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晴空塔。
也许浅木椛的【虚界】遍及整个晴空塔方圆几里,稻叶薰站在450米高空的晴空塔塔顶上,隔着絮凝缠绕的黑雾,依然能够俯瞰看清地面的一切,也包括棺材里的雪白女孩。
她在暗暗抽泣,瑟瑟地颤抖,是在诅咒自己不得自由,被长长的锁链缠绕全身。
她慢慢坐起来,但脖子以及四肢全部缠绕乌黑坚硬的锁链,胸口甚至贯穿锁着一根血红色长枪。
长枪上暗红色熔岩流动着,仿佛具备着自己的活性。
而“铁格子”墨黑质感的棺材外壳渐渐裂开,同样是熔岩般血红在流动,在隐隐回应着长枪。无论是颜色还是质感都让人不安恐惧。
女孩显得很虚弱,拥有冰蓝眼瞳的她似乎在说些什么,陶瓷般光洁的脸上浮现出仿佛遥望远方的令人费解的神情,一呼一吸化成淡淡的云雾。
“雪女吧,来自遥远的雪国,恐怕是被人类抓起来做实验。”浅木椛双瞳透出深邃的暗红,来到稻叶薰的身边。
“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孩子为什么会被关在棺材,还被扔在这危险的地方?”稻叶薰心里隐隐不安,不会是那么残忍的手段吧。
浅木椛罕见地没有立即回答稻叶薰的问题,她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这才是最后的武器,东瀛政府真是想杀我想疯了,不惜用这样的损招。”
“呵,有时我看他们卑微可怜,然而更多时候他们的愚蠢不可饶恕。”浅木椛冷冷地俯视那哭泣的女孩,一字一顿地开口。
“在哭的女孩需要的是安慰,怎么可能会是伤害我们的武器?明明之前那么巨大的武装直升机都没辙。”稻叶薰第一次使用了“我们”,他觉得他已经上了浅木椛的贼船,彼此共同进退,现在他们是命运共同体。
突然,雪白女孩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周围也随着她的哭声振起飘扬的雪霜。她似乎想挣扎,但锁链牢牢地固定她的心脏和四肢。
而且稻叶薰一眼就看出那些锁链在不停猛烈地吞噬她的灵力,长枪贯穿她的心脏,弱化灵粒子在全身的流动。
“痛,好痛啊!!!晴……人……晴……人”
女孩低低地呻吟,每一字都如大钟轰鸣传入稻叶薰的耳内。
那个雪女说的是瀛语!可晴人是什么?是她重要的人吗?还是一种东西呢?
稻叶薰全身发寒,即使那个雪女是【怪异】,可看起来只是一个十几岁的美丽女孩,真的要残酷到将她推到战场上吗?
塔顶一片死寂,平静中隐藏着巨大的不安和惋惜,像是颗沉水的潜艇,正在幽幽地下沉。
“他们估计会用吸收干净那孩子的灵力,在冰封整个东京晴空塔,冲散【虚界】。你看到那黑色的箱子,它可是会爆炸的,就像定时器的炸弹。”浅木椛少见地严肃解释。
“那女孩会怎么样?”
“灵力衰竭,被人奴役利用完然后死去。政府可能希望她在愤怒中死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敌得过悲伤和愤怒。”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接受这么屈辱的结果。”
“没有,她应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感觉不到她的戾气,那是很纯洁清澈的灵力。”
“不过,弱小就是她的原罪。”
浅木椛静静地凝视着薰,那凝视漫长遥远,似乎长达数千年。
薰瞬间是心脏被人紧紧抓在手里。
“你现在明白权与力是多么让人痴迷吧,那些自私虚荣的领导人躲在后面,让强大的雪女挡在前面。赢了是最好,输了也无所谓,反正有大量替代品,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影响。”
“战争总是很残酷的,它能把人的心搅得稀巴烂。它能让黑暗无限放大,让人觉得世界很窄很暗,敌人之间无法和解只能狭路相逢。”
“但如果觉得用一个无关紧要,弱小的【怪异】自爆就妄想让王自缚在王座,那就大错特错。人类对战争的认识还是很幼稚了。”
“三千年了,我被困在这岛国已经三千年了。以前亲临过无数战争,没有一次产生最后的胜利者,他们都死光了。”她疲倦地远眺,耳边是遥遥穿来的哭泣声。
浅木椛的声音那么孤独那么嘶哑,仿佛千年之后树都老了,岩石化为灰烬。
他能清楚感受浅木椛娇小的身体绝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喷涌而出,强烈霸道,但又十分虚弱。
“阿薰,你的故乡在大阪。所以你会在我死去回到那里。那里有你的家人、朋友和新的爱人。可我的故乡在什么地方?我的家人又在哪里?”
“你的家乡不是东京吗?”
“不是,从来都不是。我是弃族,穿越遥远的荒野,扯下战旗,离开虚幻的故乡,流放在此。我一直长眠,直到我遇见你。”
“遇到你,对于我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啊。”稻叶薰苦笑道。
“哼哼,你发现了。其实,是我的【虚界】控制了你十年。这就是你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虚界】。”
“十年了啊,对我还是很长的。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还活着吗?浅木椛。”
“是说你的女友,浅木椛吗?抱歉,她一开始就不存在,那是我随便起的。千年以来,我不止自称过多少名字和身份。我早已忘记自己原来的名字。只有相柳氏,那是人们给我的第一个外号。”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的肉身已经腐烂了。现在你看到只是一个幻觉,一个残留的意识。”
“当东京晴空塔的【虚界】消失,我也就消失了。”
“我还是要看你离开,然后死去吗?”稻叶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感觉。
“你是我见过最傻最执着的男人,我曾从无数男人的一生走过,他们欣赏我的美丽和娇弱,但我冷漠地离开他们身边,他们又会重新寻找新欢。几百年如此……”
“你是第一个愿意追回我的人,在意我死活的人。说实话,我并不感动。”
“但我必须让你明白,我对你的爱意一点都不比你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