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摸鱼看手机,刷着短视频。
“哈基米南北绿豆~阿西嘎哈雅庫哪路”
This is true music.
正当我陶醉地听着这如此“悦耳”的哈基米音乐时,旁边便凑来了一颗脑袋。
“别摸鱼了。”
我抬眼看向他。
“陈南宁。”那人喊着我现在的名字,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我说别摸鱼了,今晚的任务可非同小可。”
我又划过了一条视频,还是哈基米。
“怎么一个非同小可法?”
对方听言叹息了一声,我能看见他那紧绷的模样。
他叫周远山,跟我现在的身份一样,是今天这场由MC&D公司举办的拍卖活动的保镖之一。此刻他弯下腰,凑到了我的耳边。
“这次的拍卖活动...价值估计超过十亿。”
“哦。”
“美金,甚至可能还不止。”
“哦。”
他沉默了几秒。
“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我终于关上手机,抬眼看向他。
我们正站在一条走廊的拐角处。说是走廊,其实更像某种地下工事的通道,混凝土墙面刷着灰色的防火涂料,头顶每隔十米嵌一盏惨白的日光灯。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某种工业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金属门,门后就是今晚的拍卖会场。此刻距离拍卖开始还有四十分钟,门外已经站了六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无线耳麦、反术式步枪的轮廓在腋下微微鼓起。
我认识其中几个。都是MC&D安保体系的老人,最少的也跟了公司五年往上。此刻他们每个人都绷着一张脸,目光扫过来扫过去,像一群嗅到危险的鬣狗。
“看见那些人了没?”周远山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并把声音压低。“那边那群人,都可以说是经历过真正战场的战士,精英中的精英。”
“所以呢?”
“所以他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周远山眼睛转了转。“但你看现在,他们一个两个紧绷得像什么似的。”
我又看向他们,确实跟周远山说的一样。
“有点意思。”
“有意思个什么啊?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周远山捏了捏眉头,似乎是被我的发言无语到了。
我没接话,而是再次打开手机。
当然,不是为了再次聆听哈基米音乐,只是看点能让抚平大脑褶皱的短视频罢了。
“我知道你这家伙肯定是又没看邮件的,现在我就跟你说明一下情况吧,免得你怎么死都不知道。”周远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基金会那边有个名叫林宇轩的奇术师,今天会来砸场,因为今天拍卖的东西似乎是属于他的亡妻的。”
“知道了。”我把手机关上,放回口袋中,然后再次抬头看向周远山。“哪个林宇轩?”
“还能是哪个林宇轩?你难道没听说过他吗?”周远山用看傻子般的表情看着我。
“我应该听说过吗?”
听言,周远山翻了翻白眼,开始一字一顿地给我解释。
“林宇轩,基金会的V级奇术师。一年前██市的异常事件你记得吧?”
“记得,好像是个差点完全摧毁了██市的异常对吧?”
“对,那是一个极其强大且危险的异常,但你知道那时那个异常是如何被消灭的吗?”
我摇了摇头。
“他是被一个人消灭的。”
“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那个林宇轩吧?”
“正是如此,而且更惊人的是,他居然毫发无伤,而且是一瞬间!一瞬间就秒杀了那个异常!”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抬着箱子经过,箱子上印着MC&D的logo。他们经过的时候朝我们这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那有如何?反正我们这有不少对抗奇术师的武器,就算他再怎么强大也就那样吧?”
周远山盯着我足足几秒。
“你是真不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林宇轩这个人——”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那扇金属门打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我认识。是MC&D这次竞标会的现场负责人,姓什么我忘了,只记得他下巴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左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据说那是十几年前在南美被人砍的,砍他的人当场就死了,但这道疤留了下来。
刀疤脸朝周远山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过我,停留了不到半秒,门又关上了。
"该就位了。"周远山说。
我没动。
“陈南宁。”
“嗯?”
