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魔法的世界里,物理规律仍然坚持着最后的操守。
“boooom!!!”天然气泄漏的小店在一片火光中丢失了它最后的一半空间,大量的碎石扬上天空而后又倾泻而下,将那里彻底掩埋。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击断了承重柱,纵横交错的钢筋成捆地被撕裂开来,扭曲的尖刺露出狰狞的光泽。
而丁偃很不幸地与它们的一员亲密接触,因而只能痛苦地抱着穿过小腹的钢筋被悬挂在半空中,猩红的血液仿佛不要钱一般肆意流淌。
“这下...那个绿皮野兽...死了吗...”丁偃在空中稍微动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明明人都要因为失血而死了,内心却平静了下来,思维不受控制地去翻阅记忆中的点滴,像是在看走马灯。丁偃意识到,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没有力量去干涉命运的轨迹。贸然见义勇为的后果就是,他要死了。
“要死了....不知道小妹成功没有...”。
他松开了捂住伤口的手,任由血液流淌。抬头看看那天上的阴云,太阳再怎么努力也照射不到大地,不能给生灵带来一丝的温暖。
“带劲!真TND带劲!”一阵大吼声震得丁偃本就不怎么清醒的头脑愈发的晕眩,他定了定神向声源处望去,只见烟尘之间一个巨大的身影显露出来,果然,那绿皮兽人死不了的,那可是会魔法的战士呀,怎么会死于普通人之手?待烟雾散去少许,那绿皮兽人竟然只是衣服稍显破破烂烂的,但身上却找不到任何受伤的迹象!
“呵,魔法...”丁偃对于这场爆炸有直观感触,连承重柱也能炸塌,那个绿皮兽人怎么可能不受伤?只有魔法的力量才能如此神奇。至于不会魔法的自己,大概就要变成人干了吧。真是凄惨的死法啊。丁偃放弃治疗一般轻轻摇了摇头。其他的他都不关心了,只要小妹...
“三弟,我早说过,凡事要动脑子,光靠蛮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绿皮兽人背后,一个稍显沧桑的声音传了过来,那绿皮兽人闻声却往地上一坐,也不说话,只是从腰间拿下来什么大口喝着。这倒是把声音的主人暴露了出来,原来是那长刀兽人,他的长刀挂在腰间,手上拿着一根钢筋,扛在肩上好像挑着什么货物。钢筋上串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只是好像死掉了一般一动也不动。丁偃看到这场景,心中一惊,失神的瞳孔猛然聚焦起来,看清楚了,心脏猛然缩紧,整个人仿佛即将癫痫发作一般抖动。
是小妹和那个小姑娘!!!她们怎么...也没有逃掉吗...看来自己要白死了呢...
“这小娘皮趁着你走神的时候偷偷摸摸过来,想要把这小娃子救走。早跟你说要注意观察四周,你...”
丁偃脑袋彻底放空,最牵挂的人已经不知死活,自己更是自身难保。这就是命运吗?也曾想像英雄一样,或者是一个超级魔法师,在哪个地方安安稳稳生活,偶尔匡扶正义之类的...果然没有力量,没有资质,就算是想要平安也做不到,甚至死得毫无意义...
丁偃这样想着,他感觉身体很轻,仿佛死后的世界连灵魂都是自由的。四周逐渐黑暗起来,空气中有一股什么植物的花香若隐若现,但等到丁偃想仔细分辨的时候,却又消失不见。丁偃尝试了几次,就放弃了,就像在现实中放弃挣扎了一般。
就这样算了吧,死掉也好...不用考虑这么多...
黑暗渐渐吞噬了丁偃的意识,记忆与情感支离破碎,只有最后的怨念在飘荡,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浮起的什么东西,让这怨念的声音带着诡异的二重声线:
“要是我有足够的力量,一定,一定要改变这悲惨的命运,拯救所有人...”孤独而悲伤的声音在无助地飘荡。
“孩子,你愿意付出从今往后,你的人生、你的羁绊、你的愿望、你的苦难与欢乐,来换取可以拯救所有人的力量吗?”
