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进了客栈,先叫了一些饭菜然后又添了两壶美酒,才高高兴兴进饭。
这才过了一天,初相识的俩人倒成了好友。蒋湄湄没想到,刚从家出来便有奇遇,而后跟着这位会法术的,定能一览外面的精彩。娘亲总是不让她出来见世面,说是外头世界地域广阔,人仙鬼怪交杂,稍稍不慎便能被诓骗了,或者丢了性命。大概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偏要出来,甚至在经过昨夜后更不想回去了。
陆朝宗与蒋湄湄喝得微醺之时,他突然觉得身边多出了个人。且周围的客人都不见了,除了自己在的这张桌子,其它都白茫茫的。往旁边一看,竟多出个老头,这老头长得还这么像自己的师傅?再看蒋湄湄,她已经双臂大张,趴到桌上昏睡过去。
晃晃脑袋,再一看,果真是师傅!他师傅胡子花白垂于胸前,左手驻个拐杖,拐杖上还绑了个银铃铛。
看见这铃铛他便清醒了,前三年他师傅可没少拿这拐杖揍他。经常被揍得上窜下跳,着实令一众师兄弟看了好些笑话。
“师傅!您老不是在土陵山养老么?怎的突然下来寻着徒儿了。”陆朝宗有些惊到也有些欢喜。毕竟他师傅老人家常年在土陵山休养,这次突然来寻他,想必是器重他这个好徒儿。
“为师找……找…找你!自然…然…然是有要…要紧事。”
陆朝宗忘了,他师傅成翕真人,打人不在话下,却有些结巴。以前他总偷跑到山下捉蟋蟀玩儿,再回来的时候,成翕真人早早拄着拐杖立到了净香院门口,二话不说抄起拐杖就往身上招呼,这银铃铛也跟着一响一响。这下。净香院就只剩银铃铛声和他求饶的声音了。
“臭小子!出去历…历练练,怎的招…招惹了个姑娘!?”
“师傅明鉴!徒儿看这姑娘孤苦,路上偶遇就想带着了,徒儿谨遵师傅教诲啊。”虽说师傅这一年已经不打他了,可强烈的求生欲望还是使他拼命做解释。
“罢了罢了,为师来是要告诉你,西境那边千美城,近日不安生了,那些个怨灵不知从何处获取了更多的怨气,不久封城之术也抵抗不住了,你且先去查探一番。”一口气说完,真人居然没有结巴!
陆朝宗有些懵:师傅居然没结巴?!
“想什…什么呢!”真人的拐杖按耐不住了。
陆朝宗反应过来 : “徒儿听师傅的,哈哈,这次查探交给徒儿好了!”说完又咧嘴笑笑。
成翕真人欣慰地点点头:“休息一晚便…便启程罢,这些你…你好生拿…拿着。”说罢真人从袖口掏出些小玩意,是一厚沓道符和一把小弓一个小箭筒。
陆朝宗把那些东西取过,正反看了看便知晓了。这小弓和箭筒与师傅赠他的短剑禽穹一样,捏个决就能变大,方便携带。陆朝宗将这些道符放到袖口中,再一抬头师傅就不见了。白茫茫渐渐消散,周围又热闹起来,谈笑声,划拳声此起彼伏。
蒋湄湄哼哼了两声,一手撑着桌子起身,一手扶额。
“醒啦。明日,咱们去个地方,一探怨灵究竟,你可愿意?”陆朝宗勾着嘴角附身靠近她,又冲她挑挑眉毛。距离太近,喝了酒脑袋本就有些糊涂,偏偏他生了张雌雄莫辨的脸蛋,硬叫湄湄看痴了。
“湄湄…你的津液。”
“唔…”蒋湄湄要羞死了,怎的还流口水了?!赶紧楷楷下巴,挤出个笑容:“嘿嘿,朝宗你太漂亮了,我好生羡慕,呵呵…”
“对了,你说带我去何处?”蒋湄湄终于抓住了重点。
陆朝宗失笑,坐回去说道:“千美城,现下说不清楚,明日边赶路边聊,可好?”
湄湄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杏眼亮晶晶说道:“好呀好呀,等你带我见世面!”
陆朝宗看她娇憨的模样,语气也更温柔:“那咱俩先回房休息,明日辰时我来叫你。路途遥远,睡得饱一点。”
“嗯!”
第二日大早。蒋湄湄被陆朝宗揪起来,迷迷糊糊间发觉自己和陆朝宗在天上?!她从未飞过天,自然觉得稀奇,便追问陆朝宗如何变出了个仙鹤,竟将两人驮起,飞上了天。
原来是陆朝宗拿出一道符,将道符折成纸鹤的模样,两指伸出默念咒语,那纸鹤就变成了仙鹤,且比普通仙鹤大上两倍。
这下子蒋湄湄彻底清醒了,又惊又喜。一双杏眼眯成更好看的弧度,红润的小嘴微张,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看着就使人心生愉悦。
陆朝宗低下头瞥见这一幕,只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在变暖,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唉,这儿是哪里??这山上翠绿茂盛,水流湍急,实在是个好地方…”
“这儿又是何处?为何有如此多飞禽,是我从未见过的!”
