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茫然不解。
“奥黛拉,里面、外面、附近都没有血迹。压根儿就没血。你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怪事。”他说。
没有血迹。这几个字眼在我脑海里反复念叨,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没有粘乎乎、热腾腾、乱糟糟、令人害怕的血迹。没有血迹。没有印痕。根本就没有血。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陌生的东西因为少了一块而残缺不全。
与奥黛拉和血迹有关的是什么呢?我不知道。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烦得要命——毕竟我把分析血迹当成了自己事业、研究和工作的一部分。很显然这个案子十分诡秘,难以捉摸,而我却提不起兴趣来。
“你没事吧,奥黛拉?”文斯问道。
“我很好,”我说,“凶手是怎么做的呢?”
“那得看情况。得看他是什么人,还有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杀人犯是怎样消除血迹的呢?”
“眼下还很难说,”文斯说,“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血迹,而且尸体支离破碎,所以要找到很多血迹是不可能的。”
这听起来太没劲了。我喜欢把死尸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响动,没有痕迹,没有血滴。如果杀手是一条啃骨头的狗,那也不关我的事。
我觉得呼吸顺畅多了。“死尸在哪儿?”我问文斯。
他把脑袋朝六米开外的那个地方一歪。“就在飞利浦那儿。”
“哦,我的天,这个案子是飞利浦主管吗?”
“杀手的运气不赖呀!”他假笑着,“看见了没?就在那儿。在那堆垃圾袋里头。每个袋子装着尸体的一部分。杀手把死尸切碎,然后包装起来,就像是圣诞礼物。你以前见过这样的事吗?”
我当然见过喽。
我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迈阿密上空阳光普照,在这样的天气里,即使是最诡异的谋杀也显得不真实。
我并不是因为看到了肢解的尸体而心烦意乱,绝对不是。我的确很讨厌那些邋遢的杀人犯,他们把尸体的体液弄得到处都是——讨厌极了,新来的警察和旁观者看到谋杀现场总会激烈地呕吐,仿佛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呕出来。
我在死尸周围的那群人中寻找一个穿人造纤维球衫的伙计,他自称是“与天使毫无关系”的艾伯特.帕特里克。他在验尸室工作,这会儿正蹲在一只垃圾袋旁边。我走到他的身边,也急于瞧一瞧垃圾袋里头的东西。
“艾伯特,咱们找到什么了?”
“小女孩,你说咱们是什么意思呀?”他说,“这具死尸上没有血迹。没你的事!”
“我已经听说了,”我蹲下来,试图从他那里得到更多消息,“是在这儿下的手,还是从别处运来的?”
“很难说。垃圾箱每周清理两次,发现尸体距离上一次清理大概两天。”
“旅馆里有什么发现?”
“他们还在搜查,不过我估计什么也找不到。在前几起谋杀案中这家伙用的是就近的垃圾箱。哈,”艾伯特突然说道,“瞧这儿的切口。”
他用一支铅笔拨开塑料袋,一条被肢解的大腿露了出来,在强烈的阳光下显得苍白、僵硬。这条腿从踝骨处干净利落地切断,腿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纹身,蝴蝶的一只翅膀被切到脚的另一块上去了。
我吹了一声口哨。这个家伙简直就像是做外科手术似的,切割得整齐干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整洁、没有血迹的死人肉。太妙了!
“真的绝呀,又漂亮又干净,”他说,“但是,尸体肢解没有完成。”
我的眼光越过他,注视着袋子深处。“依我看,该做的都做了嘛。”
“瞧这儿,”他说着,拨开另一只垃圾袋。“这条腿切成了四段。简直就像是照着尺子切的。而这条腿只切成了两段,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说,“没准温斯莱特探长能弄明白。”
温斯莱特是世界级的马屁高手。他靠拍马屁青云直上,坐上了凶案处探长这把交椅。可惜在探长这个位置上,他那点拍马屁的技巧全无用武之地;而作为警探,他更是糟糕透顶。这些都与我无关,不管怎么说我得跟他合作,我必须使出浑身的解数去赢得他的好感。
我走近咖啡馆,温斯莱特正在用连珠炮似的西班牙询问一个人,他的怪异的带有古巴腔调的西班牙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我会讲西班牙语,甚至也会一点古巴的西班牙语,可温斯莱特说十句话我顶多只听得懂一句,接受他询问的那个人估计一句也没有听懂。
接受温莱斯特询问的那个家伙又矮又横,黑不溜秋的,有南美印第安人的特征,他被温莱斯特的古巴腔调、语气和警徽镇住了。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这样一来温莱斯特说话的速度就更快了。
“不,没有,外面没人,”他眼睛看着别的地方,声音温和而缓慢。“当时没有人在外面,都在咖啡馆里。”
他问道。“当时你在哪儿?”
那个伙计看了一眼装在袋子里的尸体残肢,马上又把目光移开。“厨房。”
温莱斯特继续盘问着,用言语胁迫他,用欺负人的腔调故意问一些错误的问题。那家伙渐渐忘却了看见垃圾箱里尸体残肢时的恐惧,脸色阴沉,采取一种不肯合作的态势。
真是行家里手的高招啊!抓住主要的证人,让他对你产生反感。审问刚开始的那几个小时最关键,如果你在这段时间把案子理个头绪出来,就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他说了几句威胁的话后结束了审问,让那个伙计走了。
“探长先生,有牵连的人一个也不能漏掉,”我展示着自己的幽默,“就连农场工人也不能放过。”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端详着我,最后他咧开嘴笑了。
“嗬啦,奥黛拉。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听说你在这儿就不能不来呀,探长”
他笑了笑,说,“现在你走吧,别打扰我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干。”
“这我知道,”我说,“逮住凶手了吗?”
“凶手迟早会露馅,我们逮住他是迟早的事——”
“你意思是说,到目前为止凶手还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因此你没有任何线索,必须等他再次作案才能采取行动?”
他狠狠地瞪着我。“你简直跟记者似的。再过一小时那些混蛋都要来烦我了。”
我耸了耸肩膀。我没有找到线索——可他呢,显然也没有。
“我们掌握的线索就只有那个黑不溜秋家伙,他提着垃圾从厨房里出来,发现几个没见过这几个垃圾袋,于是就打开其中一个,想看看里头有什么宝贝。结果发现是颗人头。”
“就这些。”他接着说,“没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什么也没有。我要等你们把自己的工作都做完了才能理出一点眉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