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流星闪耀前夜
“此路不通。”暗蓝色装甲的战士把手中的巨剑插在面前的土地上，沉重的摩擦声中，公路的路面被不知名的白色火焰点燃，灼烧处白色的光华迎风见涨。
序列号057，审判。
李天渊和他很熟，至少在之前共事的时候很熟。
所以他没有试图开着吉普车直接碾过去，而是显得有些无能地选择停车，然后走到前面，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身后的吉普。
淡淡的白色丝线开始从他周身显现，因与果再一次以缓慢的速度交织。
“从这里离开，我们可以当作互相没见过面。”“审判”看见李天渊这一副一言不发马上准备动手的样子，不知为何如同示弱一般先提出了匪夷所思的请求。
幻想种对上人类，居然是幻想种先让步，扯淡的吧！
在旁人看来，审判大概只需要一挥自己的净化之刃，让那白色的火丝哪怕有一丝沾染到李天渊身上，那么结局就没什么可猜测的了。
可惜这里并没有旁人。
之前说过了的，未来城是个公路交通很不发达的城市，特别对于从未来城主城区到秦海氢变站这两百公里路而言，更是破破烂烂得甚至可以用机耕道来形容，也不知道刚才李天渊开着吉普用超过一百码的速度在群山之间回环时是什么感受，或者说，当他现在停下车来时会不会多少有点后怕？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条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使用，而今日这个时刻更不可能有人经过的公路上，只会有一人一幻想种的身影对峙。
连个观众都找不到。
“若是已经幻想化了的你，可能我还会考虑让步，可惜看样子你并没有获得存在，那我们还是免谈吧。”李天渊挡在吉普身前，身上衣衫无风自动。
素白的线从笼罩他全身的虚影里探出头来，淡淡的光华映照在山壁上，没有影子的它们漫天激射！
淡淡的光辉逐渐蔓延开来，被这光照耀到的物体周围开始显现出淡淡的白色丝线。
因果域，展开。
审判也在这个时刻动了起来，不过他的身躯不是朝前突进，而是飞快向自己后方的山林里逃去。
他逃得毫不犹豫，逃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就是那么几秒钟，他已经逃得不见了踪影。
这个场景很搞笑，那样一个大块头就出来拦了一下李天渊的车，然后就像刷一发存在感马上下线了。
如果是推塔的时候遇到这种掉线的猪队友，李天渊还可以骂两句脏话发泄气愤。
他的嘴角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一口唾沫星子喷死那个刷存在感的战士。
可惜这时候无论是自身的身体情况，还是对方的狡猾程度都容不得他随便再挥霍本就不多的体力和精力。
他的身体情况很不好，在之前的三天里他和梁双成不眠不休地和神门里追杀他们的幻想种玩躲猫猫，虽然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梁双成来解决遇到的麻烦，可精神高度紧绷三天之后的疲惫感哪里是毅力就能坚持下来的。
更别说他还马不停蹄地开着吉普在崎岖艰险的山路上狂奔了上百公里，如果不是靠着刚回到未来城时服用的“天使”药剂撑着，也许他早就半睡半醒间掉下悬崖了也说不定。
对方很清楚“因果”作为概念型幻想种的特性，所以派出了审判这个听名字就知道是为杀戮裁决而出现的幻想种来拖住他的脚步。
这种策略很是成功。
因为因与果是一种概念。
说得通俗点，因与果就是通过人、事、物等桥梁架构起来的关系网络。
你和某个互不相识的人在同一个帖子发了言，这看似你们俩没有任何交际，然而实际上一种因已经成立，可惜不到最后没人知道果是什么。
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无数无法看见摸到的因果线，它就像一张复杂巨大到无法想象的蜘蛛网，把所有都连接在一起。
记忆，人格，思想，言论……
甚至来说，无数因果线交织的最后结果，便是存在。
试想，没了记忆，没了你过去留下的痕迹，那你，是谁？
一个因，在不同的条件下有无数个可能的果。
它就像一尾小鱼，而果则是河流尽头小池塘里漂浮着的无数片荷叶。
没人知道这条小鱼最后渡过时间长河，找到哪一片荷叶。
更没人可以左右这个过程。
就像佛说的：“种善因，得善果。”
可惜种因时谁知善恶，得果时又哪能猜到结果如何？
但“因果”可以。
“因果”的特殊性在于它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里找到那片荷叶，然后在河流的沿途设置路标，为那一尾小鱼指路。
它先选择了结果，然后才去找合适的因来达成这个果。
所以李天渊敢于孤身犯险，所以世界只派出了审判来拦住他。