时间仿佛停滞,一个声音从深渊之上传来,仿佛带着审判的冷漠,又仿佛带着佛陀的慈悲,向丁偃伸出手来。
“你,愿意抛弃身为人的已经注定的命运,前往光明的阴暗处,拯救更多人吗?”
“呵,我,有的选择吗?”虽然直觉告诉他,这种选择会付出代价,但是饮鸩止渴,对于即将溺死的人而言,即便是一根稻草,也要牢牢抓住,不管代价如何。
“不错,你的选择很正确,那么,欢迎加入‘影’。”,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欣慰,然后一股突如其来的莫名的悲伤弥漫在丁偃心中,仿佛一股洪流,将他仅存不多的情感彻底淹没。丁偃突然感觉,事件的一切都那么悲伤而令人愤怒,所有的事情都不值得,本应该有更好的结果却都选择了最愚蠢的道路。
正当那股洪流向丁偃的灵魂深处席卷时,一种神奇的力量涌现了出来,仿佛铸成了堤坝,将洪流彻底阻挡在外。
“咦?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哦?有趣的家伙,竟然失效了...来让我找找你在哪儿吧...”那个声音突然再次响起。不同的是,竟然带有了人的好奇的情感而不是空洞的悲伤和愤怒。
渐渐地声音远去了,莫名的悲伤也逐渐地消退了下来,记忆也逐渐地恢复,只是好像身体里多了什么东西。丁偃来不及细想,疲惫感从内心深处传来,丁偃就毫无自觉地沉沉睡去。
在这一异状发生的时候,外界才不过一瞬间,丁怡两人依旧生死未知,那两个兽人仿佛打完猎一般闲聊,危机程度丝毫不减。
但是,既然是受到人类庇佑的哨岗,援军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不到。
“圣光突刺!”一声怒吼从远处响起,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竟是带着些许的尖啸声。那长刀兽人完全来不及反应,脖子上就显露处一条血线,待到来者站定时,那庞大的身躯向一旁侧翻,手上的人串也掉落下来。那人转身接住丁怡两人,也不看绿皮兽人,就地蹲下来,左手翠绿色的光芒闪现,显然是在施展治疗类魔法。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绿皮兽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那人竟然如此无视他,这让不怎么聪明的绿皮兽人大为光火。
“啊!!!我要杀了你!!!”绿皮兽人愤怒地咆哮起来,再加上兄弟被害,一股冲劲直顶脑门,立即两腿一弯,跳上天空,施展他最拿手的技巧,要将来者斩成两半!
“碎石斩!”绿皮兽人双手持握斧头旋转了起来,眦目欲裂,咬牙切齿,显然是用出了最大的力气,斧头在空气中疯狂摩擦,火花四溅,仿佛一枚流星向地上砸去。
那人站起身来,哥特式板甲狰狞的刺角从一旁刺出,鎏金在铠甲上龙翔凤舞,有胸前金色羽翼十字闪闪发光,显然并非一般的人类士兵。他双手举起银光闪烁的焰型剑,摆了一个标准的骑士姿势,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一闪而现,接着身影便虚幻起来。
“烈焰斩。”骑士如同一道闪电向前冲去,焰型剑好似有灵魂一般找到斧头飞舞的空隙横斩了进去,直接将绿皮兽人一刀两断,死的不能再死,那斧头失去使用的人,便失控地冲向一旁的大地,留下来了好几米的深深的刻痕才停下来。
只一瞬,战斗结束,骑士将焰型剑插回自己的腰间。“该死的野兽!”骑士扫了一眼周围的断壁残垣,不禁低声咒骂起来。幸运的是,似乎还有幸存者。骑士看到地上的两个小女孩和挂在天上的丁偃,眼睛一亮。
然而骑士正准备去救治救下来的两个小女孩时,一阵阴冷的气息从那两个小女孩处冒出,数道黑色的弧形冲击波无声袭来。骑士来不及辨认准确的方向,只得回身拔剑一劈,却劈了个空,只有漫天的小蝙蝠在肆意飞舞。显然,这只是一个佯攻,有什么人在一旁企图渔翁得利,但这里有什么值得注意到东西?
