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这么做,真的只是单纯满足自己的欲望吗?
她难道不知道,痛苦是真实的吗?
是客观存在的吗?
太恶毒了,太恶毒了。
第二十一关——节奏与律动。
2020年8月14号。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关卡,场景制作十分精致,整个视野除了音乐符号还是音乐符号。不过,我没有在意这些东西,因为双手被人所捆绑,脑子里无法冷静下来。今天是我被关进这个世界的第九十八天,同时也是我被人虐待的第七天。
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个长相不算丑陋的女人,她估摸三十岁出头,一头紫红色的头发,以及一袭深紫色的长裙,这样的打扮很容易让人看成是毒妇,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她不断扇打着我的脸,一下接过一下,没有停止下来的想法,“小狐狸精,知错了没?”她骂着。
小狐狸精。
没错,这四个耻辱的字指的就是我。
要说起这件事情,又得追溯到一段时间前。
一星期前发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同时那一天也是我被虐待的开始。我和往常一样走进一个酒庄,老板和我是熟人,交谈几句后我点了一杯冷啤酒,在我准备一饮而下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我别过头去,发现是陌生人,重新转回来时,啤酒里出现了许多气泡。
我有起疑心,但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毕竟……这只是一个游戏,在游戏里下药蒙骗,心里还是不太相信有这种行为的出现。啤酒入肚,舒爽的感觉席卷全身,刚开始没什么异常,但这药水靠后劲,待药性发作时,我意识模糊,视线也变得不清楚起来,然后有人来扶我,不清楚是谁,就跟着身影,进了个房间。
里面好像有人,当时这么认为,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就是有人,而且不止一个。男的,女的,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当天我穿着现在的灰色长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发现自己被搬上了床。
有人在扒我衣服。
后面虽然有人帮我解脱了这个局面,但也将我重新带入一个不顺的局面。毒妇,也就是刚刚那女人,破门而入,似乎是“捉奸”,脱我衣服的男人应该是她丈夫,反正都是不像话的人,毒妇相信她老公,反倒骂起我来,“小狐狸精”就是在这由来。
那天缓过药效,我便在这里了,第二十一关。双手和现在一样,被绑着,屈辱地跪在地上,耳光毫不吝啬地袭来,很痛,很难受。忍吧……我弱,这是一个狼性的社会。
“女孩子家家的,当一个好孩子不行吗?非得勾引我家老公,你这人,啧啧……莫斯尼亚,这名字,你是来搞笑的吗?”毒妇说着,忽而大笑,忽而脸色通红。我以为在骂完打完之后,她会让我离开这里,可是——一绑就是整整一星期,可能还不止。
你认为,一个十七岁的女生能受得了这些吗?被谩骂,被殴打,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要不断地向施害者道歉,这种颠倒黑白,是非曲直的事情,真是有够恶心的。
终于停下来了,她放下再度扬起来的手掌,“先放过你,明天继续!”随即,她甩了甩手,似乎在示意她因为打我打累了手,好讽刺……身后的两个喽喽,也很快跟着毒妇走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太恶毒了,太恶毒了。
我喘着粗气,恐惧和耻辱充斥我的大脑。必须离开这里,要不然,明天,甚至后天,直至生命最后一刻,我都会遭到别人的痛打,被误会了——可是没有一个明眼人。那个毒妇在IOF里的地位,是如此高吗?为何没有一个来拯救我的人?
只能靠自己了吗?
