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了一瞬,便遁入了黑暗。只剩感官还清晰着。陆朝宗在黑暗中紧抓着蒋湄湄,怕她不小心掉下去。片刻,眩晕停止了,陆朝宗睁开眼。蒋湄湄努着小嘴,晃了晃脑袋。
抬眼一看,眼前的大门门匾上刻了“澜苑”两个大字。正打算提起步子,耳边传来清亮的声音,吹得他耳朵痒痒的。
“朝宗,你要抓着我的脚踝到几时?”
闻言,陆朝宗先怔了一怔,然后端正语气,说道:“我这是怕你摔下来,万一摔得牙磕掉了,可真真哭都没处哭。”语毕,两手赶紧放开蒋湄湄,又低下头。
蒋湄湄跳下来,笑着走到他跟前,抬起头看着他黑亮的眸子,笑道:“方才我只是调侃你,你怎的突然严肃了?”
陆朝宗看她一眼,又看向别处,手挠了挠头说道:“你倒心大,立在这儿等着怨灵来吞了你。咱们快进去躲躲。”一手将她转到左边,拉着她手臂快步走进去,蒋湄湄被他抓着,只能小跑跟在后面。
刚上了台阶,那木门便被打开了。开门之人正是方才那蓝衣女子。
“两位,请进。”说罢,那女子便转身走到一木桌处,倒了两杯水。陆朝宗见状,心下觉得这女子应是早早等着自己来。
他拉着蒋湄湄坐下,那蓝衣女子也随着坐下:“朝宗兄弟来千美城,是为了调查怨灵罢。”
陆朝宗瞥她一眼,说道:“姑娘与在下素不相识,为何知晓在下名字,又为何引诱我俩来此?姑娘应同我一般都为修行之人,可在下实在想不出个中缘由,劳烦姑娘指点一二。”
蓝衣女子轻声一笑:“朝宗兄弟不需要知晓我是谁,只需要知晓,我是来帮助两位的。”
闻言,蒋湄湄冲她笑道:“姐姐,你蒙着面,莫不是不想让朝宗见着你的样貌,回忆起哪桩风流债?”
“怎么可能!我陆朝宗自十五岁拜师土陵山,从未欠下感情债!”陆朝宗听了这番话,立刻坐不住了。他可是清清白白的,要说干坏事儿,他最对不起的应是这些年被他玩儿死的蛐蛐儿。
蓝衣女子见状,赶忙说道:“朝宗兄弟莫要着急,欠债的另有其人。”
还真有感情债?蒋湄湄低下头想着,自己的直觉也太准了些。不小心戳了他人痛处,心中便有些愧疚。
“湄湄姑娘不必愧疚,我等他二十余年,早已习惯。”见蒋湄湄咬着嘴唇,蓝衣女子宽慰她。蒋湄湄闻言,抬起小脸,:“姐姐,那人是突然间消失了?是不知晓姐姐在这里等着他?或许,他也在找你呢。”
蓝衣女子轻轻摇头,一双瑞凤眼垂下,失了神采。
“都不是。”蒋湄湄知晓不该再问,便抬起小手搭在蓝衣女子肩头。蓝衣女子错愕一瞬后,面色便恢复如常,转过头看她,说道:“你倒是个热心的。”蒋湄湄歪头,冲她微微一笑。
陆朝宗想着还有正事儿要办,只好先打断两人即将建立起的姐妹情。
“两位姐姐,这怨灵即将出没,咱们先回了屋,明日再继续姐妹情,可好?”要知道,上次他独身前来只是好奇,并未实打实地同怨灵对着干,何况这怨灵比普通鬼虎怨气更大,更凄厉。身边带着个小妮子,也要护这小妮子的周全。
闻言,蓝衣女子说道:“那么朝宗兄弟,湄湄,你们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
“一间。”
“两间。”
“……”
“朝宗,你我虽是生死之交,但男女有别,不可同处一间屋子。”蒋湄湄戳戳他胸口。
陆朝宗勾唇,弯腰,声音轻轻,语气却有些阴森: “你一个姑娘最容易招惹那脏东西,若独处一间,不被怨灵吞了才叫稀奇。”
蒋湄湄原本不大有感触,经他这么一说,自行想象了一番便觉得后背凉凉。她赶紧抓住陆朝宗衣角,身子轻靠过去有些颤颤地说道:“一间便一间,你莫要再吓我。”
陆朝宗低低说道:“我可没吓你,真真是方便保护你。”
蓝衣女子轻笑,随后将两人领到房间跟前。走时嘱咐道:“切记,莫要发出声音,怨灵会寻着声音,气息逮人。” 两人同时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陆朝宗近些年在土陵山练本事,一天里睡上两个时辰,精神气儿便足了。蒋湄湄没有练过本事,只凭着一腔孤勇,无知无畏。
他自认铁血男人,断不能与小姑娘抢床。小姑娘蒋湄湄此刻却想着,自己需得铁血男人保护,无脸面睡到床上。
于是,两人都未打招呼,一齐走到桌子跟前坐下,然后双双定住。静默片刻,陆朝宗率先开口叫蒋湄湄睡床,蒋湄湄说宁愿自己睡不好又叫他去睡床。
原本都是好心,一来二去的,两人都觉得自己是驴肝肺了。
正有些急眼时,门突然有了声响。两人都安静下来赶忙用手捂住嘴。方才忘了不能出声,真大意了!