“我跟你说话呢。”
我慢吞吞地起过身,然后伸了个懒腰。
“得了,走吧。”
周远山没有动。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要高出小半个头,此刻正低头看着我。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滩墨迹。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底有某种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壮的意味。
我忽然有点好奇。
“你这么紧张,那个林宇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远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是个疯子。”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基金会那边关于他的档案,我托人查过。只能看到非保密级别的部分,但已经够让人睡不着觉了,你不会想知道有关他的事迹的。”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很少用术式,不是不会,是不用,他更喜欢用刀。”
“用刀?”
”对,刀,但那也是破咒之刃。”他的目光落在我腰间,"就像你身上那把。"
我的手在衣摆下轻轻动了动。
“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没人能说得清到底有多快。他就是靠着两把刀以及那种速度,硬生生地把那个异常砍成一堆肉酱。”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的脚步声已经消失,那些抬箱子的人不知去了哪里。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一群蚊子在耳边盘旋。
“总之,今晚都打起精神来,那家伙还是个幻术大师,能变成任何人而不被发现。如果林宇轩真的来了,那我们这里所有人,恐怕都得死。”
我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挺巧的。”
“什么挺巧?”
我微笑着看向周远山那副紧绷的表情。
“我好像跟他一个模板刻出来似的。”
他没反应过来。
他的眼睛眨了眨,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要说些什么——
我的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喉咙。
周远山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瞪着我,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我的手背上,温热,黏稠。
他想说什么。
我听不清。
也没兴趣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便一把拔出了刀,鲜血立即随着周远山的伤口喷涌而出,他也乏力地倒在了地上。
远处那六个保镖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立即抬起手上的武器对准我。
然而我比他们更快。
术式构筑一气呵成,一发高能射束瞬间打在其中六人身上,亮光把走廊照得亮如白昼,惨叫声响起的瞬间就被火焰吞没,变成另一种更加凄厉的声音。
最后只剩下六具烧焦的尸体。
这一切仅仅只是在几秒内发生。
我低头看了一眼周远山。
他还活着,眼睛睁着,瞳孔因为惊恐而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的血还在往外涌,但速度慢下来了,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我蹲下来,看着他。
“你说的那些我其实都知道,虽说如此但还是谢谢你跟我聊天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借你的脸一用。”说着,我的汤面便变成了周远山的样子。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见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不断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慢慢静止。
眼睛还睁着。
我站起身,把他手里的手机捡起来。
屏幕还亮着,有一条没发出的消息,收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内容是:“林宇轩出现,请求支援。”
我删了这条消息,把手机塞回他口袋。
走廊里安静极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上溅了不少血,正好。
随后我通过了走廊,来到了前厅的门前,我深吸一口气,随即冲了进去,用着周远山的声音慌张地大喊。
“林宇轩出现了!我们需要支援!快!赶紧让这里的人撤离!”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两名守在大门前的安保人员,他们立即来到我身边,一边拿起对讲机,一边朝走廊冲去。
但就在他们经过我身边时,我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两把刀,并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朝着他们的下巴捅去。
他们瞬间僵直,死得很痛快。
而在场的其他安保人员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再次召唤射束全部烧死。
实在是太弱,太简单了,毫无挑战性。
我拔出刀,任由鲜血喷洒到我身上。
然后我便换上了那副会让里面的人如同看到噩梦般的样貌,走到金属门前。
门是双开的,不锈钢材质,厚实沉重,中间有一道电子锁。我伸手按在门上,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微微震动,里面应该有不少人。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脚踹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准确地说,是一个地下礼堂。
MC&D把这场竞标会办得很讲究,头顶是十几盏水晶吊灯,灯光璀璨,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柔软厚实,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大厅中央摆着几十张圆桌,每张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和插满鲜花的水晶花瓶。
我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有七八十人。
坐在圆桌旁的是竞标者,一个个衣冠楚楚,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男的腕上戴着几十万美金的名表,他们来自世界各地,欧洲的老贵族,中东的石油大亨,东亚的财阀,美洲的军火商,MC&D的客户永远是非富即贵,这一点我很清楚。
站在圆桌之间的是服务人员,穿黑色马甲的侍应生端着银盘穿梭,盘子里是香槟和小食。
站在大厅四周的是安保人员。
我数了数,至少二十个,看着比走廊里的那些更专业。
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踹门而入的那一刻,整个大厅安静了。
水晶吊灯依然亮着,暖场音乐依然在放莫扎特,小提琴协奏曲,轻快悠扬,但没人动,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
大厅正前方的讲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刚才正在对着麦克风说什么,大概是开场白之类的,此刻他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瞪着眼睛看着我。
拍卖主持人,那个下巴上有刀疤的家伙,他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你是!?”
