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消失,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对于一个人......特别是对于是对于年轻人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个特别值得深入的话题。
人们总是会把“未来”的事抛诸脑后,自顾自的认为它相当遥远,甚至是永远也不会发生似的。
对于死亡来说也是如此。
或许,生命的终结,对于生命本身来说是一个永恒也说不定。
人的一生平均有80年,狗的一生平均只有10年,而蜜蜂只有不到40天的寿命。
但是无论对于谁都好,人也好蜜蜂也好狗也好。大家谁也没有太过在意生命的终结,只是平凡的度过每一天,然后平凡的,日复一日的,更加地接近死亡。
在这一方面,我是无数生命中偶尔诞生的一个怪胎也说不定。
5岁的时候,我的一个亲人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
看到一直面带微笑的温柔的父母亲带着悲伤的面庞跪倒在地下,而我则藏在沙发的后面,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切。至于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死了?像这样更详细的细节,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但是我想,死亡大概就是会哭泣的东西吧。
那个时候我甚至连死亡是什么都不得而知。当时的我只是对所谓的死亡心怀恐惧,不堪忍受而已。
等到上了小学,哪怕是一直生长在乡下的我也有了坐车的机会。春游,公交汽车以极快的速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我看着我的同学们同学们都坐在座位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论着旅途与目的地的景观,时不时的传来欢声笑语的时候,我却情不自禁的陷入了恐慌。
不会突然有车突然撞过来吗?车子不会因为过快撞到护栏上吗,不会滑下山道吗?
想到这些事情发生后的惨剧,想到当时父母那近似吼叫般痛苦的呻吟声,我就不由得恐惧不已。但是由于其他人都并不在乎这些事情,我也只好将这份恐惧深藏在心底,伪装成天真无邪的小学生模样,使自己免于一步一步地滑向深渊。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意识到不能将自己的生命托付到其他人手中,哪怕是一瞬间也不行。
从那之后,我便对世间的一切人与行为充满了不信任与怀疑。
当在学校学到什么是“死亡”的时候,尤其是人类无法对“死亡”这一事实指手画脚的这一定论的时候,我便失去了唯一的希望,只能由衷的寄身于奇迹之中,而当学到“奇迹”的时候,我就只能对自身感到无力与绝望了。
想到死亡,就恐惧的想要自杀,想到自杀,就免不起然的想到死亡。
于是,我在这不断的恐惧与怀疑中,度过了惴惴不安的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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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护士打开主治医师办公室的大门,看也不看坐在椅子上排名第一位的患者,一脸冷漠地说道。
不过我想传达信息的护士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因为这种事情做多了而变得无聊与平淡了吧。
我撸起袖子,看了看不断以顺时针跳动着的金属表,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我前方那用半分钟也查不完的等待着的脑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早上,我突然感觉到气喘与胸闷,我原本以为我只是得了一些小感冒而已。于是只是吃了一些感冒用的药片,躺在床上休息。到了中午,我却逐渐感觉到呼吸困难与疼痛,于是便不再耽搁,开车奔向医院。
然而到达医院,却发现病人突然多了许多,不知道是突发流行性感冒,还是我来的是在不是时候,总之,至少还有30分钟才能等到医生为我诊断。
从大学毕业已经过了1年,身边的同期的同学们早就一个一个顺利的就业了,只有我还在漫无目的的投着简历,过着还要父母救济的生活。
希望不是什么大病才好,否则我的钱包可能会支撑不住了。
正当我在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的时候,突然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传入我的鼻腔,将我拉回现实。
总而言之,要找些东西打发时间才行......
