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坐在西德公园的中央喷泉旁。
黄昏的夕阳用自己最后的一抹光辉温暖着这座繁华的都市,温暖着路西法杂乱的心。
公园虽然人不少,但是每当有人从路西法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会刻意地远离她……甚至是动物。路西法看着眼前这群在公园内悠闲地散着步的白鸽,每当有好奇的小家伙向她走来时,在接近她的时候都会有意地改变路线,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被乌拉诺斯所眷顾的人啊,你的出现必定会遭至祸患;被乌拉诺斯所诅咒的人啊,与你接触之人必将走向毁灭;被乌拉诺斯所憎恨的人啊,你的所到之处都将被死亡吞噬。你虽是彼岸的晨星,但它指引的方向却是死亡……]
这些刺耳的流言蜚语如同梦魇一般萦绕在她的身边。
曾经的她因为这个可笑的流言遭到同学的唾弃;曾经的她因为这个可笑的传言致使她的母亲被流放出境;现在的她更是被全校都视为祸害——恐吓、恶作剧、报复、亦或是添油加醋的绯闻……甚至是利用你的信任去欺骗你。
即使你的父亲是这个王都的掌管者。
虽然这里可以看得到任何的科技结晶,但是这些迷信传言却一直在人们的心中,根深蒂固。
毁掉一个人只需一个足以让其他人信服的传言,无需证明,无需说明,这条传言就会像星星之火,稍微来一点风吹草动便可大火燎原。
……
路西法心情烦躁,她捡起了一块小石子,瞄准着眼前的白鸽,掷了过去。但是飞到一半的石子被人截了下来。
“拿鸽子出气可不是圣子该有的作风。”女孩来到路西法的身边,抓了一把刚买的玉米粒俯身去喂食着那些白鸽,几只眼尖的白鸽在看到女孩手中的食物后便屁颠屁颠的晃了过来。清风吹动着女孩那清冽的长发,发梢处别着的一只紫色蝴蝶发卡随风晃动。女孩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娇俏的脸颊印着最后一抹夕阳带给她的红晕。
作为学院里众男生都仰慕着的大小姐,萨麦尔文静的女神形象深得人心。虽然路西法有着不输于萨麦尔的样貌,但是仅仅由于那一个可笑的传说,导致这二人在学校的待遇真的是天差地别。
“我宁愿不做这个‘圣子’。”路西法单手拖着脑袋,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我整个人感觉活得比那个老顽固还累。”
“曾经那个为了我就和同学大打出手,甚至不惜被学校开除的小姑娘哪去了?”
“老了。”路西法有些不耐烦地回答着。两位少女坐在这里,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画风,同样有着美丽可爱的容貌,萨麦尔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文静,优雅;而路西法则是那种大大咧咧,玩世不恭。
“反正老师们也不会管我,我跑出来也没啥事,正好学校里面待烦了。”
“这可不像你。”
“管他像不像,换做你你受得了吗?”路西法扑到萨麦尔的身上,把头埋到了她的怀里,“每天生活不光无聊,甚至还有人给你添堵。今天早上就被一群傻子堵在操场……更可气的是教训他们的时候居然被阿萨兹勒大人看到了!”
“唉……”路西法说道一半就拿拳头“锤”着萨麦尔,萨麦尔看着怀里这个长不大的孩子,只能任凭她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毕竟,她或许是路西法不放弃现在生活的唯一曙光。
“话说你出来干什么?”路西法埋在萨麦尔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这个时间不该是你的钢琴课吗?大小姐。”
“请假了。”萨麦尔回答道,“偶尔这么一次父亲大人还是允许的。”
“真羡慕你啊……”
如果说是谁划开黑暗,给路西法带来希望。萨麦尔当年没有向她伸出手的话,大概路西法可能在她母亲离开她之后便想不开做傻事了吧?换做谁,对那场面都无法接受。
因为传言,再加上千年一遇的灾难,路西法的母亲在她面前被下令放逐,而下令的,正是她的“父亲”,撒旦。作为唯一一个可以出入乌拉诺斯的人,她把路西法从那个地狱之中带了回来,尽管撒旦允许了她的存在,但是在那一场驱逐之后,路西法便离开了王宫,独自生活。
要问她狠么?或许狠吧。身为唯一的王室继承者,到头来的待遇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虽然父亲对她宠爱高过一切,但是这一切的遭遇使得路西法感觉她与父亲的隔阂越来越大……
两人见面的谈话越来越像主仆关系,而不再是父女。
一路走过来,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让世界感受痛楚!]