我没回答,而是瞬间拔出了一把左轮手枪,并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大厅里炸开。
主持人的脑袋往后一仰,额头正中央多了一个洞,血从他脑后喷出来,溅在背后的白色屏幕上,屏幕上本来投着今晚竞标物品的介绍,现在多了一道红色的喷溅痕迹。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麦克风倒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然后——
大厅炸了。
“啊——”
尖叫声从第一排圆桌响起,像点燃了引线,迅速蔓延到整个大厅,那些衣冠楚楚的富豪们从座位上弹起来,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朝门口跑,有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还有几个女的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
侍应生扔下银盘就跑,香槟瓶子砸在地上,碎玻璃和金色液体四处飞溅。
安保人员反应最快,至少十五个人同时拔出武器,枪口对准我,他们的动作很专业,找掩体、交叉掩护、拉开距离。
但问题是,他们的雇主正四散奔逃,满地乱窜,把他们的射击路线挡得严严实实。
我朝旁边一闪,躲进最近的一张圆桌后面。
破咒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砰砰砰——打在桌面上,打在地板上,打碎了几个花瓶,打飞了几盏水晶灯,碎屑四溅,火花迸射,尖叫声更响了。
我蹲在桌子后面,一边构筑术式,一边数着枪声。
二十发,三十发,四十发。
大概持续了十秒钟。
然后枪声开始稀疏。
有人在大喊:“停火!停火!会打到客户的!”
我笑了。
这就是MC&D安保人员最大的弱点。他们要保护这些富豪,而我不用。
这时我看到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富豪冲到门边,伸手去拉门把手,但门把手突然不见了。
准确地说,整扇门都消失了。
不是被遮挡,是彻底消失,露出后面灰色的混凝土墙面,像是从来没开过门。
看来终于有人发现了我的小魔术了呢。
那人愣了一秒,然后发疯一样用手拍打墙面。
“怎么回事?!”
“门呢?!”
“出不去了!”
恐慌开始蔓延。
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大厅里一片狼藉,圆桌翻倒了一大片,白桌布踩满脚印,碎玻璃和香槟混在一起,地毯上洇出大片的暗色,那些富豪们挤在大厅角落,有的抱成一团,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哭。
安保人员分散在大厅各处,躲在翻倒的桌子后面,枪口依然对着我,但没人再开枪。
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今晚,你们一个都不能逃。”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
然后有人开口。
“你TM以为你自己是谁?”
声音从大厅右侧传来,我转头看去,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昂贵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歪了,额头上有一道血迹,大概是刚才钻桌子的时候磕的,此刻他站在一群人前面,瞪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惊恐,但更多的是愤怒。
我没认出他是谁,但看这架势,应该是今晚的大客户之一。
“我问你话呢!”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这场竞标是谁办的吗?MC&D——”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已经到了他面前,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前一秒我还在十米开外,后一秒我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那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人群尖叫着散开,像受惊的鸟群。
“我是不知道你是谁,要不你现在告诉我?”
