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七月七,是白也恩师的祭日。
师父临死前,让白也把他葬在东海之滨的故乡小镇。
这数千年来,每当师父祭日这天,只要白也无事,便都会前往祭奠。
今年也不例外。
当初如果不是巧遇恩师,被他带入了修仙之路。
白也可能早就过完了他本该平凡的一生。
“一个人独身修炼久了,真是越来越念旧了。
师父,徒儿来看您了。”
白也召出了他的飞剑,便准备御剑向东而去。
而一道熟悉身影的不期而至,打断了白也的启程。
“清灵师妹早安,今天怎么有空来我的任霞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对白也抱有少女之心的金丹期女修士——清灵。
“师兄早安,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小妹注意到。
师兄这些年来都会在七月七这天外出。
今日正好又是七月七,师兄这是又准备外出吗?
不知所为何事?
能满足一下师妹的好奇心吗?”
原来如此,清灵师妹对白也,倒是真的上心。
连白也每年的七月七号会外出,都注意到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去祭奠一个亡师而已。”
“那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呃,亡师一生散修,生前便不喜欢接触其他修士,我要是贸然带你前去,只怕犯了他的忌讳。
如果师妹真的想去,等我先去和亡师打个招呼。
明年再带你同去,可好?”
其实是白也经过了多年的修炼,又凝聚出了一颗金丹。
心中烦闷,却无人可以倾诉。
便想到师父坟前去说说心里话。
带着清灵师妹,自然不太方便。
“哦……”
清灵师妹见白也师兄果然又拒绝了她,而且还是以这种人信鬼也不信的理由。
难免失落之色流露。
不过她依旧没有就此告别,只是安静的矗立在白也的身旁。
一盏茶的无言。
“师妹可还有什么事吗?”
实在等不到她主动告辞的白也,只好狠下心下了逐客令。
岂料,居然就此打开了清灵的话匣子。
“是李世秋那个家伙,他不是突破到元婴期了吗?
他知道我是五转金丹,几乎没有突破到元婴期的可能。
便明目张胆的开始骚扰我。”
按照宗门内的规矩,李世秋既然已经突破到了元婴期。
那么就自动成为宗门内的一代弟子。
像白也和清灵这种金丹期的修士,应该称呼他一声师叔的。
可清灵却直呼其名,足可见有多不待见他。
“师兄你也知道,李世秋一直在追求我。”
白也表示并不知道。
“可他那种来者不拒的性格。
早就和宗门内多名筑基期的女修有染。
我清灵虽然灵根资质不佳,修为天赋不如他。
可又岂是那种委身求荣的人?
如果他再变本加厉的话,我大不了离开宗门,做回散修便是!”
“原来如此,等我祭拜师父回来后,会和掌门说的。
师妹你不用担心,玄境宗又不是娼窑妓院,还容不到一个元婴期为所欲为。”
李世秋虽然一直把白也视为情敌对手。
可是白也却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个修真晚辈。
活了一万多年的白也,早就不是年轻气盛的性格。
就算知道了李世秋的敌视,也只会一笑置之。
可他要是敢在自己创立的玄境宗内乱来,那就别怪白也以大欺小了。
……
背靠东海的扬州海岸线上,有一个名叫“桑城”的小城。
一万年的时间里。
这里曾数次被海洋吞没。
所谓沧海桑田。
可一次次的,都被白也搬山填海,给重建了。
不为了别的,这里也是白也从小长大的故乡。
白也的师父,和白也同根同源。
真要按辈分算,白也的师父同样也可以被他叫做“高祖叔”。
白也的师父从小父母双亡,两兄弟全靠邻里乡亲的救济长大。
所以在他成为修仙者后,每十年便会回一次故乡。
只要在故乡发现和他一样身怀灵根可以修真的孩子,便指引进入修真之路。
可具有灵根者万中无一。
穷他一生,也只收到白也和白也的一个师妹。
两个徒弟而已。
白也御剑来到了桑城外,的一座小山包上。
在这里可以一览背靠大海的桑城风光。
正是白也师父为自己所选的最佳葬身之地。
“师父,我来看您了。”
白也面对山包上一块无字的墓碑,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壶老米酒。
倒出一半在地上。
剩下的一半白也盘坐在地上慢慢的饮着。
“师父,我又凝结出一颗金丹了。
这已经是第一百颗了……
我不知道是否还应该继续修炼下去。
可是又想起您老说天道无情。
无情到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我也实在想不到,自己会被天道老爷针对的理由。
所以……我想我还是会继续修炼下去吧?