思考片刻,答案也似乎只有这一个了。
虽然两手被捆绑住,但最基本的系统也是可以通过口头召唤的。因此,我在系统背包界面里,查看了一下因为捆绑着我而被系统视为我的道具的绳子。它的耐久度由于捆绑了我整整七天,已经少得可怜,也就是说,只要我待会多努力一点,再摩擦几下,把耐久度耗光,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看到耐久度后,大脑给我反馈了这些信息,心情不由激动起来,从而使我摩擦绳子的速度也增快了。粗糙的绳子在互相摩擦,互相损耗耐久度,最后,当象征耐久度的蓝色能量值清零时,双手一阵颤动,绳子脱落了。
跑,先跑。
由于这是虚拟世界,即使整整一个星期不动,也不会产生肌肉酸痛,无法动弹之类的负面影响,不过……饥饿的感觉倒是有,倘若不是重获新生带给我的喜悦,或许现在没有任何信念可以支撑我活下去了。
背包里没有任何道具,唯一的绳子也在刚刚消失了。他们搜刮了我的所有道具,幸亏初始武器还可以召唤,不过后期的装备已经全部被抢走。就连恢复生命的药水,传送用的「回程卷轴」,也被尽数拿走。
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穷人。
想要离开这里,只能通过「地形CNSS」,来找到传送水晶,离开这个鬼地方。五彩缤纷的音乐符号此时在我眼里,变得枯燥乏味。这是一个十分正常的表现,也是人类特有的表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路跌跌撞撞,躲着可怕的野怪,越过较为难逾越的地形,这才来到那颗梦想的水晶,充满红色脉络的,在原地旋转的水晶。
“喂……小狐狸精,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
恐惧再度包围全身,我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看着毒妇,以及身后的几个喽喽。他们手里敲打着武器,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将我杀死。
“传送!琉璃城!”
我随意喊出一个关卡的名字,因为传送的途径仅有一个,因此我不得不喊出我要去的地方,现在……我又要陷入可怕的追逐战了。视野切换,我看到了一条由青石板铺砌成的大街,路旁矗立着一栋栋建筑。
跑,快跑!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边飞速跑着,一边寻找着能够帮助我的玩家。即使在这里他们没法杀了我,但足以再次将我囚禁起来,我不想再在这样子下去了。好卑微,作为一个弱者。
视线横扫周围,一个个不是投来冷漠的目光,就是无视我的存在,我有些急切,渴望有人为我挺身而出。
因为没有注意前方的路,我狠狠撞在一个人身上,然后带着他,摔倒在了地上。“小狐狸精,别跑了,你还真是……歪打正着啊,琉璃城里,谁不知道我夜娘的名号?”毒妇的声音很尖锐,一把将我拽起。
我目光空洞洞地盯着眼前那个被我撞倒在地上的男生,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的年龄,有些稚嫩,背后挂着两把长枪,看起来,便不是什么敢于挺身而出的人。
“夜娘?我不认识哦。”
什么?
他拍了拍沾染了灰尘的黑色长袍,然后起身站了起来,这句话,居然风轻云淡地从他口中飘出。
“呵呵……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毒妇继续说着,身后的两个男人早已扛起大刀,瞪圆眼睛盯着男生。
“嘛……打架什么的,你们想打我倒是可以奉陪啦,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要是我赢了,就把女生让给我,倘若我输了……额,似乎没有这个可能性。”
他的口气很大,但最起码是为了我而说的,我没有太大的希望,因为他立的这个flag实在是太大了,俗话说,立正flag绝对会输的。夜娘听完他的话,除了恼怒,还有好笑。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夜娘说罢,让自己身后的一个男人上前一步,然后向男生发起「决战邀请」,而此时我才看清男生的名字——「棠心」。几乎是秒同意,在邀请发过去的瞬间。两人在广场上,便进入了决斗模式。
十秒倒计时,男人摆出了一个极为认真的战斗姿势,反观男生,身后的长枪还没有抽出,只是双手环抱胸前,小腿一撂,姿势极为佛系。
“你可……别小看我啊啊啊!”