“喂,我说,你挡到我的路了。”一股轻柔但是略选冷漠的声音从后方传入我的耳中,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从专业学校毕业的动画声优一般的美妙音色,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更容易想到的是刚刚那位同样发出冷漠声音的护士。
于是我转过身去。打算说些什么。
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念头,但是当我看到她的正脸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初中生......应该是高中生左右的年龄吧,我说不太清楚。不过年龄非常小是可以肯定的。
及腰的黑发,相当可爱的容颜,哪怕说她是国民偶像或者立体模特也不为过吧。
不过我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因此可以排除掉这两个可能。
不过可惜的是,一身略微脏乱并且宽大的条纹病号服和略微无神的双眼破坏掉了整体的美感,给她蒙上了一丝丝阴霾。
刚刚的那股消毒水味道再次将我唤醒,使我稍微回了回神。
啊,消毒水味道原来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
她不满的看着正一脸丑态的我,但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也许是类似的情景早就让他习惯了。
“啊,抱歉抱歉。”我一边用成年人的方法掩饰着我刚刚的失态,一边稍稍侧过身体,给她留出一条通行的空间。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她径直的走到了我的旁边,并且站在那里掏出了一本书,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到了书上——我这时才发现她随身带着书籍。
“那个......”我向她搭着话。
“嗯?有什么事情吗?”她稍微抬起头,用一双了无生气的瞳孔注视着我。
说来惭愧,在少女的注视下,身为成年人的我竟然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啊?嗯......没什么。对......对了,你在看什么?”
语无伦次的我,也许被她当成了奇怪的搭讪男也说不定。
不过她明显没有在意这一点。
“啊,这个?”她对着我晃了一下手中的书籍。
我点了点头。
“有兴趣?”
“嗯嗯。”
“是吗,但是我不告诉你。”
“......”
见我半天没有回话,她好像突然丧失了兴趣一般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开玩笑的。”
“......”
过了半分钟,她也许是被我劣质的无视人手法震惊到,还是单纯无法忍受无聊的气氛。总之,她还是像我搭话了。
“我会说的啦,所以麻烦你稍微听一下好吗?她用仿佛请求一般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了,那你说吧。”
虽然我这么答复她,但实际上我对女高中生会看什么东西心中有底。大概是少女小说或者是化妆啊,模特啊占卜啊这一类的东西。
这就是成年人的阅历。
“喏,你看吧。”
她把书合上,然后把书放到了我的身前。
“西点制作大全......这是什么?”
我压抑住心中的动摇,抬头看向她。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像是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少女应该看的书吧。
而且还看得有滋有味的。
“啊,你看反了。”她将书翻到背面......本来应该是背面的,但是却明显也是封面,上面写着《花卉大全》这几个字。
......先不提这书的构造,这种也不是病人应该看得书吧。
“这是什么......”
“不要用比刚才还要诧异的语气说啊。”她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把书拿走,翻到她刚刚看的那一页。
良久无言。
我是在是忍受不了这种气氛,于是重新尝试对她搭话。
“好看吗?”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重新看向书籍。
“从我个人角度来看,还是蛮好看的。”
“是吗?”
又是一阵沉默。
“我说,可以给我看一眼吗?”我想她提出请求。“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能看的这么起劲。”
她没有说话,而是保持着她看的那一页,将书递给了我。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朵淡紫色的风信子。这一整页都是关于风信子的信息和图片,结合她刚刚一直没有翻页的情况来看,恐怕是非常喜欢风信子吧。
“你喜欢花吗?”
“如果没有什么话题的话就不要硬找了。”
她把书抽了回去。
然后又停顿了几秒钟。
“要说的话,之前并不是特别喜欢。”她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又好像是与我对话般轻声说着。
“之前?”
“是啊,之前。”她放下书,重新看向我。
虽然是题外话,如果抛出去那无神的目光的话,她的眼睛还是非常漂亮的。
“应该说是入院之后才喜欢上的。”
“是吗......不过这样子也不错吧。”我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诶?”她仿佛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我是说,出院之后,就可以随便看了吧,这样的话还有个盼头。”
“......来不及了......”
“什么?”我皱着眉头,她刚刚那句话说的声音太小,我并没有听清。
“我是说,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吧。”
我点点头。
“风信子是4月才开放的花哦,所以说,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低着头,使得我看不清她的神情,不过我还是鼓起勇气回答道。
“这样的话,明年去看不就好了。”
“......”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她侧过头,不去看我。但是那轻声呢喃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说不定已经没有机会看到明年的花了。”
“!!!”
在那一个瞬间,我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是绝症吗?这个年纪?真假?
年少时的经历突如起来的被回想起来,使我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她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了。
护士再一次出来,例行公事的喊了一声“下一位。”之后我抬起头看了看前方。
嘛......看样子很快就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