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

作者:虚晃35 更新时间:2026/4/5 15:13:43 字数:9530

云顶别墅的清晨,第一次显得如此寂静。

往常这个时候,叶青渊已经下楼,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坐在餐厅里一边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一边喝咖啡。他会和父亲简短地讨论当天的会议安排,会温和地提醒母亲注意休息,会拍拍弟弟的肩膀说“今天也要加油”。

但今天,没有。

叶青林下楼时,餐厅里只有母亲苏婉一个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庭院里,眼神飘忽。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对叶青林勉强笑了笑:“青林起来了?”

“嗯。”叶青林拉开椅子坐下,“哥呢?”

苏婉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她却浑然不觉。“你哥……今天不太舒服,在房间里休息。”

“不舒服?”叶青林皱眉,“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可能是累着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让他多睡会儿吧。”

早餐端上来了,煮干丝、烧卖、三丁包,都是叶青林爱吃的。但他没什么胃口,目光时不时瞟向楼梯的方向。哥哥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紧闭着,像一堵沉默的墙。

父亲叶崇山下楼时,脸色比平时更严肃。他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动作机械地夹起一个虾饺,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全程没有说话。餐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爸,”叶青林忍不住开口,“哥他……”

“吃饭。”父亲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叶青林闭上嘴,低头喝粥。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但他尝不出味道。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在公司看到的画面——哥哥苍白的脸,唐沫的眼泪,还有那声诡异的变调。

早餐后,叶青林被父亲叫到书房。

“今天开始,你接手青渊之前负责的几个核心项目。”叶崇山将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城东商业综合体的全部资料,下午两点和投资方开会,你主持。”

叶青林愣住了:“爸,我……我不行,这些项目一直都是哥在跟,我连基本情况都不了解。”

“不了解就现在了解。”父亲的声音沉了下去,“青渊需要休息,这段时间,你顶上。”

“可是——”

“没有可是。”叶崇山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叶青林,你二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叶家的家业,你早晚要扛起来。现在,就是开始的时候。”

叶青林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根本不懂这些,想说哥哥只是“休息几天”很快就会回来。但看到父亲严肃的脸,他最终咽了回去,只是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抱着那叠厚厚的文件回到自己房间,叶青林瘫在椅子上,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像蚂蚁一样爬满纸张。他试图看懂那些“投资回报率”“现金流预测”“风险评估”的条目,但脑子像生锈的齿轮,怎么也转不动。

正发愁,手机震动,是芭蕾陈发来的消息:“青林,今天下午有空吗?想约你去看新上映的电影。[期待表情]”

若是平时,他会立刻回复“好”,然后精心挑选一套衣服,喷上香水,准时赴约。但此刻,他看着那条消息,只觉得索然无味。他回了一句:“今天不行,公司事多,改天吧。[抱歉表情]”

消息发出,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云顶别墅的庭院里,母亲正在修剪月季,动作缓慢而专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奢华,完美。

只有哥哥的房间,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突兀的裂痕,划破了这片完美的表象。

上午十点,叶青林抱着文件下楼,准备去公司。经过哥哥的房间时,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哥?”他叫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一些:“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带点吃的?”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哥哥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不用。你去公司吧,别管我。”

那声音……叶青林皱了皱眉。比昨天更低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沙哑,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的细弱感,像声带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哥,你真的没事吗?”叶青林不放心,“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我说了,不用!”哥哥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烦躁,“叶青林,管好你自己的事,别来烦我!”

