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作者:我随朝来 更新时间:2020/4/29 22:24:14 字数:2995

过了整整三天帕特里特才来找我,这么长时间不跟我联系对他来说是少有的。

那是星期四的午饭后,他走进我的办公室,满脸的不高兴。

“我找到了,”他说。

我一下子没听懂。“找到什么了,帕特里特?”

“那辆货车,”他说,“那辆冷藏货车。”

“这可是好消息呀,”我说,“那你干吗不高兴,好像要给什么人一记耳光似的?”

“瞧瞧这个,”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沓纸扔到我桌上,一共有四五页。“二十三辆,在过去一个月里共有二十三辆冷藏货车被盗。大多数都是在运河里发现的,都给放火烧了,这样车主就可以去领保险金。根本没有人把冷藏货车被盗当一回事。”

“欢迎到雾城来…”我说。

帕特里特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我没办法进行全面的调查,我一个人无能为力。”他说,“奥黛拉。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帕特里特,对不起,”我说,“现在咱们得等。”

“就这样干等着?”

“就这样,”我说。

就这样了。我们就这样又等了两个星期。

————————————

我醒来时全身是汗,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我唯一确信的是又有一起谋杀案即将发生,在离这儿不远的某个地方凶手又在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猎物,就像一条围着礁石转圈的鲨鱼一样在游荡。凶手就在那里给他体内的黑夜行者喂食,他的那位黑夜行者在跟我的黑夜行者交谈。

我从床上坐起来,床边的时钟指着三点十四分。我只睡了四个小时,浑身疲惫不堪,仿佛背着一架钢琴在丛林中跋涉。我浑身是汗,身体僵直,根本无法考虑问题。

可以肯定,今晚我再也睡不着了。我双手粘乎乎的,床单也是潮湿的。我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去洗手,水龙头流出的温水让我感觉很不清爽,有一会儿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用血洗手,水都变红了。

我闭上眼睛。

世界在移动。

我努力让处于半睡眠状态的大脑清醒过来,用水冲洗掉脸上的汗水。可是我一闭上眼睛就像是睁开了另外一双眼睛,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世界。

我再次回到梦中,像一片刀刃一样漂浮在比斯坎大道上,冷酷而快捷地飞翔,朝着自己的目标俯冲下去,而且——

我睁开眼睛。水仍然只是水。

可我是什么呢?我深吸一口气,往镜子里瞧了自己一眼,奥黛拉还是老样子,神态安然自若,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刚才有什么东西从我半睡眠状态的大脑中呼啸而过,并且把我从沉睡中惊醒过来。

我又小心翼翼地合上眼睛。

一片漆黑。

很平常,很简单的黑暗。没有飞翔,没有血迹,没有城市的灯火。

那么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些图像会出现在我眼前?

如果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我一步步地滑向精神失常的边缘,那么这个新的杀手则最终将我推进精神失常的深渊。对于一个类似我的人,我又怎能衡量他的精神呢?

那些图像看上去、感觉起来是那样真实可信,但那不可能是真的。刚才我明明在床上,但我几乎可以嗅到窗外街道上咸水、废气和廉价香水的气味。绝对的真实!这难道这不是精神失常的一种迹象吗?难道这不正说明了我无法区分幻觉与现实吗?当然,要想去跟精神病学家谈这个问题是不可能的,他很可能会把我关进精神病医院里去。如果我辛辛苦苦地建立起来的健全的精神状态一旦失控,那问题就全在我自己身上了。

而问题的第一部分就是,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健全。

不过,如果我认认真真地想一想,还是有一个方法:找到我梦境中的一切。

我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捕猎,开着车子在这个沉睡的城市中寻找我的梦境,但我并不知道自己出来找什么。

形形色色的人在大街上游荡:喝了太多咖啡而睡不着的上班族;在寻找南海滩的外国游客;还有那些食肉野兽——暴徒、抢劫犯、吸毒犯、吸血鬼、食尸鬼以及跟我一样的妖魔鬼怪。

我开得很慢,十分钟后我从“宴会门户”大饭店前面经过。在在这样的时候,行人稀少,街道显得分外冷清。

夜的眼睛跟踪着我,我越开越快,想要甩开它们。我朝北越过那座古老的吊桥,穿过雾城闹市区。我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也没有看见任何要找的东西——但是,由于某种令我很不舒服的原因,我绝对肯定可以找到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在前头等着我。