她几曾何时想要这么跳出来大吼一句,但是她不敢,也觉得没什么必要。
“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就这么嫌弃我吗?”
“怕你晚回家被骂啦!”路西法敲了敲萨麦尔的头,“你妈对时间的观念有多严苛我可是看在眼里的。”
“我可是特地得到母上的许可才出来的。”萨麦尔起身,拉着路西法说道,“走,去你家。”
“我可没啥能招待你的。”
“走啦走啦。”萨麦尔推着路西法迫使她迈开了她本来不想挪动的脚。
……
坐着大小姐的私家车,在萨麦尔的司机很有效率的行车下,二人很快便远离喧闹的市区,来到了一处相对偏远的居民区,虽然不能说的上是贫民窟,但相对于市区的话这里的风景还是相对淳朴。
与司机协商好明天的时间后,萨麦尔跟着路西法在一堆人异样的眼光之中走进了小区。
[撒子哟,没见过黑色高级轿车吗?]
路西法看着这群盯着萨麦尔的人,那眼里就像看见块宝物似的放出了十分羡慕的目光。
在她眼里啥车都感觉差不多,能动就行,非要坐得舒服吗?
“这里的人们不在意你吗?”萨麦尔看着周围问着,有个老伯见到路西法甚至很亲切地对着她打招呼,完全不像城里的情况,见到她就像见到灾星一样。
“这里的人都为了生活拼命,谁有心思去管那些无聊玩意……”路西法对着老伯回礼,继续说着,“每天没了命的对着老板点头哈腰,就为了那点活下去的资本,那还有心情去管其他的。”
“呜……”
“没事啦!这样的生活我反倒觉得轻松不少。”路西法笑嘻嘻地调侃着,“最起码那个我打零工的那个老板对员工的态度还算温和。”
随着电梯在15楼停了下来,路西法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鞋不用换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间不怎么大,里面的设施还是一应俱全的。当萨麦尔看到客厅旁边卧室的时候,一面很大的落地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在萨麦尔的印象里,路西法可不象是什么爱打扮的小姑娘。
“唔?怎么了?”路西法给萨麦尔拿出来几个刚洗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后,她就看到萨麦尔盯着自己房间目不转睛,“我房间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爱打扮的人。”
“啊?”萨麦尔的一句话让路西法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当她看到那面镜子的时候便明白了,“嗨,这个啊……你过来就知道了。”
路西法拉着萨麦尔来到了镜子前,问道:“你能看到什么吗?”
“只有我自己啊……”萨麦尔看着镜中的自己疑惑地说着。
“来来来,看我的。”当路西法站在萨麦尔身边时,镜子里的场景开始发生变化,里面不再是路西法的温馨小屋,而是一件没有开着灯的教室,仔细听的话还会听到一些淅淅沥沥的雨声。
镜子里,一位少女盯着镜子里的二人,哭丧着脸,看起来心情有些苦闷。
“哟!”路西法看见少女后倒是很自来熟的对着她打着招呼。
“嗯……”少女的声音很低,对于路西法的热情招呼完全心不在焉。
“东阳帝国学院的学生吗?”
“哦?你居然知道啊。”路西法有些惊讶。
“毕竟父亲大人曾经带我参加宴会的时候我见到过它的徽章。”
“有谁在你旁边吗?”少女看着镜子里的路西法问道,看起来她并没有发现萨麦尔的存在。
“啊,我朋友。”
“这样啊……”
“今天又被那群人欺负了?”路西法冷不丁的跑出来了一个问题,她咬了一口苹果,对着镜子里的少女说道,“好歹反抗一下啊。”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的……”少女苦笑着,“忍忍就过去了……”
“真的是……你以为会有白马王子出现把你带走吗。”
少女摇了摇头说道:“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好像意识到有人叫她,少女对着路西法挥了挥手便消失在了镜子当中,里面的景象也再一次地恢复成路西法小屋的模样,萨麦尔与路西法二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镜子当中。
“永远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可是长不大的啊……”路西法感叹着。
而萨麦尔思索着刚才的事,问着路西法:“刚刚那是谁啊,这镜子怎么能联系到东阳帝国那边的?”
