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敲打着风铃。又是喵谷忙碌的一天。香蒲熟练地在包裹上签着字,然后用爪子划开,行云流水。
当然,再怎么行云流水,那位抱着包裹的小哥也是看不到的。毕竟包裹实在太多了。
“好多包裹啊。这次都是些什么?上回的笔你试了没?”一只灰色的兔子跳上了椅子。
“啊,小夏啊。还没。”香蒲看向叫小夏的小兔子。“今天是那次商定后的新仪器。新的……嗯……打印机。应该该这么叫它。”
“哦,那我去拿一点A4来验货。”小夏跳下了椅子,跑回了她的办公室。
香蒲继续用爪子划着包裹。
某小哥依然什么的看不到,直到香蒲有点无奈的适宜他可以把包裹放在一旁的地上。
“先生,请不要如此拘谨。”香蒲拍了拍爪子,面对着面前这位穿着黑大衣的快递小哥说到。“可不可以将您的帽子摘下来呢?”
对方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看了香蒲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好吧。强求是不可取的。”香蒲叹了口气,弯了弯爪子。里面的爪爪像弹簧刀一样弹了出来。“继续。”
又是一阵门铃响。一只黑猫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香蒲收起了爪子,熟练的从抽屉中挑出裁纸刀。小哥依然只是看着他完成这一切。再次抬头,那只黑猫已经走到了喵香蒲面前,把一个档案放在香蒲的桌子上。
“香蒲先生,”黑猫说到,“记录做完了。”
“好,谢谢。去吧。”香蒲仅仅是用余光看了她一眼。黑猫也没在意。走之前,他还是看了眼香蒲手中的裁纸刀,然后低着头走了。
一旁发光着的小哥注意到,报社里之前在用爪子划纸的记者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用起了刀。
小夏已经拿着一叠A4纸蹦了过来,正好和黑猫擦肩而过。快递小哥帮着把纸拿了上来,顺便把这只兔子放在了椅子上。“香蒲,皎来找你了?”
“嗯。怎么了?”香蒲的爪子在触摸屏上滑动,设定着程序。
“没、没什么。”小夏耷拉着耳朵。“没什么……你不是今天要招人吗,时间差不多了。外面都是应聘者,快去吧。”
忙碌的上午匆匆过去。香蒲站在碎纸机旁边,悠哉的向这只猛兽投喂着食物。
喵谷报社的中午总是充满着八卦和咖啡。讨论讨论小组组员无关紧要的小事,分享分享自己的小故事。他们的中午很快乐。
当然,每当这个时刻,我们还是能见到一些毛孩子站在一旁。报社是严禁询问同事们的背景的。所以呢,当这个情况发生的时候,报社的仙贝们就会主动的和那些孩子(工作经验上的)交谈。大多数喵谷报社
的新员工都经历过这个历程。而现在,即使是刚刚前来的毕业生,也会主动的与前辈们交谈,学习业务能力。喵谷报社可不存在什么卸磨杀驴。(驴:我认为你在搞驴格侮辱)
就像上面所说的,喵谷报社的员工绝不会拿同事的种族说事。无论是珍稀(比如前文的猴子)还是常见(比如猫),种族问题不会成为聊天的话题。为了防止采访时的习惯性用词,报社通常也提醒员工聊天时少用比喻性词语(比如上文那个)。
活跃的氛围,安心但并不那么轻松的工作。喵谷报社每天就这么运转着。
投喂完食物,香蒲走出报社大门。老地方,喵谷咖啡厅。按照以前的惯例,点上一杯红茶(猫不能喝咖啡),找一个安静的座位,然后打开书,一只猫消磨掉这个美好的下午。
然而今天有些不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徘徊在橱窗处。他时不时向咖啡厅内观望着,眼神里充满着畏惧。在外面有其他动物经过时,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又过了一会儿,才能看到他的身影重新回到窗前,头还在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
这么来回几次,这个小家伙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门口。他低着头,穿过咖啡椅间的间隙,跑到了吧台前。
一条黑色的尾巴从衣服的空隙中露了出来。从样子上看应该是一只猫的尾巴。毛并不是很光滑油亮,有些地方甚至能隐隐约约的看见愈合的伤痕,只有一点,“干净”。除此之外也找不出它的特点。尾巴末端没有像它的其他部分一样自由的摇动,或许是受过伤。
香蒲端起红茶细细品了一口。那对天线似的耳朵仿佛有他自己的想法一样竖起来。
咖啡厅里的其它顾客没什么反应,依然谈笑风声。
而新来的小家伙在吧台前静静等待着。直到这里只有他和吧台的服务生。“女士……”小家伙很小心地发问,“请问,我能进入这里吗?”