我开过了奥尔滨商厦,进入了一片闹市区。这里的活动要多得多,人行道上有人在高声吆喝,细声细气的音乐从车窗传出来,街道的角落里站街女郎们相互说笑着,炫耀着她们艳冶的外衣和裸露的肉体。当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停了下来的时候,一群姑娘马上涌了过去,把这辆车团团围住。交通立刻陷入了半堵塞状态,喇叭声此起彼伏。大多数司机都愿意坐上一分钟,观望着这场闹剧,但有一辆货车却不耐烦地从车群中绕过去,闯到了前面的空车道上。

是一辆冷藏卡车。

我自言自语地说,这没什么,但是我的脚还是踩下了油门。一种奇怪的直觉驱使我这样做。我从车群中穿过去,试图靠近那辆冷藏货车。这时交通已经堵塞,虽然只隔着几个车身,我却无法靠近它。我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辆冷藏货车穿过一连串的红绿灯,径直朝比伯鲁大道驶去。

我得跟上它。这个念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这时,车群中间出现了一个空档。我顾不上其他车愤怒的喇叭声,迅速钻到前面的车道上,绕过那辆劳斯莱斯,加快了速度,追赶前面那辆冷藏卡车。我极力不把车子开得过快,以免惹人注意。我小心翼翼地慢慢缩小与那辆货车的距离。

它就在我前面,离我有三个红绿灯的距离;接着只有两个红绿灯的距离了。

这时,冷藏货车前面的十字路口亮起了红灯;我正准备迎头赶上,忽然我前面也亮起了红灯。我把车停了下来,惊讶地意识到自己在咬着嘴唇。我,奥黛拉,冷静得像小冰块似的女孩子,居然紧张起来了。我感觉到了正常人的焦虑、绝望和忧郁。我很想追上那辆冷藏车,希望能把手放在那卡车上,打开车箱门,朝里头瞅一瞅,亲眼瞧一瞧。

然后怎么办?单枪匹马地去逮捕他?揪住他,把他交给温莱斯特探长?瞧,我逮住什么人了?我能制服他吗?这样的可能性只有十分之一;另十分之九的可能性是他会制服我。他正处于兴奋状态,而我却像一个不受欢迎的小妹妹在后面盯梢。我干吗要盯他的梢啊?难道我只是想向自己证明我并没有精神失常?

冷藏车前头已经是绿灯了,那辆车在加速,以允许的最高速度朝北行驶,它的尾灯在我眼前变得越来越小,可我这里的绿灯还没有亮起。

我还在等着前面的绿灯,可是绿灯迟迟不亮。

我咬牙切齿——稳住,奥黛拉!——我开始闯红灯,差一点撞到别人。比伯鲁大道这一段限速五十公里。但在雾城这就意味着如果你的车速在八十公里以下,别人就要把你撵出去。我把车速提高到一百公里,一溜烟超过稀稀拉拉的车辆,拼命缩小与前面那辆冷藏车的距离。冷藏车在绕一个弯道时尾灯闪烁几下之后全熄了——他打算拐了弯?我把速度提到一百二十公里,呼啸着驶过75号大街与人行道交叉的十字路口,绕过大众市场的弯道,进入直道后我焦急地寻找那辆冷藏货车。

看到了。在那儿,我的前头

冷藏车迎面朝我驶了过来。

这个混蛋掉头了。

难道他感觉到了我在盯梢?要不就是闻到了我的汽车尾气?不管怎样,反正就是他,就是那辆冷藏车。

我从他身边驶过,而他却把车拐进了堤道。我减慢速度,掉过头来,然后加速行驶在比伯鲁大道上,现在我是朝南开了,然后也拐进了堤道。在前面很远的地方,差不多在第一座吊桥那儿,我看见微笑的红灯在朝我眨着眼,似乎在嘲笑我。我猛地一踩油门,玩命朝前冲去。

他也加快了速度,以保持与我的距离。这就意味着他一定知道、一定意识到了有人在跟踪他。我再次加速,离他越来越近。

随后冷藏车越过桥顶上的减速路障之后从桥的那一边下坡,飞快地钻进了北湾村,不见了踪影。这是一个巡警密集的区域,如果他在这里超速行驶就会被巡警发现,巡警就会强制他把车驶到路边去。然后——

我到了桥顶,越过那个减速路障,而我的下面——

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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