“芥川千绘理,那孩子从某方面的遭遇来说和我挺像的。”路西法将苹果核抛向空中,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入到纸篓当中,“具体怎么联系上我也不知道。”路西法摊了摊手,“那天我对着镜子洗脸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孩子的存在,只不过为了方便我之后买了这玩意。”
“这还真是神奇。”
“嗨呀不要研究啦!”路西法拍了拍萨麦尔,“难得来找我,要不要去我打工的地方看看?顺便把晚饭问题解决一下,老板的手艺可是一绝哦。”
“唉……你这样子我看来是没必要担心了。”萨麦尔看着路西法说着。
“走了走了。”
……
脱离了那令人烦躁的宫廷,在家坐吃等死可不是路西法想要的,心里早就对这个想法有了些计划,不然等她出来后大概只能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挨冻了。要不是快要毕业,路西法甚至学校都想换掉。
“哟!小路你怎么过来了?这个礼拜你不是休息吗?”
“带着朋友来看看。”
“朋友?那我可得招待招待,一直受你照顾店里的生意才这么火,总算是有机会回报你一下。”
“哪里哪里……”
[小……路?]
萨麦尔看着在柜台前站着的大叔,从这一脸恶人相的大叔嘴里喊出来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词语。以萨麦尔第一眼对他的印象,这大叔扔出去绝对一秒就能把小孩子吓哭,要是手里拿个棒棒糖哄着哭闹的小孩,绝对是一副标准的拐卖场景。
大叔很是慈祥地把二人安排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环境之中。
“我第一眼看到他也是和你想的一样。”路西法小声凑到萨麦尔的耳边说着,“你以为我来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店里打工么?”
“这……这倒不至于……”
“嘛,不管那些事了!去他妈的什么圣子,我现在这生活就很满足!”
“该到来的还是会来临的……你总得做好心理准备,而且大概能和你这么亲近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
“作为七将的继承人,你的地位不用我多说吧?”
“所以我才讨厌老顽固他们的繁缛礼节。”路西法手中玩弄着筷子,“每次在宫廷里面搞得你们六个人欠了我钱似的,见了我跟见了金主一样恭谨。”
“必要的礼节还是需要的,毕竟……要是你父亲不在的话,全王都上下只剩下你可以接管了。”
“果然这个世界毁灭算了。”路西法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张开双臂,吼着,“让世界感受痛楚!”
这么一下把周围的人吓得不轻,有个小年轻甚至把手中的手机跌倒了碗里。
“痛楚什么的不需要啦!”萨麦尔掐着路西法的脸责备着她,“作为你的参谋对于你刚才的行为我就该狠狠地批评你!”
“疼疼疼……”路西法被萨麦尔掐的求饶着,“我错啦……”
“下次还敢。”萨麦尔替路西法说出了她的话,“多少年了你,阿莉雅阿姨教你的全忘了吗。”
“呜……倒是你,想好了去哪了吗?”路西法揉着被萨麦尔掐红的脸,“你和你爸说一声就能随便去一处地方吧?”
“不要,我要自己去争取,去外面。”萨麦尔说着,“长老会那群人的思想可不能拯救王都。‘魔界之门’这个只是下下策,我相信还会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魔界外溢的灾厄对其他国家的影响。”
“有好办法那个老顽固也不会这么头疼了……”路西法小声嘀咕着。
凉风从微开的窗户之中袭来,隆隆的雷声开始回荡在王都的上空之中……
在大雨倾盆的街道之中,两位少女疯似的奔跑在雨幕之中。而她们的身后,一群黑衣人在后面紧追不舍,直到她们来到了一处死路。
“至少……让我在这最后关头能把你送出去……”
“你开什么玩笑!喂!那个胆小的你哪去了!现在可不是和我开玩笑的时候!”
少女对着她身前的影子吼着,眼角之中的眼泪流出,消失在了雨水之中。只见她面前的少女转身对着她笑着,动着手指,划开了她身后的空间。
“开玩笑的吧……”少女看着眼前的景象,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少女的微笑成为了她最后见到的画面……以及夹杂着哭腔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至少不能把你连累进去……”
“鸦……”
……
深夜,路西法猛地从睡梦之中睁开了眼,仿佛做了一通噩梦一样,满头都是汗。她呼吸紧促,猛然地从被窝之中坐了起来,双眼紧张地看着周围。
“怎么了?”萨麦尔被路西法的异样吵醒。
平复了一下心情,路西法再次躺了回去,回答着:“没事,一个噩梦。”
“一个噩梦可吓不倒你吧?”
“没有……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离我而去了……心里堵得慌……”
萨麦尔安慰着路西法,二人也没有注意到,在路西法的房间里,或者说是整间屋子,所有的镜子都裂开了一道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