那语气里的暴躁,是叶青林从未听过的。他愣住了,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门内传来脚步声,走到门边,停住了。几秒钟后,哥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压抑的不耐烦:“青林,听话,去公司。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几天。”

“……好吧。”叶青林低声应了,“那……你有事叫我。”

里面没有回应。

叶青林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依旧紧闭着,像一座孤岛,将哥哥与外界彻底隔绝。

公司的一天,对叶青林来说,是煎熬的升级版。

下午两点的会议,他坐在主位,面对五位投资方的代表,手心全是汗。投影屏幕上是他昨晚熬夜准备的PPT,数据是他从文件里生搬硬套来的,逻辑是他东拼西凑的。他照着稿子念,声音干涩,眼神飘忽。

“……所以,基于以上分析,我们认为这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在预期范围内,风险可控……”

一位投资方代表打断了他:“叶少,我想问一下,第三季度的现金流预测,你们是基于什么模型做的?这个数字和我们内部测算的结果有出入。”

叶青林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现金流预测?模型?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坐在旁边的李经理,眼神里带着求助。李经理轻咳一声,接过话头:“王总,这个模型是我们财务部基于历史数据和市场趋势做的,详细报告会后可以发给您。”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继续。叶青林像个提线木偶,被李经理和其他高管推着走,回答问题靠提示,做决定靠眼神。他能感觉到,那些投资方代表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恭敬,渐渐变成了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会议结束后,他第一个冲出会议室,走到消防通道,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满脑子都是会议上的窘迫和哥哥反常的模样,心里堵得发慌,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他攥紧拳头,深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收拾好东西驱车回了云顶别墅。

傍晚六点,叶青林回到云顶别墅。

车子驶入私家车道时,他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别墅门口——是唐沫。

唐沫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化了淡妆,但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站在铁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目光紧紧盯着别墅二楼——那是哥哥房间的方向。

叶青林停下车,走过去。“唐沫姐。”

唐沫转过头,看到他,眼睛又红了。“青林,你回来了……青渊他……他今天还是不肯见我吗?”

叶青林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看了眼别墅二楼,哥哥房间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

“哥他……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他含糊地说,“唐沫姐,你先回去吧,等他好点了,我再告诉你。”

“休息?”唐沫苦笑,眼泪又掉了下来,“青林,你别骗我了。我认识青渊两年,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工作再忙,压力再大,他也不会躲起来不见人,更不会……更不会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昨天在公司,他跟我提分手,声音……声音都不对了。我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躲躲闪闪,就是不肯说。今天我来,管家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青林,你告诉我,青渊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青林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难受。唐沫对哥哥的感情是真的,两年的相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现在,哥哥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她推开,连个理由都不给。

“唐沫姐,我真的不知道。”叶青林低声说,“哥他……他最近是有点反常,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肯跟我说。”

唐沫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青林,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我劝劝他,让他至少见我一面,把话说清楚。就算真的要分手,我也要听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叶青林犹豫了。他想帮唐沫,但想起哥哥早上那句暴躁的“别来烦我”,又不敢贸然插手。

正犹豫,别墅的门开了,管家走了出来。他看到唐沫,微微躬身:“唐小姐,您还是回去吧。大少爷交代了,谁也不见。”

“连我也不见吗?”唐沫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叔,您帮我跟他说说,我就进去看他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管家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同情,但语气依旧恭敬:“唐小姐,抱歉,大少爷特意交代了,尤其是您……不能进。”

“尤其是您”四个字,像一把刀,扎在唐沫心上。她踉跄了一步,手里的保温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是她熬了一下午的鸡汤,此刻洒了出来,浸湿了地面。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青渊,你到底为什么……”

叶青林弯腰捡起保温袋,递给管家。“张叔,你先拿进去吧。”

管家接过,看了唐沫一眼,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别墅。

唐沫站在原地,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压抑而破碎,在寂静的傍晚里格外刺耳。叶青林站在她身边,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任由她宣泄情绪。

哭了许久,唐沫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青林,我明天再来。”

“唐沫姐……”

“我明天再来。”她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固执的决绝,“直到他肯见我为止。”

说完,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背影单薄而倔强。

叶青林看着她离开,心里五味杂陈。他抬头看向二楼哥哥的房间,窗户依旧紧闭,窗帘纹丝不动。

哥哥到底在隐瞒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伤害唐沫?又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与世隔绝?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里,越缠越紧。他独自站在别墅门口,晚风拂过,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迷茫,只能缓步走进这座压抑的别墅里。

