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长,”随着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聂斌局长身上的润肤香水的香气,他是一个美籍华裔男人,浑身上下喷满了香水,他的到来预示着记者马上就要到了。
“我已经请朱迪警官协助本案做一些外围工作,作为一名卧底特工,她对红灯区非常熟悉,可以帮助我们迅速地找到问题的答案。”
“局长,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温莱斯特说。
聂斌局长眨了眨眼,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别小心眼儿,探长。她不会干预你的指挥权。只会跟你商量是否有什么情况需要汇报,帮你找证人。她父亲曾经是一名出色的警察。好吗?”他呆滞的眼神聚焦在停车场另一边。我朝那边瞧了瞧,第七频道新闻组的面包车已经开了进来。“对不起,”聂斌说着,把领带拉直,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朝面包车那边走去。
“bitch,”温莱斯特压低嗓门说。
我走到朱迪的身边,聂斌正在跟第七频道的杰里·贡扎雷兹握手。在“哪里流血哪里上头条”的新闻界,杰里可是领军人物。他是我喜欢的那号人,可这次他可要大失所望了。
“没有任何血迹。”当我对朱迪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奥黛拉,”朱迪试图用警察的刻板腔调说话,但她的语气里又掩饰不住的激动,“我跟聂斌局长谈过了。他打算让我参与进来。”
“我已经听说了,”我说。“小心温莱斯特,他不想让你到她的地盘上去。所以,你得留神,朱迪。”
她只是耸了耸肩膀。“你们找到什么了?”她问。
我摇摇头。“还没有发现什么。温莱斯特已经不知所措了。不过,文斯说——”我停住了,这种秘密是连提都不能提的,但是她是朱迪,她需要我的帮助。“好像……死尸没有任何血迹。一滴血都没有。”
朱迪沉默了片刻,专心思考着。过了好大一阵子她才说:“好吧,我放弃了。凶手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现在还很难说,”我说。
“那你认为凶手的这种做法是有某种意义的。”
那意味着某种奇怪的愚蠢和轻浮。那意味着我心里痒痒的,希望能找到有关凶手的更多线索。那意味着黑夜行者赞赏的笑声,而他在主教死后是本应该保持沉默的。这很难向朱迪解释清楚。于是我只是简单地说,“很可能,但谁知道呢?”
她狠狠地盯了我半秒钟,然后耸了耸肩。“好吧,”她说。“还有别的吗?”
“刀法纯熟。切口的技术接近于外科手术。如果在旅馆里找不到别的线索的话,那么第一现场可能是别的地方,这里只是弃尸的场所。”
“别的什么地方?”
“唔。现在还不知道。而我也还没有掌握全部的法医数据——”
“可你对这个案子已经开始有感觉了,”她说,“你对这个案子已经有一些看法了,对吗?”
以前我具有某种凭直觉判断的能力,在局里小有名气。我的直觉往往是对的,我常常知道凶手是怎么想的,因为我自己就是那样想的。当然我的直觉也有不准的时候,甚至错得很离谱。这就像某种游戏,如果我的直觉总是对的,也就不好玩了,而我也不愿意让警方把每一个连环杀手都逮住。要不然我拿什么当业余爱好啊?可这个凶手嘛——对付这个有趣的恶作剧我该走哪一步棋呢?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向朱迪透露更多线索的时候,温莱斯特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嗨,朱迪,看得出你的穿着完全是出于警察工作的需要。”
温莱斯特的话里有话,就好像是故意给朱迪一记耳光似的。
“探长,”朱迪僵硬地回击,“你找到什么了吗?”
这是随意的一击,但没有击中目标。温莱斯特轻轻地挥了挥手。“都是一些站街女,”他说着,狠狠地看了一眼朱迪“都是一些站街女。眼下的关键是不要让媒体把这件事炒得沸沸扬扬的。我想你能对付好那些媒体的。”他说完之后就朝隔离区的边缘走去。聂斌局长正在那里跟第七频道的杰里·贡扎雷兹谈话。
“bitch,”朱迪说,“奥黛拉,真见鬼,我真想亲手逮住这个凶手。”
而这时我脑子里想的是尸体没有血迹——
跟我的手法相似。我也想会会他。
这天晚上下班后我驾船出海了,一来可以躲避朱迪的询问,二来顺便清理我自己的感觉。
小船离开船坞,慢慢驶出运河,小船悠闲地经过一幢幢大房子,两幢房子之间都有篱笆和铁丝网栅栏隔开。我本能地朝院子里的人使劲挥手,朝他们微笑。以前每一次驾船经过,我都会这么做。
小船驶出运河后我加大了油门,冲出河道朝南边的西西里亚角航行。海上水平如镜,十分宁静,咸咸的海风令我脑子清醒,考虑问题也容易多了。
工作了整整一天,我没有找到任何有力的法医数据。午饭时分,全国的媒体都播报了这条新闻。汽车旅馆“发现恐怖的死尸”之后,站街女被杀案件公布了出去。第七频道把垃圾箱里发现的尸体残肢描述得令人毛骨悚然,但没有做任何评论。根据探长温莱斯特精明的判断,被杀的只不过是几个站街女。一旦有了来自媒体的公众压力,站街女的重要性也不亚于参议员的女儿。因此,警察局开始加大侦查力度,寻求长远的自我保护,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新闻记者都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角儿,他们是什么样让人揪心的言论都说得出来的。
朱迪一直待在案发现场,后来连局长也觉得她在现场呆得太久了,就让她下班回家了。下午两点她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什么新发现,我说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真是令人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