许久未见有何异常,二人刚想松懈,忽然屋外刮起了狂风。与方才城外的风不同,这次的风声中真真夹有惨烈的女人叫声。这风声不大,若是睡着了便不会听到,也不会被惊醒。若清醒着,便能听得真切。
只听得一个女人癫狂至极,又笑又哭。
“吴浪,好一个负心汉!!!吴浪!!!啊啊啊!你诓骗我!!伤我孩儿!必叫你偿命!!啊啊啊啊哈哈!!”
蒋湄湄听这声音,转过头看着陆朝宗又挨得他近了些。
陆朝宗听得这声音,觉得师傅说得果然不错,这次封城之术差点被冲破,估摸着是有怨念更深的怨灵。
风实在太大,原本紧闭的窗户竟硬生生被吹开,吓得蒋湄湄以为那怨灵破窗而入,一时间冒出不少冷汗。见她惊吓,陆朝宗紧捂口鼻,快步跑到窗前把窗户关住,又拿出一张道符甩到窗上。
刚折回到蒋湄湄身边,房间门就被人推开了。蓝衣女子神情焦急,一进来便同他俩说道:“此次的怨灵较从前厉害许多,你们快随我来。”
三人一同出了澜苑。陆朝宗和蒋湄湄因心口贴了道符,一般怨灵无法察觉二人。蓝衣女子想来修为颇深,面上毫无作为,那些普通怨灵也未发觉她。
普通归普通,厉害的还不知晓在何处等着他们。
三人边走边注意着周遭。蒋湄湄见周身的怨灵并不如自己想象般丑恶,虽漂浮着,但都是女人模样也并非无头无脚之物。望了望前方蓝衣女子,还未开口,蓝衣女子便解释道:“她们生前为都女子,有些被男人辜负了,孤独致死。有些被**,自缢而亡。有些因自身偏执,死后便也成了怨灵。”
蒋湄湄觉得自己的道行,浅的太过了。
陆朝宗和蒋湄湄虽用道符收敛了气息,声音却没办法隐去,只能闭唇不语。
陆朝宗没忘记师傅给他的任务。可他看了许久并未瞧出哪个是最厉害的那只。
一个时辰过去,陆朝宗几乎将这城东西南北,看了个遍,同上次来时无太大差别,并未发现有何异处。
现下,只剩城正中央未去。
陆朝宗拍拍蒋湄湄,半蹲下手臂挽起,示意她跳上他的背。又拍拍蓝衣女子,再将束发取下。蓝衣女子先是不解地看着他,见束发变成根毛笔,他再用毛笔写下三个金字:城中央。蓝衣女子便了然地点点头。他一手握住蒋湄湄缠在脖颈处的手臂,一手抓住蓝衣女子的手臂。随即,三人陷入眩晕黑暗。
再睁开眼时三人都有些懵。他们确实到了城中央,不过眼前却有个黑洞。
这洞约莫一成年人宽窄。可为何没有怨灵跌下去,反倒都绕着走?
陆朝宗记挂着任务,即使知晓自己可能会跌下去,也还是慢慢走近。蒋湄湄见他提起步子,也要跟上,却被一细白手臂拦住,蓝衣女子冲她摇头:“危险。”
她又瞄了眼陆朝宗的背影,抬手放在蓝衣女子肩头宽慰她。挡下那手臂,小跑跟了前去。
这厢陆朝宗刚到黑洞边上,就听得后方的脚步声,而后一只小手挽住自己,回过头便对上她那湿漉漉的眼眸。他错愕一瞬,皱眉低语:“你怎的跟来了,快离远些。”
“不!我就跟着你。”
“跟什么跟,多危险!”陆朝宗正想推开她,那黑洞突然扩大,还反应过来,二人便双双掉下去了。
蒋湄湄一小女子,将将掉下去“啊”地一声紧紧扒住陆朝宗。周围漆黑且下坠速度愈发地快,她的恐慌更是被无限放大。
陆朝宗也跌得措不及防,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便搂住她的腰肢,小妮子便扒得更紧了些,干脆把小脑袋直接埋到他肩颈处。
极速之间,他强行镇定捏了个决将擒穹变大,向四周挥砍。却什么都未触碰到。若是能触碰到什么,他还可以听音判断,可周围什么都没有。
这下,他真正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