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作者:我随朝来 更新时间:2020/10/5 16:14:07 字数:3119

我正想到帕特里特,电话铃响了。

“你看电视了吗?”他在电话里说,“我都快吐了。”

“挺精彩的发布会,不是吗?”我停下来思考了一下,然后问他,“告诉我,这一下子你是不是名声扫地了,哥哥?”

“奥黛拉,我累了。我一辈子也没像这会儿那么生气。”

“我问你,你是不是像老师生前所说的那样,丢了脸,在警察局里名声扫地?你职业名誉是不是受到了玷污?大伙儿是不是对你产生了怀疑?”我连珠炮似的丢出一串问题。

“你是说温莱斯特在背后中伤我?我的职业名誉已经像狗屁一样糟糕了,不在乎更差一点。”他越说越来气,这是我始料不及的。“因为我毕竟是我啊,奥黛拉。如果再降一级,我就得去警察局给客人煮咖啡了。我该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身体后仰,靠在椅子背上。

“我想你也许应该公开表明自己的观点——告诉所有的人——就说温莱斯特完全错了,另外一起谋杀案即将发生。你可以从自己的调查结果中挑出几个有说服力的理由。虽然你暂时会成为笑柄,但是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

“我已经是大伙儿的笑柄了,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可是,找什么样的理由呢?”帕特里特疲惫地说,“那个家伙自己承认了。我虽然不相信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可他承认了。他妈的。也许咱们得放手了,奥黛拉。”

“你就这么没自信,”我说,“他抓错人了,帕特里特。达里尔·厄尔·麦克黑尔不是真凶,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现在你得去改写那本错误的政治学教科书。”

“我当然会的,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即使你是对的,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如果我是凶手,我会意识到现在已经万事大吉,一个倒霉的家伙被逮住了,警方也放了手。我为什么不金盆洗手呢?要不就逃到别的地方去,重操旧业?”

“这是不可能的,”我说,“你根本不理解这个家伙。”

“我又不是凶手,不理解也是正常的。那你怎么就那么了解他?”

我心里一惊,我没法对他说真话,所以故意岔开话题,“他一定会继续待在这里,继续杀人。他一定会让警方瞧瞧他的能耐。愚蠢的警察们把达里尔·厄尔这样一个糊涂虫抓了起来,他会嘲笑警察的。”

帕特里特笑了。

“我们也侮辱了他。帕特里特,我们把他的杰作归功于达里尔·厄尔这样. 一个缺乏修养、智力低下、土里土气的低能儿。他一定会继续干下去,一定会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干。没准会干出更大的事来。”

“你是说他这次要干掉一个大块头的站街女?”

“帕特里特,我是说下一个谋杀案会更惊人,更轰动。赌注抬高了,帕特里特。我们激怒了他,侮辱了他,这一点肯定会在下一次谋杀案中反映出来。”

“他会怎么升级他的手法呢?比如说把受害者活埋了。”

“这我就说不准了,”我承认道。

“可你肯定会反映出来。”

“这就对了,”我说。

“好极了,”他说。“这下子我知道怎样去看门道了。”

——————————————

星期一下班后,我一进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有人到过我家。门锁完好无损,窗户没有撬开,没有发现任何毁坏物品的迹象,可我就是知道有人进来过。也许我嗅到了空气中留下的信息素,要不就是我那把拉兹男孩躺椅周围的气氛给人搅乱了。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并不重要,反正我知道,上班的时候有人闯进了我的公寓。

这种事情在旧城简直是家常便饭。每天都有人回到家里,发现电视机不见了,珠宝和电子产品被盗,家里给人砸得稀巴烂,财产被洗劫一空。可我这件事与众不同,就在我迅速查看公寓的同时,我知道家里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

我猜对了。

什么也没少。

但是却多了一样东西。

我花了好几分钟才发现多的那样东西是什么。估计是某种人工引发的反射促使我先检查那些显而易见的物品,但是我所有的物品都原封未动。电脑、音响、电视、录像机……都在原地,就连那些珍贵的显微镜载玻片也好端端地搁在书架上,载玻片上干涸的血迹依然如故。

每一件东西都是我离开前的那个样子。

接着我检查较为隐秘的地方:卧室、卫生间、药品柜。一切都是原样,但是空气中却洋溢着一种感觉:这些东西都被人检查过,触摸过,移动过——只是此人的动作极其轻微,连物品上面的灰尘颗粒都不曾拂动。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丢失任何东西;什么痕迹也没有。

