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她来到了魔王堡内的花园。以前她一直想着衣锦还乡,带着荣耀和母亲在那个小镇度过剩下的日子。可今日,她却迈不动脚。远方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魔王堡里也住着心上人。
两边都是无法斩开的羁绊。魔王在天灾来临前是万万不能离开她的子民的,哪怕她再冷血,她也是魔族的王。
花园内静谧得不真实,夜鸟与昆虫不顾一切地鸣叫着。
“你是白桦树,我也叫白桦。”
她脸上露出苦笑,倚柱了白桦树。
“我的父亲死于山贼暴乱,母亲操持着整个家。我的家乡在暴乱平息后成了克丽丝伯爵小姐的封地。”
她闭上了眼睛,怀中的剑不断颤抖,或许是她的灵体在颤抖。
“伯爵小姐答应我照顾我的母亲,我便参了军,再也没能回去。”
她想就在这里沉眠,她所讲的话不是为了给任何一个人听。然而命运又是如此神奇。
“想来一场旅行吗?”
她身后的白桦树回答她了。
白桦万万没想到白桦树也可以成为树精。先人有言,走的路越多,见识也就越广。恐怕以白桦的小短腿,这辈子都难有什么见识。
“我,我,我还没想好……”
“你要跟我走,我是经验丰富的旅者。”
树决定要帮助她。对老怀特来说,这一切又是那么似曾相识。冥冥之中,眼前这位魔族女孩的身影与记忆相融合。
“抱歉,我还得再问问。”她转身欲走,却被树枝揽住了腰。原本不高的身材,在树枝之间显得更加娇小。
“看着我的眼睛。”老怀特把她转过了身,“回答我,你,想走吗?”
她的目光顺着树干的皱纹上移,停在了一双巨大无比的眼瞳处。
那是一双如森林般宁静的眼睛,似乎有着江流般澎湃的力量。
翌日白桦醒时,身旁只留有佳人的余温。
昨日白桦宿醉一家酒馆,酒过三巡,和一帮大汉喝得烂醉才有人意识到她与魔王过分相似的相貌。
……………….
“喝,喝!”白桦举着廉价木质酒杯一边娇喝着。
“哈哈哈,好,没想到连魔族女孩都这么豪爽!”
酒馆老板是个半精灵,但精灵的气质难以掩饰,小酒馆一时火爆。
“嘿,这位兄弟,咱们魔族的女性可不能光凭外表判断年龄,”接过话的是一位健硕的赤膊壮汉,嘴角还留着白沫,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我敢跟你打包票,她绝对不止……”
“你疯啦!”
有人捂住他的嘴,接着是一阵尴尬的笑。
嗝——
响亮的酒嗝声还是吸引了那位赤膊大汉的注意。
“不过说到咱们魔族的小个子美女,最出名的就是魔王了。”
大汉声音洪亮,听到的人不少,激起一阵哄笑。
“那是当然,我听说劳伦斯公国的王子来求婚好几次都被魔王拒绝哩!”
有知情者开始分享见闻。
“当时那位王子气得四处挑起战争,要不是国王及时收回兵权,人类联盟可能都会被他打散。”
“那小子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喽。”坐在门口的一位老汉嘿嘿一声,又猛灌了一口酒。
“为啥?”
众人皆为老汉肯定的语气感到困惑,但老汉却不急不缓,看起了夜空。
“老板!快给这位大爷来一碟角牛肉。”
“好嘞!”
老汉摆了摆首。
“各位可否看到了今年魔王右侧的空座位上放着一块绣着紫魔龙大角的金黄手帕。”
他长叹一声,似乎历史久远遥不可及。
“那是我们魔族皇室的标志,四百年前紫魔龙王诬陷魔族盗窃龙蛋,蓄意挑起战争。前任魔王为了魔族的繁荣,孤身潜入紫魔龙族的领地,斩其龙角,使其臣服。紫魔龙角此后便成了魔族力量、荣耀的象征。今日数年空着的座位摆上了皇室的标志,说明此位有人了。”
位置在魔王右侧偏下,说明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地位在魔王堡内高于除魔王外的任何人。这样的人无非就是魔王的丈夫或者子嗣。
想到这里,众人皆惊,顿时酒醒三分。
终于有人开始打量起坐在吧台上摆腿的女孩——黑发、红瞳、锉刀,最重要的是她的身高!
“我听说魔王正在寻人,不会就是她吧。”
有人跟同伴低语。
“我去报告宪兵队,你们在这看住她。”
小酒馆内气氛怪异,但这是白桦有意为之,作为路痴的她实在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她想让自己相比于迷路的孩子,更像一个需要搀扶的醉汉,迷醉之下的是她最后的尊严。然而她后悔了——
爱莲不久后带着大批卫兵到来——被泥点弄脏的白袜、凌乱的红色长礼裙,酒馆微弱烛光中她眼角的泪光。
白桦或许应该表现得更像个孩子,让爱莲觉得白桦需要她。
………………………….
可这一切又如何能让白桦狠心离开呢。
床边桌子上的是今日热腾腾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