在服务生还在疑惑时,他抬起了头。
服务生那转瞬即逝的厌恶在瞬间刻如他的视网膜。
黑猫。
那种纯黑的毛色,有着幽绿的虹膜,锋利的利爪,锐利的牙齿,带着浑身的来自混乱的伤痕。所到之处,只留下疾病,死亡;孩子听到了会哭泣,成年的无不避之不及。
而现在,这么一只猫出现了服务生面前。
“如果您不允许的话……也请不要打我,我……自己出去就好。”黑猫依旧很小声,但又像想起什么的,改口说,“不,请您一定让我留下!”
“泰勒,干什么在呢。”
一只山猫出现在了门口。毛发油亮,尾短且粗,耳朵尖端长着一簇黑色的毛。她是店长。
这句话,倒是吸引了店内不少顾客的目光。那么很显然,气氛也低沉了不少。不是紧张,因为看戏的永远会比担心的多。
即使是夹的再紧,也逃不过列文虎克们的眼睛。
黑猫更加的紧张了。
但事情往往不会按“预料”发展。
“哦,黑猫?找个位置坐下吧。我曾是军人,自然也不会怕什么黑猫;事实上,从我接手这家咖啡厅之前的几十年,没有什么动物不能进。就这样。找位子坐。”
黑猫欣喜若狂,向对方鞠了一躬。然后径直向咖啡厅内走去。
顾客一脸失望的转回了身子。
“哐”,随着茶杯一齐落下的还有黑猫。“香蒲先生……”
黑猫正欲解释。狸花猫示意暂停,然后前往吧台取回了定好的红茶。“还好。但已经不是很暖和了。喝吧。”
“香蒲先生……”
“不必解释。你需要时间适应你的新身份,你的新生活。喵谷报社,不会是你最好的归宿,但会是你的第一个家。”
“可是……”
“可是什么。我们捡孩子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何况你,正好离开童工的范畴。”香蒲顿了顿,又说到,“一个正规企业,总比黑心企业强吧。”
“但……”
“别打断我说话嘛。我,姑且原谅你那天做的事。还有,不要认为其他动物的脾气会和我一样好。我已经习惯了,才会原谅你。就是这么简单。”
黑猫眼角已经泛起泪花。
“没事的。放开点。不过最好回报社哭。打扰到其他顾客,不好。”
狸花猫摸摸黑猫的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那桌顾客少了一位。
不久,吧台的吵闹声聚集了所有顾客的目光。
“你们就不能选择拒绝服务吗?啊,他是顾客,难道我就不是上帝了吗?”
“鹿(lu,仅仅是个读音标注)先生,对喵谷咖啡厅来说,我们接受所有的来访者,不论种族,背景,性别。”
“什么鹿先生,老子姓陆(lu,同样也仅是一个读音标注)。今天你们不把那个扫把星赶出去,我就叫人砸了你们这个店子!”正在与店长争吵的鹿显得非常急躁。
香蒲注意到他同桌的鹿女士什么时候也在一旁帮起了腔。
摸着头的爪子停下,黑猫的那对残缺的耳朵被捂住了。虽然对大部分听力绝佳的猫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而另一边,“交火”双方已经有了动手的前兆。
“小黑猫,回报社吧。”香蒲拍了拍黑猫的肩膀。“坐着等我也行。”
黑猫把爪子放在膝盖上,很乖巧的看着狸花猫走向吧台。
“先生,请冷静下来!”处在双方之间的那只服务生美短,极力地想要劝阻着有些歇斯底里的鹿,哦不,是陆先生。她拉着鹿的衣服,想把两个家伙扯开。
鹿野蛮的推开了她。身后的雌鹿也口吐污秽之语,扬起她的蹄子要打向这位服务生:“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一只爪子挡住了她。
“这位女士。”喵香蒲有些怠惰的说到,“请不要动手。这有失您的形象。”
雌鹿有些气急败坏:“你是谁?哦——你是那个黑崽子的同伴吧。看看你的毛色,似乎也是只小串(za)串(zhong)。怎么,来出头的?”