倒计时结束,男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收拾黑袍少年,于是乎,大刀如同月牙,划出一道弧形,直坠少年。可少年只是身形一闪,便躲过了凌厉的一击,我都差点叫出声来。
“姿势很帅,但没有什么用。”
棠心轻轻说道,单手摸着背后的枪柄,慢悠悠地取出长枪,经过良久,这才终于有点战斗的姿势了。男人恼羞成怒,身子微微下压,大刀举在头顶的位置,伴随一声吼叫,大刀带着银色的特效光,狠狠挥砍了过去。
我没有看错,男生长枪只是轻轻引起,男人便瞬间失去了平衡,往后倒去。紧接着,轮到少年攻击了,黑色的长靴狠狠踩着地面,擦出亮丽的火花特效,长枪时而横扫,时而竖砍,让男人接得气喘吁吁。
“结束。”
在少年再度吐出两个字时,男人的武器被弹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于是乎,在系统的通知下,棠心拿下了这一场决斗的胜利。
他没有大笑着讽刺对手,而是默默将长枪重新挂在身后,对围观的众人问道:“大家应该听到小弟刚刚的条件了吧?只要我拿下比赛,女生就归我了!”
“听到啦!”
“我们又不耳聋!”
众人回应道,他这才露出笑容,对着夜娘重新开口:“喂,所谓的夜娘,听到没有,让女生过来!”
夜娘有些犹豫,并没有直截了当地放下我,看样子她似乎不想让我过去。
“由不得你犹豫,你的名声不是很大吗?不允诺可是不对的哦!”棠心对着我这个方向继续说。
“哼!”
夜娘冷哼一声,将我放下,然后一使劲,把我推了过去,我双腿发软,瘫在棠心怀里,很温暖,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头摇了起来,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路上,我走在少年旁边。
“你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今天的事吗?”
我不清楚他想不想知道这件事。
“如果这些回忆是痛苦的,你可以不用讲,但如果你觉得无大碍,那……你可以讲。”他笑道,让我很安心。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他显然有些气愤。
“那个毒妇,真的太欠打了,就应该把她送进御使监狱!”
“终归还是我太弱了。”我说罢叹了口气,“要是能像你那么厉害就好了。”
“我可以教你哦,虽然我不是剑使。”棠心说罢,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就这样,我们的训练生涯开始了。我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总觉得他没什么朋友。攻略前线的时候,怎么说也不肯带上我,我真的那么弱吗?这些问题都没有在此刻得到答案和解释,我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训练下去。
每天的任务除了训练剑技,更多的是,学会和队友打配合,听棠心,那个名词是「切换」,也就是,在打守护使是,一退一进,一来一回,确保每个人都能安全。从这点,我就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的男生,时时刻刻都在注意别人的安危,至于自己怎么样了,也没多在意。
这种情感很奇怪,好像是喜欢,也好想是因为他救下了我,在危机时刻产生的「吊桥效应」,总而言之,我说不明白。明天我都拿着他专门为我订做的长剑训练,长剑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雪梨」。后来我离开他了,原因是什么呢?不太清楚,应该是知道他和一个叫做艾拉的女生在一起了。
嘛……无所谓了,我那个时候不止一次否认自己,他们在游戏里的羁绊,比棠心和我的羁绊要深得多,他们都为彼此舍命过,而我们没有。我走了,名字也改了,不叫莫斯尼亚,而叫:
「莫斯浮屠」。
改名的契机是什么,换言说,为什么要改名……答案很简单,我改变了,我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孩,而是一个可以顶天立地,保护好自己的女孩,所以我改名换姓,学棠心,去单刷关卡,只为自己变得越来越强,我时时刻刻都在模仿着他,我想要自己的生活都存在他的影子。
这样真的好吗?
我也问过自己,每次回答都很潦草。
可以吧,我不清楚。
我都是这么自问自答的,记忆就在这些问题中流逝消散,再遇棠心时,是我参加七星团之后的事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已经渐行渐远,喜欢也被我深深埋在心里。我太幼稚了,居然因为他和别人在一起,所以去远离他,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为了不被情感所麻痹,我疯狂训练剑技,最终也习得自己的特殊剑技「病爱之河」。
“病”是由“冰”转变而来。
这就是我,病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