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糖水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夜很深，很静。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月光洒下来，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的，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阿漓走在前面，李屿走在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踩在雪上的脚步声，咯吱，咯吱。
走到巷口，她的车停在那儿。墨绿色的甲壳虫，车顶落了一层薄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也停下来，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眼睛在光里很亮，亮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到了。”她说。
他点点头。
“嗯。”
沉默了几秒。
她没动。
他也没动。
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有点凉。她裹紧那件米白色的外套，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也看着她。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但谁也不想先转身。
过了很久，他开口。
“明天还来吗？”
她点点头。
“来。”
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很真。
“好。”
她看着那个笑，心里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但她还是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走。
就是……不想走。
想再看他一会儿。
想再站一会儿。
想再……待一会儿。
他也没动。
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
月光很好。
夜很静。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
二、踮脚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漓忽然做了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看着她，没有动。
她也看着他。
心跳很快。
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她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踮起脚。
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很快。
像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
碰完，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就是忽然想这么做。
就是想碰一下。
就想……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愣住了。
三、愣住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很亮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会不会觉得她太主动？
会不会觉得她不够矜持？
会不会……
然后她看见他的眼睛动了。
不是愣住的那种动。
是另一种。
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深处，亮了一下。
很短。
但很亮。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她面前。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咚，咚，咚。
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让她移不开目光。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捧住她的脸。
四、捧脸
他的手很暖。
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做糖水留下的痕迹。但那双手捧着她的脸，很轻，很温柔，像捧着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那触感，太温柔了。
温柔到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很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抿着的嘴唇。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他没有动。
就那样捧着她的脸，看着她。
看着她。
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然后他低下头。
吻住了她。
五、深吻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碰一下。
是真正的吻。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红豆沙的甜味。
她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不知道该放哪。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轻轻动了动。
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
很轻。
很慢。
像是在品尝什么。
她闭上眼睛。
感受着那个触感。
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
感受着这一刻。
他的手还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她想哭。
她的身体慢慢软下来。
靠在他怀里。
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他的衣服。
抓着他的衣襟，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吻得更深了一点。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他嘴唇的温度。
只剩下他的手捧着她脸的感觉。
只剩下这一刻。
六、云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松开她。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让她移不开目光。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然后她发现自己在喘气。
呼吸又轻又浅，像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
心跳还是很快。
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整个人像飘在云端。
软软的，晕晕的，什么都想不了。
只能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很真。
她看着那个笑，忽然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抱住他。
他也抱住她。
紧紧的。
七、感受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和她的一样快。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以前和那些女人在一起的时候。
也有过接吻。
但那时候的吻，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的吻，是程序，是步骤，是做给气氛看的。吻完了就完了，没有什么感觉，更不会让她事后想起来心跳加速。
她从来没想过，真正的吻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感觉。
头晕目眩。
心跳如鼓。
整个人像漂浮在云端。
软软的，晕晕的，什么都想不了，只想就这么待着。
只想让他继续抱着。
只想继续感受他的手捧着她脸的那种温柔。
那种温柔，让她想哭。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珍惜的感觉。
是那种……被当成最重要的人的感觉。
她想着，抱紧了他。
他也抱紧了她。
八、再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又想亲他。
她踮起脚。
这次他主动低下头。
吻住了她。
又是那种深深的吻。
他的手还是捧着她的脸，拇指还是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吻。
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
感受着他的呼吸。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但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更多的是沉醉。
是那种想一直这样下去的沉醉。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抱得紧紧的。
他也抱着她，紧紧的。
吻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快喘不过气了，他才松开她。
她靠在他怀里，喘着气。
脸烫得厉害。
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在安抚什么。
她闷在他怀里，笑了。
九、月亮
又过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
“太晚了，该回去了。”
她点点头。
但没动。
他也没动。
两人就那么抱着，站在月光下。
雪地上映着两道长长的影子，叠在一起。
月亮又升高了一点。
夜更深了。
她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
看着他。
“那我走了。”
他点点头。
“嗯。”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说：
“李屿。”
“嗯。”
“今天的……和那天晚上不一样。”
他看着她。
她说：
“那天晚上是定金。今天是……”
她顿了顿，脸红了。
但她说出口了。
“今天是真正的。”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很真。
“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
他点点头。
“嗯。”
她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
然后他说：
“因为你抖了。”
她愣住了。
抖了？
她刚才抖了吗？
她一点都没注意到。
他继续说：
“刚才接吻的时候，你在抖。”
她盯着他，看着他说这句话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脸更红了。
但心里，甜得像加了双份糖。
十、最后一眼
她转身，走向那辆甲壳虫。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踩下油门，驶出巷子。
开出很远，她还在后视镜里看他。
他一直站在那儿，没有动。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她才收回目光。
看着前方的路。
嘴角的笑，一直没消失。
十一、路上
开车回家的路上，阿漓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想他捧着她脸的那种温柔。
想他吻她时那种感觉。
想她说“今天是真正的”时，他那个笑。
想他说“因为你抖了”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她想着想着，笑了。
笑着笑着，脸又红了。
路过一个红绿灯，停下来等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子说：
“你傻不傻。”
但嘴角还是翘着。
绿灯亮了。
她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十二、深夜
回到云顶别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把车停进车库，下车时，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辆银灰色的跑车。
它还停在那里，落着灰。
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引擎盖。
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她盯着那层灰，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他捧着她脸的感觉。
想起他吻她时那种温柔。
想起他说“因为你抖了”。
她笑了。
然后她转身，走出车库。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是母亲留的。
她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那种感觉，还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好，洒在庭院里，照在那株光秃秃的枫树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那只小熊，抱在怀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他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阿漓：到家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嗯。
她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阿漓：今天……谢谢你。
念风：谢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
阿漓：谢谢你捧我的脸。
发完，她自己先笑了。
几秒后。
念风：嗯。
就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阿漓：李屿。
念风：嗯？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阿漓：晚安。
发完，她放下手机。
抱着小熊，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她闷在枕头里，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十三、梦
梦里，她站在月光下。
他就站在她面前。
月光很好，洒在两人身上。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然后她踮起脚。
他低下头。
吻住了她。
和今晚一模一样。
但梦里，吻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觉得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和她的一样。
她笑了。
笑着笑着，醒了。
十四、清晨
睁开眼，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然后她想起昨晚的事。
那个吻。
他的手捧着她的脸。
那种温柔。
她笑了。
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念风：早。今天来吗？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她盯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她打字：
阿漓：来。
发完，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件米白色的外套。
穿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很合身。
很好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他捧着她脸的感觉。
想起他说“因为你抖了”。
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转身，下楼。
母亲正在厨房里，看到她下来，笑着问：
“今天这么早？”
阿漓点点头。
“嗯。”
苏婉看着她身上那件外套，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又穿这件？”
阿漓点点头，脸微微红了。
苏婉看着她那个表情，笑着说：
“去吧。他肯定等着呢。”
阿漓点点头。
吃完早饭，她出门。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风从车窗吹进来，有点凉，吹乱她的长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一直翘着。
脑子里想着昨晚的事。
想着那个吻。
想着他的手。
想着他说“因为你抖了”。
她想着想着，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光。梧桐树上还挂着最后一点残雪，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踩着那些湿漉漉的石板，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店里，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红豆沙。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在那件米白色的外套上。
在她亮亮的眼睛上。
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他看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阿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还有一颗心形的。
她盯着那颗心，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她开口。
“李屿。”
“嗯。”
“昨晚的事……是真的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