为“欧阳家的仆人(非官方)”的组织,宣言是“我们愿意让欧阳家享受欧皇的命运,自己甘当非酋。”但就在欧阳家大小姐失踪之后,二公子立马也病倒了,这不是像感冒咳嗽一样的小病,而是“渐冻症”--当时几乎没有几个人听说过这种病,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是绝症,似乎也没有几个人十分地担心--而5年后,这件事就发生了,这座城市受到了了重创。但更为奇怪的是,欧阳公子并不是在城郊的疗养院离开的,而是被发现在通往城外群山的一条公路上,与之相伴的是一位姓楚的少年。他们都是自然死亡,没有经过任何痛苦与折磨,这是唯一能安慰人们的。那天晚上,有很多人来到不同的地方,仰着头,希望看到落日,看到夜星,看到第二天的日出,但并没有如愿,太阳无情地落下又升起,夜空里星星都闭上了眼睛。这件事过后,欧阳家在郊区修建了一家孤儿院,名字就叫“蔚晴”。
但使人们仰望天空的,不止欧阳蔚晴的离去--这件事是“灼伤2008”这个名字的由来--一次爆炸袭击。这次又和实验中学与欧阳家有了关系:那是2008年9月12号,实验中学已经开办了三个校区,在欧阳家的资助下,第一次在市体育场举办了运动会--那已经是运动会的第二天了,看台并没有被坐满,但气氛仍然不失火热,体育场外停满了自行车,学生们嬉笑玩闹--但就在那天傍晚,残阳如血的时候,一个爆炸声响彻了城市--在体育场里发生了爆炸,那附近的人全部拥有了长达15秒的耳鸣--体育场东部看台直接被炸毁,血色的阳光照进体育场--人们没有找到凶手,但这绝对不是一次意外,而是有策划的爆炸,因为那里发现了四具尸体,手全部被栓在一起,但只有一具被查明了身份:2003年在实验中学的那个少年,因为人们没有找到和这位少年有联系的亲属、朋友,所以他的真名被公布了出来,姚答线,很奇怪的名字,但大多数人仍然会在网络上,这件事的新闻下表示哀悼--也是在这些新闻的下方,一个叫做“楚谅熵”的人留下了这样一段话:“静卧于地,点燃,等待,宁静,屏息,炸裂,长夜。”这句意义不明的话激起了一阵议论,人们怀疑这个叫做“楚谅熵”的人就是这次爆炸的策划者,后来人们发现这个人名真实存在--他是实验中学的一个学生,全校前十,最擅长的科目是化学--也就是在那天,这个学生同时失踪。这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似乎就具有了爆炸案犯人的的资格,当然人们不会像变态心理学为主题的电影一样进行判断,只是一种联想,但没有找到嫌疑人,一丝线索也没有。最后,楚谅熵也没有被找到。这是这座城市新世纪的记忆中第一次爆炸袭击,但并不是最后一次。
还有一件人们所不愿看到欧阳家承受的事:大小姐被找到了,只不过并没有带着呼吸。她在9月12日傍晚被发现于城东的一片郁金香花田里。尸体并没有腐烂,好像是黎明时分才停止呼吸,并且离奇的是,她仍然保留着和失踪时一样的样子,好像这5年的光阴对她来说毫无作用,法医说,她的嘴角明明没有勾起,但总是让人觉得她在微笑,那种温暖的,满意的微笑……
很无言的事。没人知道应该说什么,没人知道他们是否该说些什么。
其实还有一些事:张枰沣他爸,查南柯当时也是15岁,他说那是一个极其操蛋的15岁,他宁愿自杀也不愿再重过一次。直到第二年,他才从2008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还有,那年张枰沣出生了。
这座城市的2008年,被留下了犹如灼伤的记忆,而他们只记得四个姓楚和姓欧阳的少年少女,甚至无法发现是谁给它留下的灼伤。这座城市看着灼伤,什么也无法分清。
然而在5年后,2013年,这座城市可能会很懵逼。
那年过后,人们把2013年称为: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