我肯定有人进来过,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做了一次深呼吸,极力使自己想一些愉快的事情,但是愉快的想法不肯光临。

我摇摇头,走进厨房去喝水。

这下可找着了。

我站在冰箱前面看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反正就这么傻乎乎地蹬着。

一个芭比娃娃的脑袋挂在冰箱上,一块热带水果形状的磁贴将巴比娃娃的头发夹在冰箱门上。

这不是我的东西。

我打开了冰箱,芭比娃娃的躯干小心翼翼地躺在上层的一个格子里,双腿和双手被扯了下来,躯干从腰部撕成两半。这些身体碎片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整齐地堆放在一起,用一条彩带捆绑着。芭比娃娃的一只小手上攥着一面小巧玲珑的芭比镜。

我呆呆地看了很久,最后伸出小指弹了一下芭比娃娃的脑袋。我把冰箱门关上,就让那个布娃娃的头挂在冰箱门上,转身走进客厅。我把自己丢进沙发里,然后合上眼睛。我知道自己应该感到烦躁、愤怒、害怕,应该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应该充满偏执的敌意和正义的愤怒。但是,这些感觉全然没有。我除了有点神志不清之外,也许很焦躁——要不,就是高度的兴奋?

来造访我的肯定是那位我最喜欢的艺术家。他怎么 找到我的并不重要,那很容易,换了我 也能做到。

他想告诉我什么?

他是想说“我在监视你,我要逮住你”吗?

或者,他是说,“想玩一玩吗?”

我是想玩一玩。

我的确想玩一玩。

但是那面镜子又怎么解释呢?芭比的残肢握着的镜子,其意义要深远得多。我能想到的意义只是:“瞧瞧你自己。”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干吗要瞧自己呀?我不是那么爱虚荣,并不喜欢照镜子——至少我并不为自己的外貌感到沾沾自喜。我明明是想看看凶手,可我干吗要看自己呀?所以这面镜子的意义我目前还没有弄懂。

我做出了正常人的选择。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我决定不采取任何行动,也不打算告诉帕特里特,即便他知道了会责怪我,那就让他责怪去吧。由于某些原因,我决定把这当作我个人的秘密,谁也不告诉。这样一来,我接近来访者的机会就更大了。而接近他的目的当然是要将他绳之以法。这是自然的。

第二天,我按照正常人的方式生活了一天,心情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干扰。

当我回到家时,电话铃响了,我打算让答录机去应付。是艾拉的电话,她让我给回电话。

艾拉只不过是一个掩护,是一件傻孩子的外衣,我在过周末的时候穿上他就可以掩盖这样一个事实:那个有趣的凶手所做的事情我也做过,只不过这会儿我没去做。

这是嫉妒吗?当然我这会儿没有做那种事。不久前我已经暂时决定洗手不干了,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我肯 定不会再去重操旧业。

那太危险了。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可是——

我走进厨房,拍了一下那个芭比娃娃的脑袋,而芭比娃娃没有吭气。我受不了这种公然闯入,丽塔的电话强化了这种混乱,我是怎么了?

我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这时天已经黑了,远处大海的上空升起一团光亮,看到这种光亮我内心深处一个微弱、奸诈的声音响了起来。

月亮。

我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呼唤我的名字,就在附近。那是一种有别于人声的冷冰冰的窸窣,一种非音调的音调,一种低声吐露出来的思想,来自我内心的黑暗使者,而我现在不想听他说话。

我感到很绝望,运用各种手法试图消除这种感觉,但根本不奏效。

站了很久,我体内那个柔和的声音又慢慢地回到了脑海里,它平静地告诉我,今天晚上真的很不寻常。

我不由自主地又走到窗前,月亮在暗笑着。我拉下窗帘,转身走开,在公寓内来来回回地踱步,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边走边抚摩着东西。当我走进厨房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芭比的脑袋,我摩挲着芭比,心里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女性残缺的肢体。

纯白的,扎着缎带的肢体。

我的的面孔浮现了出来。

我是想玩一玩。

我的确想玩一玩。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没有关系,还有一点点时间来准备,我会让他吃惊的。

我穿好衣服,走出公寓,我内心那位黑暗使者发出了会心的微笑,我们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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