因为双方都知道，对于“因果”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而言，人海战术是不管用的。
面对因果其实也就是面对自己，而面对自己又哪里能保证能赢？
所以，因与果一旦显现，就不是刀与枪，热血与死亡所能阻挡的了。
但对于因与果的宿主，李天渊这个人来说，这些在一定程度上却又是有效的。
因为他毕竟是人。
人饿了会没力气，渴了会想喝水，没吃没喝没力气就走不动路。
更重要的，人被杀，就会死。
吉普是李天渊能及时赶到秦海氢变站唯一的希望，他不能放弃它。
所以他选择了在面对审判的第一刻就不惜精力开启因果域，然后用身体挡住那辆吉普。
就算在这里和审判战斗消耗掉一些因果也无所谓，大不了之后再拼命，再赌命就好啦。
赌一赌自己的人品到底够不够，到底能不能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官子翻盘。
可惜他们连这机会都不给他。
审判的出现，只是在宣告，嘿，你要小心了，我随时有可能袭击你的吉普。
而即便是审判已经隐匿的此刻，危险依旧存在，甚至更加巨大。
所以，这种时候你怎么选？
是在这里孤注一掷把审判揪出来，还是？
李天渊默默站在原地，刚才扩张出去的因果域渐渐回缩到周身。
因果域释放出去会有淡淡的光芒，而他的眸子里，光华随之流转。
这种时候借着荧光看上去，其实这位鼎鼎大名的未来城分部长也只不过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而已。
一米八不到的身高，还有点小帅小帅的，也许是某些富婆喜好的类型。
可惜眼神里着实透着一种疲惫。
这也许是龙渊觉醒者的通用气质。
身未老，心先衰。
这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气质，倒是很具有魅力，即便像现在他双眉紧皱的样子，想来也能迷倒不少少女，无论大叔控，还是正太控。
这就像是一场游戏，隐藏在山林里伺机猎杀的猎人，与站在明处赶去喝水的雄鹿。
“你赢了。”他突然抬起头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转身上车，右脚一轰油门，吉普若离弦之箭般飞出。
赛疆的野马尚且不为猎枪束缚飞奔的脚步，而他又怎会被区区毁车的威胁吓到不敢前进？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因果域顺势扩张笼罩住吉普车，然后化作流光冲进了眼前漆黑一片的山林。
这里离秦海，还有六十公里。
大天使带着“觉醒”已经离开了五分钟，他必须和他们抢时间。
车灯隐没在黑暗里，就像是在高傲地宣告：“你不是想阻拦我吗？来啊！”
游戏重新开始，只不过不知道现在谁握着优先权。
吉普离开三分钟后，一棵橡树的背后，审判露出身形，他沉默了片刻，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魁梧的身形骤然升高，跟随着吉普的脚步飞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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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好久不见。”小女孩依旧坐在已经隐形的世界树的枝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大天使送到秦海来的028“觉醒”。
金发少年挠挠头，王的威严瞬间消失无踪：“嗯，来了。”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有点晚，不好意思。”
“来了就好。”“世界”轻轻跳到地面上，脚步轻点草野，世界树上澎湃的能量满溢而出，直接化作洪流灌注进028的身体里。
“叙旧的话待会儿再讲，时间紧迫，快点完成第一次觉醒，世界树需要为第二次觉醒充能。”
金发少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眼眸里金光逐渐璀璨，当能量灌注达到顶峰时，一圈金色的巨大光环从他的身体里满溢而出，升上天空，然后带着席卷一切的气势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向外扩张开来，目标直指两百公里外的未来城！
“接下来，再也没有谁能阻止我们的族人降临这片土地。”小女孩用着祷告般的语气唱颂着预言，眼眸里，金色的光环点燃了漆黑的夜晚。
就像是加冕的冠带，带着流星闪耀般璀璨的光明，在这时涌向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