陆朝宗不觉得聒噪,反而觉得可爱极了,他笑道:“山高水秀之处,乃西北境思源国。”“众多飞禽之处,乃西北境青鸟国……”一路上蒋湄湄问得累了,便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瞧见个稀奇地方就又问问陆朝宗。陆朝宗一见她显露出小乡巴佬的气质,男人的自尊心便越发膨胀了。
他可不晓得,蒋湄湄的母爱,从遇见他第二天就开始泛滥。
到了西境千美城已是黄昏时刻。陆朝宗从背后拖着蒋湄湄的胳肢窝,两条长腿一使力,两人便慢慢从仙鹤上落下来。
“朝宗朝宗,你还有什么法术?真是奇妙…”说罢,又环绕了周围。
现在俩人所在之处是千美城的城门口。说来怪异,这千美城,名字甚是漂亮,可还未入城就感受到阴森之气。正有些疑心,这周遭突然刮起了阴风。
凄厉,疯狂。这风不像是风,倒像是什么在吼叫,在哭泣。听得蒋湄湄心中发怵。
陆朝宗似是看出来她有些害怕,揽住她肩头,向前走去:“这千美城我是第二次来,头次来是查探情况,且我独身一人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可这次带着你,便不同于上次。”说罢,陆朝宗从怀里掏出张道符,交到她手心里:“现在将这道符贴到你心口处,待天完全黑了怨灵出没,你有这道符,怨灵也近不得你的身子。”
怨灵?闻言,蒋湄湄赶紧把那道符贴到了自个儿心口。又想:万一到了紧要关头,这符掉了岂不是平添麻烦?于是,小手又摁了两下,确认不会掉下来才又抬起头。
此时,城门正缓缓打开。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了。陆朝宗也贴了道符后,便牵着她进去。
过了城门,两人一直向前走,出摊的人似是看不到两人一般,不似寻常小贩叫喊着做买卖,而是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蒋湄湄疑惑了。
陆朝宗知晓她有些疑惑,牵着她的手握了握,待蒋湄湄回过头,他才说道:“天快黑了,怨灵即将出没,在这千美城生活之人都怕被牵连。多年来,每到黄昏,这城中的人们便早早回家躲着了。”
“那为何他们不出城?”
未等陆朝宗解释,背后一道柔美女声传来:“这千美城,三十年前还叫做乐生城。”两人闻声回头,只见一蒙着面的蓝衣女子,一双瑞凤眼,身形高挑婀娜,周身发着仙气儿,颇具风情地立在两人跟前。
陆朝宗不为美人所动,上下打量她,心道:这女子不仅接了话,且一路跟着自己,自己也未发觉,定是修为比自个儿高的。
蒋湄湄想法不多,看清来人后,只觉得蒙着面这气质都出尘,好奇地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微微一笑:“我是谁不要紧。两位抓紧时间,找间屋子保住性命,才是当下最要紧的。”
“敢问姑娘何方神圣,为何三十年前的旧事你也知晓?”陆朝宗语气僵硬了一些。
“知晓,或不知晓,能如何?两位且放心,我并无恶意。”蓝衣女子继续道:“近日,怨灵又开始猖獗,两位若无落脚之处,便到城东的澜苑寻我。”
见两人犹豫片刻,蓝衣女子又柔柔地道:“随时恭候。”冲两人笑笑,转身便消失了。
剩下陆朝宗和蒋湄湄两两相望,蒋湄湄冲他眨了眨眼,他领略到:“那咱们便先去城东。”
此时,天色已接近全黑,两人必须在一刻之内到达城东。这城虽说不大,可要在一刻內走到城的另一边,也不大可能。
陆朝宗思衬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将自己头上的束发取下,刚拿在手中那束发就变成了一根细毛笔。师傅告诉他,只要在方圆五十里內,不管想去何处,将想去之处用这笔在手上写出来,再默念咒语,一晃眼便能到达。
他平日懒懒散散,觉得用不着,开始时总是落到别处。被师傅知道了他这落东西的毛病后,就一顿教育,叫他随时带在身上,并告诫他,若是再丢了定拐杖伺候。见师傅都搬出拐杖了,陆朝宗哪里还敢不操心。自那次起,他就将这毛笔变成束发日日戴着,没成想今日可算派上了用场。
蒋湄湄惊奇地探到他手前:“这束发原是支细毛笔?”
陆朝宗冲她咧嘴笑笑:“这是师傅赠予我的,今日便用用它。湄湄,你快跳到我背上来。”
说罢,蒋湄湄立刻走到他身后。“嘿!”小脚一跳,双臂从后环住他脖颈。陆朝宗本想将她两条腿环到自个儿腰上,方便写字儿。结果,他将湄湄的两腿环住他腰际后,露出了雪白纤细的脚踝,他倒有些不坦然了。
“朝宗?你怎么不动啦。”听她发问,他方才回过神来,暗自唾骂自己怎的分神了。
“没…没事。”说罢,用那细毛笔在手上出:千美城东,片刻,手上浮现了金闪闪的四个字。随后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