骑士稍稍分辨了一下风中冰冷的血腥味,不用细想也知道是那群自诩优雅的蝙蝠在作祟。这小蝙蝠也是某种障眼魔法,并没有实际的杀伤能力,但是却能让骑士迷失方向,以他的魔法水平不足以破开这种术式。
“难道...那两个女孩...”骑士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连忙去找刚刚救下来的人,可惜直到蝙蝠散去也未能找到——她们被吸血鬼掳走了。
骑士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打开了耳麦:“联系大主教,说这里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受灾情况严重...顺便帮我查一查这个小子”骑士打开了耳麦的环境扫描功能,接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可是一则大新闻。”
关闭耳麦,骑士仔细检查了丁偃的身体——从刚才开始就已经伤口结痂,呼吸均匀,虽然吊在半空中甚至还有严重的贯穿伤,但是似乎生命完全没有问题。
“这小子...好像睡着了,还挺香...”骑士看着在半空中睡得跟头死猪一样的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丁偃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完全不像看起来睡得这么香,因为总是能看到在梦里的一片朦胧之中,有一个娇小的白色人影在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也不移动,仿佛只是背景上的像素块,就那样安静地在那里。
“喂!你好!能听见吗?”丁偃在梦里向它挥了挥手,没有反应。
“请问这里是哪里?是冥间吗?我死了吗?”
依旧没有反应,一种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丁偃想向那个人影迈步,脚踩在梦境的虚无空间中,竟然凭空出现一条路来,路两边栽满了行道树,就像自己小时候经常和妹妹玩耍的街道。
丁偃先是慢慢走,然后跑起来,然后以冲刺的速度飞奔。他在这片空间的跑动速度超乎常理,行道树就像被台风一巴掌扇飞一样向后飞速退去,但那人影却没有丝毫拉近的意思,不知道是人影在远离还是丁偃一直被困在道路里原地踏步。可是丁偃仿佛越跑越起劲了,一直不停地跑跑跑,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逐渐出现那五颜六色的光芒——直到他被雷劈了一下。
“呼...呼...”丁偃喘得像头兽人一样,鼻孔、嘴巴都不断地向外喷出白色的气体,虽然人影没有丝毫拉近,但是也不算没有收获。周围的环境就像在狂欢一样,撕裂一切的风暴、浸润生机的雨水、永恒不灭的火焰,以及刚才劈了丁偃一下的雷,在这里随处可见。倒是这条道路一成不变,但在这道路的中间,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塔。这塔由五颜六色的玄妙符号所组成,蜿蜒盘旋而上,直通云霄。塔内好像有一个漩涡,稍稍离近一点就会感觉到仿佛身体被撕裂的吸引力。同时又有一种强烈的脉动从中一阵阵地散发出来,最后被这世界所吞噬。周围的元素盛宴仿佛只是它不小心溢出的废弃物,但即使是这样也远超丁偃想象。
如此奇观,丁偃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就像一个新进城的乡下人一样,也不去学习,也不去记忆,只是在那呆呆地看着,然后从嘴里蹦出来一句“Oh My God!”
虽然壮观,但是这座塔横在路中间,挡住了丁偃前去的道路。这还只是被雷劈,要是其他的元素一起涌上来,丁偃这小身板保证凉凉。于是乎丁偃只能看着那白色身影,仿佛对他搔首弄姿,极尽妩媚地说:“小伙子,快来玩呀,小女子好怕怕的呦~”。然后就像远方的境界线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仿佛是感受到了丁偃的不恭念头,那白色身影突然举起了手臂,指向丁偃。似乎是像丁偃打招呼——至少丁偃是这么想的。
“哇!你终于回应我了,哎我是...啊啊啊!”
丁偃心里正高兴,想给那个身影打个招呼的时候,然后脚下道路莫名崩塌,丁偃毫无意外地掉了下去。
‘???’丁偃只来得及一脸懵逼,连一句“我还会回来的”都来不及说就落进无尽深渊,接着便醒转过来。
“呦,你醒了,看样子手术很成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