他喉咙里咯咯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嗯?不说就算了。”
刀锋一转,割开了他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温热,带着腥甜的气味,他的身体软倒下去,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人群的尖叫声更响了。
但尖叫声很快被枪声打断。
砰砰砰砰——
安保人员终于反应过来,同时开火,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打在那人尸体上,打在我站着的位置。
但我不在那里了。
我已经闪到了三米外的另一张圆桌后面。
子弹打在桌面上,碎木屑飞溅。
我再一次构筑术式,这一次的目标是安保人员最密集的地方。
一发射束被召唤出来,把半边大厅照得通红,惨叫声响起,又是几个焦黑的轮廓倒下去,但这次我有点急,没观察好,角度不太好,只射到了四五个人。
剩下的安保人员开始调整战术。
有人从侧面包抄,有人开始朝我扔手雷。
不对,不是手雷,是某种奇术道具。
一颗黑色的球体落在我脚边。
我认出了这东西是什么,脚尖一挑,把那颗球挑起来,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踢了过去。
球体在空中炸开,黑色的液体四溅,几个人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皮肤开始冒烟,衣服融化,露出底下血红的肌肉。
我没时间看。
又有两颗手雷飞过来,我闪身躲开,同时再次生成烟幕。
浓烟滚滚,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我借着烟雾的掩护,快速移动。
一个安保人员突然从烟雾里冲出来,举枪对准我——
我的刀比他快。
刀锋从他喉咙划过,他瞪大眼睛倒下去,枪口歪到一边,打碎了一盏水晶吊灯。
巨大的吊灯砸下来,砸翻了四五张圆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又一个安保人员从侧面扑过来,手里是一把战术匕首——
我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进他肋下。
他闷哼一声,身体软下去。
我拔出刀,转身——
刚好对上一个年轻安保的眼睛。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他站在三米开外,手里举着枪,枪口对准我,但手指在发抖。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烟雾太浓,我听不清。
我朝他走过去。
他开枪了。
子弹擦着我耳朵飞过去。
我走到他面前。
他仰着头看我,眼睛里的恐惧浓得化不开。
“你...你难道就是林——”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便一刀割喉。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安保人员的,也有客户的,活着的人挤在角落,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装死。
安保人员还剩几个?
我数了数。
大概五六个。
他们分散在大厅各处,躲在掩体后面,不敢再露头。
我开口,声音在浓烟中回荡。
“还有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和某个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我等了两秒。
“没人了吗?”
角落里突然站起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黑色套装,短发,三十来岁,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但眼神很镇定,她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小小的裁纸刀。
“你就是林宇轩?”她问。
我看着她。
“你猜?”
她愣了一下。
“不管你是谁,你知道MC&D是什么组织吗?你知道杀了MC&D公司的客户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那你还——”
“我不在乎。”
她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我朝她走过去。
她没有后退,就那样站着,举着那把裁纸刀,刀尖对准我。
很勇敢,但也只是勇敢而已。
我的刀割开她喉咙的时候,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奇怪的释然。
她倒下去。
角落里爆发出更凄厉的尖叫。
我转过身,看着剩下的那些人。
大概二十几个,挤在大厅最深处的角落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有人跪下来,开始求饶,有人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有人双眼失神,嘴里喃喃自语,大概是疯了。
我数了数。
二十三个。
加上之前杀的那些,应该差不多了。
我开始构筑起几个法阵,随即好几道射束从中打向人群。
...
火焰熄灭的时候,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水晶吊灯碎了大半,只剩下两三盏还亮着,光线昏暗,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某种地府的幻境,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带着焦糊的臭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个姿势——蜷缩,挣扎,双手护着头,血和焦油混在一起,在地毯上凝成黑色的斑块,翻倒的桌子、碎玻璃、弹壳、弹片,散落一地。
我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没有人动了。
没有活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往前走,绕过地上的尸体和障碍物,朝大厅正前方的讲台走去。
讲台后面就是今晚的竞标物品。
我早就知道那是什么。
情报里写得很清楚——装载着“图腾”的戒指,只要拥有了它,便能使奇术师的力量提高指数性提高,成为真正的“神”。
MC&D把它当作今晚的压轴拍卖品,底价八亿美金,但要我说应该翻十倍不止。
但现在不用拍卖了。
我走到讲台前,低头看去。
讲台后面的地上摆着一个玻璃柜。
防弹玻璃,大概半米见方,里面用红色的绒布垫着,绒布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枚普普通通的戒指。
指环由铂金塑造,镶嵌着一枚一克拉的无色钻石,指环内侧刻有一段文字:
“L&M”
正当我想要施展术式,将玻璃切开时,我听到一个声音。
“很遗憾,但你不能拿走那个东西。”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很平静,很清晰,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的身体僵了不到一下,然后我转过身。
地上依然到处都是尸体,角落里依然有人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但讲台前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下巴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拍卖主持人。
我亲手爆头的那个。
我看着他,大脑以最快的速度运转。
不可能。
我亲眼看着子弹打穿他的额头,看着他往后倒下去,看着他的血溅在屏幕上。
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毫发无伤。
额头上没有洞,脸上没有血,西装干净整洁,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我笑了。
“有点意思。”
他没说话。
“MC&D的人,有点手段也很正常。”我继续说,把刀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关节。“替身?幻术?还是某种时间回溯的异常物品?”
