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皎月高挂。
树灵老了。
它抖了抖树身,树上唯一一片黄叶在风中颤动。
人说,叶落归根。
它想,它也该回归这片土地了。
它本该是一颗普通的白桦树,在寿命尽了时长眠。
但它在一个萤火如星光般璀璨的夜里被一位吟游诗人的歌声唤醒。
树灵拔出它的树根,跟她一块旅行,一起跋山,一起涉水......
最后,它把她的骨灰撒入大海。
树灵为鸟儿做过巢,为行人遮过阴,陪过一只白发的精灵哭泣......
它听说,战争古树逝去时,精灵们会为其哀歌。
今日,闪烁的星光也会为它礼赞。
它想再看看这片夜空......
一个纯白的灵魂在魔王堡上空飘飞。微风在她的脚边腾转,月光作了她的舞紗。
那是剑灵舞,剑灵诞生之兆。
舞毕,银白色长剑浮出,光华流转,却只有温和的魔力在空中汇聚......向它涌来。
白桦剑成之时,并无天地异象。
唯有一颗白桦树绿意盎然。
翌日。
清晨的暖日唤醒了银剑。
房间内敞亮极了,挂着纱幔的大床置于墙侧。爱莲静坐于书桌旁,她的娇躯在薄纱裙中若隐若现。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射进屋内,漾起一片春色。
艾伦见过克丽丝伯爵小姐的府邸,房间内华贵的家具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这里也一样。
往日的情景如梦似幻,爱莲真是魔王。但她不是勇者,她们的命运本应没有纠葛。这一切都只是魔王的过家家。
都是假的。
啧!
“你醒了。”爱莲注意到轻颤的银剑,转头轻声道。
爱莲虚抱,银剑上的符文亮起,一个女孩的身影在爱莲怀中凝实。
一样的黑发,一样的红瞳,缺少了一分妖异。
艾伦发现有两个自己——一把银剑和一个女孩。
“我到底是谁?”艾伦迷茫了。
“吾以魔王城之主,汝之母上爱莲之名义,赐汝之名,白桦。”爱莲道。
愤怒、苦涩、迷茫、无奈、爱恋一瞬间冲进艾伦的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成为我的女儿,伴我一生。”爱莲抬头,望向窗外,“我需要一个能和我说话的人。”
魔王堡并不阴森,鸟雀在参天巨树上扑腾着。
“你是魔王,你身边肯定有不少追随者吧。你的挚......”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敞开心扉的人,我的女儿。”爱莲伸出食指,压在了艾伦的嘴上。
明明是清晨,此时艾伦却感受到了悲凉。
她是一位身居高位的孤独者,是背负着魔王之名的可怜人。
艾伦的亲生母亲曾说过,不应恶意揣度一个抱着善意去帮助你的人。
她给了艾伦一具新的躯体,一个永恒的生命。
“抱歉,我的母亲还健在,我不能称你为母亲。”艾伦道。
“可我给你了一副躯壳,你的剑身是我用我的鲜血锻造的。”爱莲感到诧异。按照爱莲的理解,人类是会称赐其身体之人为母亲的。
“你的剑身里还淌着我的血。”爱莲又补充道。
“我的灵魂,是我亲生母亲给的,抱歉,恕我拒绝。”白桦晃了晃她的小脑袋,“但我会称你为母上大人。”
她在这方面意外的执着。
“随便你吧。”爱莲道。
白桦成了剑灵,她发现她的思维变得奇怪起来。她盯着爱莲精致的俏脸直愣神。
“待会要参加早宴,我去准备一下,你就在这待着。”爱莲轻笑道。
回过神来,白桦已被抱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床对面的落地镜中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这分明就是缩小版的爱莲。
白桦摸了摸鼻子,镜中的女孩儿同时摸了摸鼻子。
爱莲把她的灵魂做成了自己的样子,只是更小巧一点。
梳妆台上放着一把卷尺,白桦想量一量自己的身高。奈何床与地面的高差仍使她不适应。
她跌落在白色毛毯上,脸与不知名的柔软兽毛亲密接触,她又滚了两圈。白桦刚要站起却又扯到了凌乱的长发。
“嘶——疼疼疼。”白桦抱头直抽冷气,小手不知道该往哪揉。
更衣的爱莲见了,笑意盈盈。
她又站起,睫毛下的红眸白光点点。白桦仍然向着梳妆台挪去。然而卷尺并未够到,灵体便已化作蓝色荧光渐渐消散,回归剑中。
白桦再次从剑中现出,又再次消散。
她的活动距离不能超过两张爱莲大床的长度。
白桦有点懵,转而又抱起身后的银剑,剑十分的长,只比她短一个头。她觉得她在抱着自己,内心有满满的充实感。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她又向卷尺走去,但爱莲已梳妆完毕,把她牵走了。
她仍然不知道自己的身高。
魔王堡里道路错综复杂,每个拐角处都放着一瓶鲜花,在墙上大概有两个白桦高的地方还会有画的出现。
她们终于到了餐厅门口,厚重的棕色的大门上刻着浮雕。
门外的身着黑白搭配的制服的女仆瞥见,匆忙行礼,致以问候,并拉开了大门。
爱莲牵着她的小手走了进去。
白桦注意到了餐厅里面的两个窃窃私语的女仆和一位正在用餐的银发血族少女。
血族少女听见异动,缓缓转过身,还是看见了她们,却叹了一口气。
爱莲穿着有红色小蝴蝶结点缀的哥特式小礼裙。而白桦仅仅身着素白长裙,黑发简单地披在身后,怀中还抱着一把剑。她们的相貌几乎一摸一样。
“魔王大人,臣理解您追求自由与人性的解放,可您不论再怎么纵容公主殿下,也不应让她穿着睡裙便来用餐。”血族少女又徐徐转了回去,再次叹了一口气,“这样实在是有失体统。”
“欸?可是,索尼亚,白桦是剑灵啊。”爱莲抱起揣着银白长剑的白桦,落座,也开始用餐。
索尼亚似乎有些惊异,睁大她漂亮的红瞳盯着白桦,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个孩子确是剑灵。
索尼亚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说:“臣虽见识短浅,但仍然从书籍中涉猎过剑灵。魔王大人若是实在想偷懒,为她准备不同款式的剑鞘便可。剑灵身上的服饰也会随之变幻。”
她擦了擦嘴,整理着装,向爱莲行礼。
“魔王大人,臣就先行告退了。”
她踱步出了大门。
“母上大人,她是谁?”白桦感到不服气。
“她是我的恋人,我的女儿。”爱莲好笑地揉着白桦嘟起的小脸。
她逮住了那两只放肆的手。
“她到底是谁?”她加重了语气。
“芙娜·索尼亚,吾之丞相。”爱莲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