“没有,算不上熟识,甚至还有点仇。”香蒲盯着对方的眼睛。“不像您与您先生那样。不过,有件事我想你们应该了解。法律上一切动物是平等的。不需要我搬法条吧。”
“什么啊,阴阳怪气的。”雌鹿念叨着。陆先生贴近她耳边,小声对她说:“喵谷报社的。他们的记者,我们之前也是见过的。注意点。”
“什么猫报社狗报社的,没听说过,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收购了。小报社的记者,呵,不就是成天跟踪别的大老板大明星挖掘桃色新闻吗。”
句末的切字各外刺耳。
“女士,那今天或许会是第一次。不过喵谷报社有她自己的处理方式。请您自重。”香蒲沉静地回答到。“请不要侮辱我任职的企业;我所认识的明星和企业家都有着良好的信誉。最后,您正在与一位喵谷报社的记者对话。您应该知道,我们都是随身携带录音设备的。”
雌鹿有些慌张。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就算是让国家级川剧演员也重现不出。如果她去申遗,定能让世界为之叹服。可惜她没有。她的表情在那一刹那后回复平静,蛮横地说到:“东西给我。我给你钱。”
香蒲没有说话,而是做出一脸思考的表情。一会儿,他露出了微笑,仿佛在说:“你准备给多少呢?”
“一万块,录音笔给我。”雌鹿开出价码。刚刚那件事的罪名,追究起来可不小,还有太多的麻烦。还是赶紧销毁证据比较好。
“女士。我曾经涉猎法律少许。不需要我多言吧。想道歉,去对那只小猫咪说。我可不需要。”香蒲面对着雌鹿,露出职业笑容。
“……”短暂的沉默后,雌鹿又问到:“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唔……好问题。比如,给小黑猫道歉?给你送上明天的报纸?给你一张传票?”香蒲歪着脑袋,摸着下巴“思考”着。“唔,果然还是让你道歉比较合适,后两种我不太喜欢。”
雌鹿的怒火已经浮现在了她的表情上。她突然上前扯住香蒲的衣领:“把东西给我!”
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爪子抓住了她。“停下。我不想加班。”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到。
“我管你……”雌鹿回头,却看到了对方衬衣口袋上若隐若现的警官证。
“算你走运。”雌鹿拉着鹿(陆)先生跑走了。
“谢谢你。服务员,请再来一杯红茶。”香蒲握住对方的爪子。
对方摘下了墨镜。黑色和白色的毛以眼睛和鼻子划分出明显的界线。“不谢。算我还你的。”
“额……那我感觉好亏啊。”香蒲一边走着,一边回头说到。
黑猫对刚刚发生的事还有点点恍惚。
“介绍一下。喵桔,家猫属,毛色是奶——啊,黑白相间。”香蒲介绍着他身边的客人。
黑猫注意到对方已经伸出爪子,他似乎想起什么的看了看自己的爪心。
香蒲的介绍还没有停。“这位是皎。家猫属,毛色是纯黑哦。年龄不大,应该是17、8岁。爪子别露出来,我看见了。”
“这个名字……你们又收留了来路不明的动物了?”喵桔收回了爪子,看向这只黑猫。
“嗯哼。按照报社规定,应该叫喵皎。”香蒲说着,看了看还在对爪子发呆的黑猫,对喵桔说:“他……你懂的。黑猫惯例。”
“啧,私刑。居然还有。”喵桔表情凝重起来。
“皎,先回报社吧。我有点事要和喵桔先生谈。另外,按照报社规定,以后可能要用‘喵皎’这个名字来称呼你了。一会儿见。”香蒲拍醒了沉浸在自我世界的黑猫。
黑猫表示明白,起身跑了回去。
“好吧。来找我做什么。”香蒲看着黑猫的背影消失后,问起眼前便衣出行的局长。
“帮忙。”局长说到。
“第一,继续保密。这是上午会议通过的。上级的推测与你差不多,不过保守些。虽然如此,巡逻力度还是拉到了最大。”
“继续,你不会因为这个来找我的。”香蒲喝了一口,嘀咕一句,“凉了。”
“第二……”对方似乎欲言又止。
“说,我凑过来。”香蒲说到。并把耳朵贴了过来。
“博物馆出事了。那扇门开了。我们只从监控中找到一点点模糊的身影。”喵桔递给香蒲一张照片。照片上……除了一角黑色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这是我们帮忙找找?那为什么不去找瑞尔德报社,他们登个寻人会更快。”香蒲接过相片,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两件事时间间隔不大,现在又出这么个事……知道的还是越少越好。我不太相信他们,从那时起就再也不相信了。”喵桔说到。“我走了,谢谢款待。”
喵桔走出咖啡厅。
“好吧。”香蒲端详着照片。想了想。“服务员,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