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假的……”
她浑身冰冷,目光茫然且惊恐,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蜷缩在废墟堆里。黑色的浓雾在她周围蔓延开来,刺鼻的血腥味混杂在烟尘里,颓垣瓦砾之间随处可见褐色的血迹。废墟,血与尘混杂的废墟!那一瞬,她的世界观轰然崩塌。她的瞳孔不断扩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向她一点点逼近的黑影们。她又惊慌失措地抬眼看了看身侧静静地伫立着的一位少年,那是她仅存的唯一的安全感。
“裴玉……”她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那个名叫裴玉的少年面迎月光,一只耳机从他的耳畔滑落到领口,听到她的声音,他缓缓地回头,对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我在,别怕。”
……
今年四月份的满月格外明亮,亮得发黄,黄得发红。月亮怠倦地将光芒铺撒向脚下的世界,章羽乌黑的头发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银光。忙碌的高中学习常常在深夜结束,章羽坐在靠窗的课桌前,“啪”地一声合上厚重的书本,然后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转着笔,看着教室里自习的同学一个一个地离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打开手机,翻找着联系人名片,最终眼睛锁定了一个名字为“裴玉”的对话框,输入了一段文字:今晚一起回家吗?想了想,似乎觉得哪里不妥,她便按下删除键,将文字一个一个删去了,沉思片刻后又换成了:你在干嘛?
盯着对话框良久,也没有收到回复。章羽爬在课桌上,把头往卫衣领里缩了缩,像一只受伤的小白兔,有点委屈地关掉了手机。
章羽整理好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试题卷,收拾好书包,关掉教室里的灯窗门,在准备下楼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我在楼下,你快一点下来吧,我们一起回家。”看到消息后章羽兴奋地想要跳起来,她以她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去,远远地就看到一楼走廊里的一位穿着白色衬衫斜挎着书包背对着她的少年。
“嘿!”章羽朝他飞奔过去,一个猝不及防的巴掌迅猛有力地拍在少年的肩膀上。少年突然遭受暴击,显然被吓得不轻,他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放稳脚步没让自己摔倒在地。
“小章,你这样很危险哎!”裴玉一手揪住章羽的衣领,一手揉乱她蓬松的短发。
“啊啊,我知道错了!快放开我。”听到章羽的叫喊,裴玉放松了双手,章羽灵活地从他手里挣脱了出来。
“你今天学习得挺晚的,你们班的作业多不多?”裴玉问道。
“还好啦,每天都这个样子,试卷堆积成山,我都习惯了。”章羽和裴玉并肩走着,走了一会儿后她扭头看了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裴玉,他的双耳里插着耳机。“你在听什么歌呀?”
“玉。”裴玉回答道,他摘下一只耳机递给章羽,“你要不要听听。”
章羽接过耳机。
决定了缝上嘴巴一口沙哑/呐呐呐呐呐/声带呐呐呐呐呐/心脏边哭边想家/全都永远重复那点破事/他她它他她/全部是最傻的瓜/全部乱相拥一塌……
“这歌词很新奇,这是谁的歌?”
“太一。”
“太一?”
“嗯,太一的《玉》,”裴玉注视着远方,声音越来越轻,“日月凌空,普照苍穹,碎至哭响,去点即王。”
章羽和裴玉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里行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章羽有些纳闷,明明他们的家离学校不远,而且他们行走的速度并不是很慢,为什么走了十几分钟还没有走到这段路尽头?她侧着脑袋看了看裴玉,裴玉的表情异常的冷静,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他白皙的面庞上,纯净,圣洁,还有几分刺眼。月光柔和地勾勒出他的双眸,瞳色很深,宛如血日。章羽有点怔仲,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路灯接二连三地熄灭了。裴玉停下了脚步,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章羽有点害怕紧紧地攥着裴玉的袖子。
“今天是满月……”裴玉的声音很低,低到被四起的风声掩盖。章羽开始注意到他们的周围有东西在窜动,他们隐藏在黑暗里,月光也照不出他们的模样。
“来了……”裴玉紧紧地拉起章羽的手,在黑影们扑上来之前他带着她以风一般的速度向前冲去,黑影也因强大到风压而扭曲变形。
“他们是什么东西?”章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结界……结界被破了……”
章羽的脑袋一片空白,耳朵也因风压“嗡嗡”地响着,勉强地捕捉到裴玉话里的几个字。