晚餐时分,别墅里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却没人动筷,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母亲苏婉全程低着头,眼神时不时飘向二楼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餐巾,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父亲叶崇山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吃着饭,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整个餐厅里没有一丝往日的烟火气。

叶青林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目光始终落在二楼紧闭的房门上,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家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而哥哥的反常,就是这个秘密露出的苗头,可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唯独他被蒙在鼓里。

晚餐结束后,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叫住准备回房的叶青林:“下周开始,你全面接手青渊手里的所有工作,集团的核心事务暂时由你全权负责。”

叶青林猛地转头,满脸错愕:“爸,我真的做不到,哥只是暂时休息,等他好了就会回来的,我根本不懂这些核心业务……”

“没有什么做不到的。”父亲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青渊需要长时间静养,叶家的担子,你必须扛起来。”

“爸,哥到底怎么了?”叶青林终于忍不住,压着声音追问,“他是不是和你之前提过的那个‘传承’有关?我之前看到哥哥的手记上写着阴阳逆乱、乾坤倒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崇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刻意的回避。几秒钟后,他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青林,有些事,你现在知道得越少越好。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熟悉公司业务,撑起这个家,其余的事,我会处理。”

“可是哥他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管?”叶青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你的任务是管好自己,尽快成长。”父亲的语气再次变得严厉,斩钉截铁地结束了话题,“你哥的事,不用你插手。”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沉重而疲惫,没有再给叶青林追问的机会。

叶青林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向二楼哥哥的房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哥哥的异常嗓音、苍白的脸色、刻意的疏离,父亲的强硬回避,母亲的暗自担忧,还有那本手记上诡异的文字,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令人恐惧的谜团,可他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房间,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边是完全陌生、无从下手的家族生意,一边是状态诡异、封闭自己的哥哥,还有满屋子的压抑与秘密,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却无处可逃。

深夜十一点,叶青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哥哥的反常模样,还有唐沫伤心的眼泪,越是想不通,心里就越焦躁。

他起身,想去厨房倒杯牛奶助眠。经过哥哥的房间时,发现门缝里还透出微弱的光。

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轻轻靠近。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低语声?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是哥哥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行……不能这样……”

“……声音又变了……”

“……怎么办……”

接着是一声闷哼,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是更剧烈的咳嗽声,闷闷的,像要把肺咳出来。

咳嗽停了,哥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绝望:

“……撑不住了……”

“……青林……对不起……”

叶青林站在门外,后背冒出冷汗。哥哥在说什么?撑不住了?对不起?

他想推门进去,问个清楚,但手指触到冰冷的门板时,又停住了。

哥哥刻意疏离的眼神,那句“别来烦我”,还有电话里哀求的“别告诉他们”……都在告诉他:哥哥不想让他知道。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里面的声音彻底消失,灯光熄灭。然后他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胸口的平安符玉坠贴着皮肤,温热的触感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第二天清晨,叶青林被一阵哭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哭声是从楼下传来的,是唐沫的声音。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唐沫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眼睛红肿,对着二楼哥哥的房间哭喊:

“青渊!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至少让我看你一眼,让我知道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哀求。别墅的保安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只能尴尬地站着。

叶青林匆匆下楼,走到门口。“唐沫姐,你别这样……”

“青林,”唐沫抓住他的胳膊,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我昨晚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青渊的样子。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他一定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叶青林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难受。他抬头看向二楼,哥哥房间的窗户依旧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唐沫姐,你先回去,我……”

“我不回去!”唐沫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就算分手,我也要听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她推开叶青林,冲到别墅门口,用力拍打着门:“叶青渊!你开门!你是个懦夫!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为什么要这样躲着我?”

拍门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别墅里的佣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探头张望。管家匆匆走过来,想劝唐沫,但被她一把推开。

“叶青渊!你出来!”唐沫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哭腔,“我告诉你,我不怕!不管你有什么事,我都不怕!你让我进去,让我看看你!”

