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叶薰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再过多少年,他和椛的结局一定是分离。
从他第一次遇见浅木椛开始,这份恋情注定是悲剧。
他无数次幻想与浅木椛的未来,卑微地奢求未来,他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他们毕业就在東京结婚,然后薰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生物工程师,努力挣钱维持家庭的开支,给椛稳定的生活,带她逃离東京,旅游全世界。然后他们会有一个健康的孩子出生,一家三口平静安详地活在東京一角。
女主人椛彻底离开让薰心里空荡荡,想起多年以前自己在后院亲自埋葬自家的小猫。
或许他和她都没有错,但是他们只能再次告别,生离死别。
她和他在塔尖举行小型而温馨的婚礼,没有伴娘,没有神官,甚至全世界没有一人真诚祝福。大家在塔底咒骂恐惧着强悍的天空树,希望它永坠地狱,不得好死。
即使全世界站在椛的对立面,薰也会一直支持她,陪伴她,最后和她一起坠入地狱。
虚幻迷醉的梦境,薰搂着椛的细腰,慢慢地起舞,慢慢地燃烧自己。
直到薰站在晴空塔塔顶的边缘断壁旁。
高空低气温的大风瞬间吹散之前的美梦,他又一次来到那黑窟窿妖穴之中。
薰此刻身子大半向外倾,他双手紧紧抓住椛的白色衣袖,拼命地保持平衡。
因为他只差半步他就要失衡从峭壁坠落。
“没想到吧?”浅木椛轻声说道。
“求求你,让我陪在你身边吧。不要在让我一个人。”薰低声哀求道。
"既然是战争就一定会有伤亡,是时候让我支付战争的代价。我注定要死在这里,这也是我的计划。而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没有椛的未来不是我想要的未来!求求你不要放手!”薰忍着泪水,直视椛的血琥珀眼瞳。
“可我不想要和你的未来!你够了好吧,烦死了。我已经受够你了!自从遇到你可谓是诸事不顺!先是被穷奇攻击,接着就是被政府轰炸。一切不都是因你而起的吗!混蛋!!!”椛声嘶力竭咆哮,直接吼得薰一愣。
薰实在无言以对,但他不愿意放手,如果再放手,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十年后?还是二十、三十年后?
“放手好吗?不要让我的罪恶成为故事的结局。你没必要在等死。等雪崩过后,又会是下一轮的轰炸,他们可不会在乎晴空塔内部还有活着的人。”
“椛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不会连累你的,我保证。你不是我的妻子吗?我可以保护你的,可以的。”薰委屈就全就像是一条狗,他的双腿抖得像筛子。
椛依然身穿那梦幻浪漫的婚纱,寒风吹扬她的长发,但脸上的笑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曲肘拉近她与薰的距离,和他面对面,鼻尖和鼻尖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真拿你没办法,你这个无能猪头活该单身混蛋。”
浅木椛缓缓靠近,闭上眼,将红唇与稻叶薰的嘴唇印在一起。
薰大吃一惊,瞪大双眼,稍稍放松警惕。同时椛手部力量突然加重,直接挣脱薰的双手,还狠狠地推了薰一把。
他踉跄刹车不及,被椛直接推下陡峭的断崖,从四百五十米高空一跃而下,自由落体着陆。
稻叶薰坠崖时,双眼还死死地盯着浅木椛的脸,他嘶叫着,眼眶满是眼泪,双手无力地挥舞着,想要握住遥不可及的手。
最后一瞬,他看到椛一身美丽端庄的白色婚纱,她脸上挂满苦涩的笑容和眼泪,血瞳暗淡,嘴唇蠕动着,像是在说些什么。
“别让我的血污染了你。”
红蛇如同施虐的怪物爬满白色婚纱,染红美丽的白鸽。伤口裂开,椛的眸子涣散,白色婚纱渐渐被染成红蔷薇色,鲜血顺着椛的胸口,爬上那一支纯白的栀子花。栀子花无力脆弱地陷入血泊,而椛还是微笑着看向稻叶薰坠落的方向。
薰惊恐不安地看着椛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她化成一个小黑点。
那不是八岐大蛇,不是怪异,是困在尖塔的长发公主,她将心爱之人推出塔口,独自一人站在塔顶,等待残酷的命运降临。
吼吼吼吼————
一声巨响,东京晴空塔的塔底冲出了一股炽热的波浪,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火浪自下而上直袭塔顶,滚滚浓烟如同布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猩红色的火焰一袭而上,耀眼绽放,仿佛是朵朵妖娆艳丽的彼岸花,瞬间吞没浅木椛渺小的身躯。
剧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成片大块的冰柱接连不断的塌陷,碎裂的窗玻璃和钢筋混凝土如同流星雨般坠落,毫不留情地砸穿地面。殷红的血光四处飞溅,溅到支离破碎的玻璃幕墙上。包括地面柏油马路四分五裂,十道两米长的火蛇从马路上射出!围绕着晴空塔喷射火舌,融化钢铁地基。
巨大的晴空塔如同垂死的生命,仿佛在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塌!
晴空塔,摇摇欲坠,火光,仿佛冲破天际。
稻叶薰没想到政府竟然想用火力彻底摧毁晴空塔!将晴空塔作为浅木椛的断头台。
他眼瞳深深印出椛的身影在火光中吞噬的模样,明亮深邃。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怀抱着那只染血的栀子花。
那栀子花染得是他的血,还是她的血?
为什么要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告别?
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孩被杀死吗,他似乎又感到那十个冷冷嘲笑般快活翻滚的绿色太阳。
一切都结束了,以稻叶薰的惨败收场!
仇恨之火瞬间吞没他,他在下坠时像野兽受伤时发出嘶哑的怨吼,目眦欲裂!
刚刚建立的世界又山倒般塌陷,浮动的晴空塔仿佛是风中摇摆的红色火焰。
一切都在燃烧,包括椛的身体和晴空塔,也包括稻叶薰。
他带着复仇怪物之心流星般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