黑影的身体因风击散开来的黑雾很快凝固成型了,他们不甘放弃嘴边的猎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向裴玉和章羽逃跑的方向涌去。“轰———”被黑影穿过了的建筑物全部倒塌了,飞石残砾散落在地面上,尘土扑鼻而来,将本就阴暗的天空蒙上一层更深的黑暗。
“不,这不是真的……”章羽冒着冷汗,双腿发麻,感觉像是虚脱了一样。她忽然跪倒在废墟里,喘着粗气,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腿时,差点儿晕了过去。从脚踝的部位往上延伸,冰霜逐渐爬到她的大腿部位,寒冷刺骨。“这都是假的……”不争气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溢出。
裴玉看到章羽蜷缩在废墟堆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垂下眼帘,流露出一丝忧伤和自责。他的一只耳机垂在衬衣前,里面的歌声在这庞大而恐怖的寂静里竟如此清晰。
“唯唯又诺诺,
傲月轻载舞婆娑
怪人怪人 多不过我也算个魔
……”
裴玉俯下身紧紧握住章羽的手,尽可能地去传递给她一点安心和温度。“来,不要怕,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章羽忍受着剧痛,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没事的,不要害怕,别松开我的手就行了……乖,闭上眼睛,一会就好……”
章羽乖乖地闭上双眼,任由裴玉的牵领。她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还能听清耳机里流淌的歌声。
“……
所以呢单手施法单手制霸
呐呐呐呐呐
耳边呐呐呐呐呐
羽翼边哭边被拔
全都永远重复那点破事
他她它他她
扯断项链丢给它
歪头肆意惨笑吧
……”
黑影渐渐逼近,干枯腐烂的爪子从黑色斗篷里伸出,像是随时要撕碎眼前的两只活物。这副场景就如同妖魔的篝火盛宴,逼着猎物走投无路,在享受他们的恐惧滋味之下再一点点地将他们吞噬。
裴玉伸出右手,用牙齿狠狠地咬了一口,血液从指尖喷涌出来。他左手牵着章羽,右手朝着黑影的脑袋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赤红的血液在他甩出的一瞬间化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光斩开了黑影们腐烂的头颅。被击中的黑影们无声地炸裂开来,溅出一摊黑血,化成一团黑雾。
裴玉趁着黑影消散的瞬间拉着章羽朝着前方有亮光的地方跑去,那里有着呈圆形像洞口一样的光圈,发着微弱的光,一秒,两秒,三秒……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光芒愈发微弱。
“听着,只要抵达了那个洞口就可以松开我的手了,不要回头,向前跑,我在后面拖住他们……”裴玉大声嚷道。
“那你呢,你怎么办?”章羽把裴玉攥得更紧了。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裴玉回头对她露出浅浅的微笑,瞳仁闪烁着耀眼的红光,似血,妖媚,“真的,我一定会回来的,请相信我好吗……”
章羽眼里蓄满了泪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裴玉击退了一群群的黑影,惨败者退散后,又会出现新任从地底下钻出。
快到了,快到了,洞口就在前面……
这一次,裴玉不再温柔了,他用力板着章羽的身子,她一个踉跄向前跌去,然后一只手重重地击在她后背上,将她推进洞中。
“别回头……”这是章羽最后听到的他的声音。洞口关闭了,她跌坐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脸茫然。此时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细雨,行人们举着伞,从她身边穿过,时不时向她投去异样的眼光。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包括对他的记忆,都逐渐模糊了起来……而奇怪的是,那首歌的旋律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既然只剩我
别
我背负着消失的意志
承载着我的意识
荣耀栖息污染了
谓之白痴这个破词
缤纷的颜色提醒着我
写下每页的固执
从不怕劣势从不怕咫尺
绚烂是我的意志
十 再打十个成为故事
再打十个成为故事
滴的血都在金鳞池
一遇龙便露出牙齿
万夫所指的明日
难道不是一种姿势……”
“章羽同学!章羽同学!”班主任将课本重重地拍在讲台上,白色粉笔灰飞起,“第一节课刚开始没几分钟就睡觉像什么话,快点醒醒!”
章羽揉着惺忪的眼睛,浑身冰凉,过了一会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梦啊。”
班主任见章羽醒来后,继续她的讲话:“下面有请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
一位高挑的男生走进教室,他笑容灿烂,用一种温柔磁性的声音介绍道:“大家好,我叫裴玉。”
章羽猛地抬头,盯着那位男生。此时此刻,他们四目相对。
“裴玉?这个男生?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