二楼,哥哥房间的窗户忽然打开了。

叶青林抬头,看见哥哥站在窗前,脸色在晨光里苍白得吓人。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唐沫。”哥哥开口,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低哑,但叶青林听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细弱感,“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再来了。”

“分手?”唐沫仰头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叶青渊,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要分手吗?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叶青渊沉默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是叶青林从未见过的决绝和痛苦。

“不爱了。”哥哥说,声音里的细弱感更明显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唐沫,我不爱你了。你走吧,别再来了。”

说完,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再也没了动静。

唐沫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手里的花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她看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眼神空洞,许久,才喃喃自语:

“不爱了……好……好……”

她转身,踉跄着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叶青林想追上去,但脚步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他看着唐沫离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二楼,哥哥房间的窗户紧闭着,窗帘纹丝不动。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站在后面,透过缝隙,看着楼下的一切。

哥哥在看着。他看到了唐沫的眼泪,听到了她的哀求,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伤害。

为什么?

叶青林心里那点疑惑,第一次变成了某种接近愤怒的情绪。哥哥到底在隐瞒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伤害一个爱他的人?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他转身,冲上二楼,用力敲打哥哥的房门。

“哥!你开门!”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到底怎么了?唐沫姐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门内没有回应。

“叶青渊!”叶青林提高了音量,“你是个懦夫!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非要这样躲着?你出来!”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哥哥的声音,隔着门板,低哑而疲惫:“青林,别闹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叶青林冷笑,“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声音变成这样?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为什么连唐沫姐都不见?”

“我说了,不用你管!”哥哥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暴躁,“叶青林,你管好自己的工作就行!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我是你弟弟!”叶青林也提高了音量,“我看着你这样,我能不管吗?哥,你到底在怕什么?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不行吗?”

门内沉默了。

许久,哥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许多,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绝望:“青林,听话,别问了。有些事……你知道了,只会更痛苦。”

“我不怕痛苦!”叶青林说,“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哥哥苦笑,那笑声隔着门板传来,破碎而凄凉,“青林,有些真相,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

“哥——”

“走!”哥哥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叶青林,我再说最后一次,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再这样,以后别认我这个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叶青林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点愤怒和冲动,瞬间被浇灭了。

哥哥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从小到大,哥哥总是温和的,包容的,哪怕他犯了错,哥哥也只是无奈地笑笑,说“下次注意”。但现在,哥哥用最决绝的方式,将他推开。

他后退一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气。胸口的平安符玉坠贴着皮肤,温热的触感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保平安?保什么平安?这个家,正在分崩离析。而他,站在废墟中央,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几天,叶青林的生活被彻底改变。

父亲不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将他直接塞进了集团的核心管理层。每天,他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没完没了的会议、还有那些高管们恭敬却疏离的眼神。他知道,他们在评估他,在判断这个“叶家二少”到底能不能扛起叶家的家业。

他努力学,拼命记,但那些复杂的商业逻辑和财务数据,像天书一样,从他左耳进,右耳出。他签错文件,说错话,在会议上走神,被父亲当众批评。每一次失误,都像一把刀,割在他本就脆弱的自尊心上。

而哥哥,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管家每天将饭菜放在门口,他只在深夜悄悄取走。叶青林几次半夜起夜,看见哥哥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偶尔的、像是物品掉落的声响。

有一次,他看见管家收拾哥哥门口的餐具时,从托盘下捡起一张揉皱的纸巾。管家慌忙收起,但叶青林眼尖,瞥见了纸巾上淡淡的血迹。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血迹?哥哥咳血了?

他想冲进去问个清楚,但想起哥哥那句“以后别认我这个哥”,又停住了。他只能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母亲苏婉的状态也越来越差。她依旧每天修剪花草,泡茶,弹琴,但眼神飘忽,笑容勉强。叶青林几次看见她偷偷抹眼泪,被发现后,又慌忙擦干,强颜欢笑地说“没事”。

那天下午,叶青林提前从公司回来,想休息一下。经过母亲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

母亲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她手里拿着那枚家徽玉坠,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雕刻,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妈?”叶青林叫了一声。

苏婉猛地转过身,看见是他,慌忙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青林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妈,你怎么了?”叶青林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为什么哭?”