就算再修炼出一百颗金丹,也无法结成元婴。
可是不修炼下去,又怎么能知道呢?
就像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和镇上的其他人一样,娶妻生子,安然度日。
可还不是被师父您老人家收做弟子,活了这一万多年?
这世上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
白也絮絮叨叨的说着。
把数千年来,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孤独的心酸。
想到一件便吐露一件的说着。
这一说,就是一天一夜。
“或许是时候再收个徒弟了,也不知道桑城中那个拥有异灵根的小姑娘。
怎么样了?”
这些年白也每年都会来给师父扫墓。
习惯性的,也会用神识查看桑城中是否有身怀灵根的修真苗子。
而此时的桑城中,还真有一个。
一个小姑娘,天赋异禀。
居然是“风属性”的异灵根具有着。
资质上乘。
只不过她家庭美满,父母对她很宠爱。
白也也就不忍心拆散人家。
估计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跟自己走。
可时隔一年。
那个小姑娘的家中,居然横遭变故。
原因是三年前,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的父母。
向和她从小订婚,后来却家道中落的未婚夫,提出了退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当时那个被退婚的小家伙,指甲都握进了手心。
不卑不亢的说出了这句白也眼中的千古名言。
后来的几年,白也在注意异灵根的小姑娘的同时。
也在默默的关注着那个立誓要雪耻的小少年。
两年前的时候,那个小少年便中了秀才。
一年前,已经是举人。
今年,不出意外的,成为了进士。
不过他倒也没有不择手段的报复小姑娘一家。
只是鲜衣怒马,衣锦还乡的时候,当众说出了自己曾经被耻辱退婚的事实。
算是为自己争了一口气。
打探到这里的白也,也由衷的赞叹一下少年。
只是接下来,名声被毁的小姑娘一家。
生意变得不再有人光顾。
小姑娘的父亲也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羞愤成疾。
在一个月前,一命呜呼。
剩下小姑娘娘俩成为了一户,不大不小的“空户”。
坐等被吃空。
小姑娘的娘丈夫新丧,又要应对那些郎舅奸兄挖空心思的盘剥家产。
心力交瘁,竟也一病不起。
最终香消玉殒。
“父母双亡,家道中落,也算是修真之路的标准开局了。”
白也知道,此时的小姑娘,或许会愿意跟自己走。
白也收回了飞剑,一跃来到了桑城城内。
正准备去结下这份师徒情谊。
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却率先发生。
是那个苦读三年,最终成功雪耻的少年进士郎。
“风铃!害死你的爹娘,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这三年来我秉灯夜读,除了是想为我自己和我爹娘争一口气。
同样也是为了证明给你爹看!
我不是那个家道中落,就不值得你嫁了的废物!
想娶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啊!”
白也哭笑不得。
“你别说了,纵使你有千般万般的欢喜我又如何?
我爹娘因你而死。
我又怎么可能再成为你的妻子呢?
我已经答应了和我表哥的婚事,他们也会厚葬我的娘亲。
并竭尽所能的为我爹正名。”
“你那个娶了四房小妾的表哥?
你怎么能答应嫁给他呢?
他们就是看中了你的家产!
你嫁过去后,他们不履行和你的约定,你又能为之奈何呢?”
“以后我的事,无需你管,你走吧。
就算是进士老爷,也不能私闯民宅吧?
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了!”
看到这里,白也适时的出现,打破了尴尬。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白也重新召出了飞剑,御剑飘然出现在了一对痴男怨女眼前。
嘴中哼唱着游历万千星球时,从书上看来的“好了歌”。
每次哼唱着此歌飘然出场,最是能唬住那些被尘世所困的冤家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