他还是没说话。
就那样站着,看着我。
“没关系,不管是什么手段,我都很有兴趣试试,我最喜欢杀那些——”
我的声音停住了。
因为他在我面前消失了。
不是移动,不是闪避,是真正的消失。前一秒他还在几米开外,后一秒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然后我感觉身后有人。
很轻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
“那是属于我的东西,我需要把它带回去。”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平静,清晰,就像在我耳边说话一样。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来不及想,我已经动了。
刀从左手交到右手,反手向后刺去,同时身体向前猛冲,拉开距离,快得连我自己都看不清——
我刺空了。
刀锋划过空气,什么都没有碰到。
我已经跑出几米外,转身一看。
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右手上拿着一个东西。
那枚戒指。
玻璃柜已经空了,防弹玻璃上有一个圆形的切口,切面光滑如镜。
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刚才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不仅躲开了我的刀,还顺手从玻璃柜里拿走了戒指。
这速度...
我盯着他。
他终于开口。
“你就是林宇轩吗?”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
我没有回答。
对方沉默一会,突然像想到了些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出了声。
“噗...”
情报里从来没有描述过这个人拥有这种实力。是情报有误,还是...
不,不对。
“你到底是谁?”
他看了我两秒。
然后他笑了。
“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下一秒,他的样貌突然转换成另一个人的样子,一名黑发鸢瞳的帅气男人,跟我现在使用的样貌,一模一样。
他看起来一副很放松的样子,面带微笑,但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眼眸中的空洞。
他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我知道,这个人就是我所想的那个人,也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人。
“林宇轩。”我用肯定的语气说。
他点了点头。
“是我。”
我盯着他。
“你不是应该在——”
“哦,你知道吗,我今天确实没打算来的,毕竟上头让我低调行事,等拍卖结束后我再把买家杀了就行了。只不过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想到冒充我来砸了MC&D的场呢,我便很好奇地过来看看今晚这里会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
“自己拿走戒指,让MC&D以为是林宇轩干的,让基金会也摸不着头脑一举三得,我说得没错吧?陈经天先生。”
我依然没说话。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某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某种近乎欣赏的意味。
“我佩服你的勇气。”
“然后呢?”我终于开口。
“嗯,然后什么?”
“然后你现在想干什么?杀了我?”
我看见他故作思考般摸了摸下巴。
“我原本的也想杀光这里所有人的,现在你替我做了,我省了不少力气,东西也拿回来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消失的门再次出现了。
他推开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手握着刀,握得很紧。
我应该动手。
趁他背对着我,趁他现在放松警惕,这是个好机会,也许是最好的机会。
但我没有动。
虽然我不甘心就这么白干一场,但直觉告诉我,如果我动了的话,下一秒就会死。
他走出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他只是侧过头用余光看向我。
我等着他说下去。
“我说的是所有人哦。”他露出了一副灿烂的笑容。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然后我感觉到了。
我的身体在分开。
我低头看去。
我的双手掉在了地上。
血涌出来,但没有疼痛,太快了,快到神经都来不及反应,我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眼前瓦解,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我的头最后落下去。
落在地上的时候,我还能看见。
看见自己的躯干倒在血泊里,看见四肢散落在周围,看见刀掉在三米外,刀刃上还沾着血。
然后我看见门口。
林宇轩站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
视野开始模糊,光线变暗,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最后我看见的,是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
林宇轩走出了建筑外。
他这才拿起手中的戒指查看,又伸出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太好了,没有损坏呢。”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然后把戒指紧紧握住。
“我真是差劲,居然连你的遗物也能弄丢...但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的了。”
林宇轩抬头看向天空。
今晚是满月,月色很美。
他笑了。
“离我们团聚又近了一天呢,瑟娅。”
———完———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