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部部长没有找人下棋,也没有安排今天的活动,他就这样坐在棋盘前,看着棋局上他无法扭转的对局。
没有活动要求的部员们开始自由组队下棋,一直都在跟新人下指导棋的前辈们各自找自己的熟人下,有些部员却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更感兴趣,一边下棋一边聊天是不礼貌的,所以他们干脆从围棋部里面走出来,在外面的走廊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
“那个人,叫濑越昴吧?好厉害,第二手点三三啊!我看过的定式书中,关于点三三的棋都认为是非常损的变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下出来了啊?”
“我更加在意的是点三三之后的那个大型变化,很有趣吧?我很少见到这个变化!”
“为什么你们在讨论那局棋啊,不应该讨论他为什么挑战部长吗?部长被让两个子还输了呀!濑越昴同学难不成是职业棋手?”
“我感兴趣的是他跟那个女生的关系......”
濑越昴一下子成为了围棋部的话题人物。
大家聊天的方向千差万别,各自讨论着自己想要讨论的话题,但是一个围棋部新人的一句话得到了广泛的认同:
“从此以后部长再也不会指挥活动了吧?只要濑越同学在,我们似乎可以自由选对手哦?我已经被虐了好几天了,说实话我非常想跟同为新生的其他人下一盘。”
围棋部内,濑越昴在棋盘上跟织田美月交谈着,这是两人从儿时起就非常熟悉的节奏,棋局看起来非常无聊,黑白双方完全没有形成战斗,只是在商讨着双方各自的领地,给人一种在过家家而不是下围棋的感觉。
一局棋很快下完,如果让一个懂围棋的高手来看,织田美月最后的官子功夫已经远超一般的业余棋手,她总能敏感的在棋盘上找到能收到的最大官子。
胜负对于濑越昴和织田美月来说并不重要,就像他们共同理解的围棋一样——重要的是跟你下棋的人。
濑越昴下完一局,发现自己身边有人拿着棋谱想要向他讨教,濑越昴安静的看着棋谱,在棋盘上认真的摆棋,指着棋盘上的一些棋子温声细语的讲着:
“这个地方的变化,可能下在这里比较好?后续变化可能会这样......你觉得呢?”
“我认为这一手可能是问题手,因为在遭遇反击之后会产生这样的局势,也许还有新的下法,我的第一感可能在这里和这里......”
“确实,在高效率和稳重之间有点难以选择,但是这就是围棋的魅力所在,因为这一局输了,下一局我可能会有一些新的尝试......”
濑越昴给别人讲棋的时候几乎不会使用肯定句,他自知自己远没有达到围棋大师的境界,只是平和淡然的讲述自己心中的围棋。
这次濑越昴和织田美月在围棋部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
临走的时候,终于有围棋部的部员对濑越昴说:“再见,濑越同学!”
这一景象与濑越昴刚刚加入围棋部,几乎所有人都对他不闻不问的状况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走在放学的路上,濑越昴跟织田美月并肩走在一起。
“不喝吗?”濑越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织田美月一直拿在手中草莓牛奶。
织田美月警惕的把牛奶抱在怀中:“濑越君,送出去的东西不能要回去哟?”
“笨蛋,不会要回去啦!”看着织田美月出人意料的可爱反应,濑越昴忍不住笑了起来。
夕阳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两人的影子在空气清爽的街道上被拉长,濑越昴看到两人一高一矮的影子,升入高中之后那种细微的寂寞感被抚平了。
“因为这是濑越君升入高中一来第一个送给我的礼物,我很珍惜。”
濑越昴看着织田美月,道:“只是一瓶牛奶而已。”
“不仅仅是牛奶。”织田美月固执的说道,“为什么呢?为什么濑越君要在围棋部跟部长战斗?”
“如果让我说违心的话,我可能会这样说,那个围棋部充满了虚伪,它的本质彰显了一种人性上的恶意,是一个团体以提高棋力为借口,对另一个团体的欺压与施虐,我无法容忍这种环境,这不是围棋倡导的围棋精神。”濑越昴眨了眨眼睛,“所以要奋起反抗,就像一个斗士一样。”
“这是违心的话吗?听起来既光明又正义,不违心的话呢?”
两人走进地铁,此时正好赶上上班族们下班的时刻,人非常多,濑越昴把织田美月保护在一个角落里面,两个人距离有些近。
濑越昴不敢低头,因为一低头,就会跟织田美月近在咫尺的,几乎能够透视他人心灵的眼神交汇,心脏有可能会受不了。
“不违心的话......”濑越昴小声的说道,“因为那不是你喜欢的围棋,所以我要帮你争取。”
织田美月的脸瞬间变红,像熟透的苹果。
两人气氛微妙的沉默着,织田美月咬着嘴唇,她刚想开口说话,濑越昴道:“我前天的时候收到了,你的来信。”
“唉?”
濑越昴简单的讲述了自己这三年来为什么没有回信的原因。
“原来是濑越君一直都没有收到信吗?!原来如此,呜~~~我真笨,我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濑越君肯定不是那种不回信的人,即便濑越君生气,也会回信的,我应该坚信这一点......”
“我还有想跟你道歉的地方,给你咖啡,还有说谎言是毒药这种话,真的对不起。”濑越昴轻声说道,“我很后悔说那些伤害你的话,我当时实在是太不冷静了,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身边很多人都在因为谎言受苦,你可以觉得我是在为自己开脱......”
“不要说了,濑越君。”织田美月红着脸,看着他说道,“应该道歉的是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再用谎言保护自己,至少在濑越君面前,我会一直诚实下去,因为......”
织田美月脱口而出的下一句还未说出口,一辆电车跟濑越昴乘坐的这辆电车交错而过,两辆列车间空气的挤压引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濑越昴只看到织田美月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列车过去之后。
“因为......什么?”
“因为......”织田美月咬了咬嘴唇,“因为濑越君很可靠,会让我感到安心。”
电车停靠在了站台上,濑越昴要下车了。
“那么,明天见,织田同学。”
“明天见,濑越君。”
电车在身后很快开走,濑越昴站在站台上,用手揉了揉鼻梁,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由。
最近一段时间一直缠绕在他心中的枷锁被打开了。
回到家中。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好慢哦哥!惩罚你给梓做晚餐哦?!”
濑越昴微笑着摸了摸梓的头,笑道:“遵命,妹妹大人。”
梓有些惊讶的伫立在原地,随后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濑越昴:“哥,今天心情很好。”
“是啊,心情很不错。”
“告白成功了?”
“没有告白啦。”
“跟某个女生关系有了进展?”
濑越昴摇头道:“没有。”
“咦?好可疑,让我闻闻哥哥身上有没有女人的味道!”
“喂!梓你快别闹了,帮我准备食材我们去做饭了!”
织田美月回到家中,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那瓶草莓牛奶和那罐咖啡放在一起,然后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她像一个小偷一样谨慎的,偷偷摸摸的,让草莓牛奶的罐子轻轻碰了一下咖啡罐子,就像两个人在接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