“没事,妈没事。”苏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神温柔,但眼底的绝望和恐惧,却怎么也藏不住,“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你哥。”

“哥到底怎么了?”叶青林抓住母亲的手,“妈,你告诉我,哥是不是和那个‘传承’有关?那个‘传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哥会变成这样?”

苏婉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许久,她才哽咽着说:

“青林,你别问……有些事,知道了只会更痛苦。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爸妈都会保护你。你哥……你哥他……”

她说不下去了,抱住叶青林,放声大哭。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像一只受伤的母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舔舐着伤口。

叶青林被母亲抱着,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和冰凉的眼泪,心里那点疑惑和不安,第一次变成了某种接近恐惧的情绪。

这个家,真的出事了。而那个出事的原因,就藏在母亲娘家的那个“传承”里。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心里疯狂燃烧。

回到云顶别墅时,已是深夜十二点。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客厅还亮着一盏小灯。叶青林轻手轻脚地上楼,连日的压抑与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只能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他满脑子都是哥哥的状况,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哥哥的房门口,发现门缝里还透出微弱的光。

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轻轻靠近。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低语声?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是哥哥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撑不住了……”

“……声音越来越难控制……”

“……镜子里的我……越来越不像我了……”

接着是一声闷哼,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是更剧烈的咳嗽声,闷闷的,像要把肺咳出来。

咳嗽停了,哥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绝望:

“……青林……对不起……哥可能……顶不住了……”

“……但你不能知道……绝对不能……”

“……叶家的传承……是诅咒……是噩梦……”

“……阴阳逆乱……乾坤倒转……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哭泣。那哭声破碎而凄凉,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独自舔舐着伤口。

叶青林站在门外,后背冒出冷汗,手脚冰凉。

叶家的传承。诅咒。噩梦。阴阳逆乱。乾坤倒转。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模糊却令人恐惧的轮廓。哥哥在经历什么?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为什么说“顶不住了”?

他想推门进去,问个清楚,但手指触到冰冷的门板时,又停住了。

哥哥刻意疏离的眼神,那句“以后别认我这个哥”,还有此刻绝望的哭泣……都在告诉他:哥哥不想让他知道。哥哥在独自扛着某个残酷的命运,而他,被保护在真相之外。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里面的哭声渐渐平息,灯光熄灭。然后他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胸口的平安符玉坠贴着皮肤,温热的触感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精细的雕刻纹路——仙鹤衔灵芝

保平安?保什么平安?防什么灾祸?

他想起母亲给他戴上玉坠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哥哥在庭院里那句沉重的“有哥顶着”,想起父亲严肃的脸。这个家,正在被某个古老的、神秘的、残酷的命运撕裂。而哥哥,正站在撕裂的中心,独自承受着一切。

而他,叶青林,被保护在真相之外,被推着去接手那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家业,被要求“快点成长”“撑起这个家”。

凭什么?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光洒在庭院里,将假山和池塘勾勒出朦胧的轮廓。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美得不真实。

就像他的人生。看似华丽,实则空洞。

他想起小时候,和哥哥在院子里挖坑埋宝藏。哥哥说,等长大了挖出来,就发财了。

他想起哥哥给他买的一屋子玩具车,他只看了一眼,就扔在了收藏室。

他想起哥哥总是说,有哥在,天塌下来哥顶着。

但现在,哥哥好像……顶不住了。

叶青林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哥哥,还是为自己,还是为这莫名其妙被改变的生活。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崩塌。而他,站在废墟边缘,茫然无措。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茫然了。

他一定要弄清楚真相。一定要知道哥哥在经历什么。一定要找到办法,帮哥哥扛起那个残酷的命运。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心里疯狂燃烧,照亮了这片被迷雾笼罩的黑暗。

窗外夜色浓重,月光清冷。云顶别墅里,两个房间,两个未眠的人,各自守着各自的秘密,各自扛着各自的重量。

而命运的齿轮,正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缓缓转动。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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