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节 怪诞不经之尘世

作者:印法流 更新时间:2014/9/25 20:58:08 字数:5024

皇城之下,万人之前……

永安之街,十里悠悠。

沦廻头戴一袭披风,转身一屁股坐在了棺木之上,斗篷下的半张脸隐没在无尽的漆黑之中,仿佛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无尽的一抹深邃,尽显色彩黑白之矛盾。

周围有人,人太多,就会显得拥挤。百姓,官员,铺天盖地收缩环绕的警备网,无数人的呼吸,急促,默然,然后又复尔安心下来。

鄞无恙一袭布衣,是那种脏乱巷子里随便拿一块大长抹布一摆就几十件便宜卖的货色。正所谓人靠衣装,鄞无恙就是一农夫,一双如今这年代都绝迹打的草鞋赫然脚上,似乎几根脚趾略微争气点,便随时都可以破茧而出。

但鄞无恙站在沦廻的面前,是如此的恬然,仿佛世间只剩下你我两人。当你在乎整个世界的时候,似乎世界也就在乎你,其实世界永远只是若即若离的环绕在你的身边,从未逾越过自己妄想的半分,因为对于整个世界而言,个人永远都是微不足道。

然而沦廻不同,沦廻的贼笑淹没在了半截面具之下,沦廻和鄞无恙不同,沦廻的眼中,永远是为了看世界而准备的景色。

眼前的狂徒并没有刻意拉扯斗篷的角度,所以理论上整张脸是在这阴霾的天气之中倾露出来,然而鄞无恙看不到,尽管他比一般人强太多,他也只是看到了整个面具的轮廓。面具狰狞,上面布满了裂痕,宛若干枯的黄土地,扭曲的纹路似乎在随时扭动。

尽管没有人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想到这个问题,但无疑鄞无恙是格外享受此刻的这种氛围。那是一种作为顶级高手的略微变态的心理,而这种氛围,便是所谓的宗师对峙时候产生的一种较量。

而这种对峙,尽管在沦廻拿出了照片,脸色略变之后,鄞无恙仍旧十分享受。

这皇城门前,数万人的目光之下,又有谁知道这斗篷面具男是高手?

不管是南月帝国的贵族,还是皇帝,亦或者是寻常百姓人家,他们都习惯了把目光投注在鄞无恙,这个国家支柱之上。那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地,只要一天有鄞无恙在,南月帝国便会在列国中说出有分量的话语。

所以大家不怕,又有何可怕?眼前这大胆的面具贼人竟然敢在国葬时分搅局,哪怕他三头六臂,上天遁地,今天也会死在这里。

要问为何?可不是他眼前之人,是鄞无恙么?

“你是,柳荆帝国的人?”鄞无恙略微犹豫,问了出来。

鄞无恙的声音淡然,但是浑然天成,丝毫不差的就盖过了沦廻的扩音喇叭,迅速的蔓延在了整个空间之内。

鄞无恙问的相当有意思,因为普通逻辑来看,这前来搅局之人,定然是柳荆帝国无疑,但是鄞无恙要问,这又说明了是心存疑虑。可反过来看,正因为南月帝国大摇大摆的弄国葬,柳荆帝国才无法痛快的做手脚阻拦,只能够把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吞。

“鄞叔好内力,这天然扩音器,比我喇叭还大声,真是吓死个人了。”

沦廻坐在木棺之上,双腿毫不客气的顽童似的在来回晃荡。

“哼,柳荆帝国能有这种本事,长川河?诺兰韵律?龙堂?略奔雷?不过尔尔不过尔尔……”鄞无恙哈哈大笑起来。

看台之上,柳荆帝国一圈人听闻鄞无恙如此直截了当的讽刺起柳荆帝国几名荣誉级的高手,脸色都显得相当尴尬。

沦廻一听,赶紧是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巨响:“哎,鄞叔说得好,那些人确实是不过尔尔哟。”

“柳荆帝国几个武道高手,长川河数年未曾精进半分,龙堂无龙则虫,略奔雷已经老眼昏花,诺兰韵律年纪轻轻虽然前途无聊但是却被拖着俗事烦身,他们几个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来我跟前如此嚣张。说吧,你究竟是何来由。”

“小的我不是说了么,悼唁啊!欢送……不对,痛哭流涕的来看鄞兄最后一程。”沦廻抖了抖相片,然后默默在众目睽睽之下塞进了裤裆之中,在场所有人都哭笑不得。

“既然是来悼唁的,却为何要坐在棺木之上?好生不礼貌。”鄞无恙面不改色,反问道。

“我靠,这就是鄞叔你不对了,这要是普通葬棺,给小子我一百万个胆都不敢做下去,但是你说这明明是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沦廻要吐出“空棺材”三字眼的瞬间,跟前数十米开外的鄞无恙居然就是直挺挺的暴走送出一拳!

好一个鄞无恙!

哪怕这只是普通说话 吐出一字眼的微妙瞬间,这男人居然是爆发身形闪电般扭动除了折现的移动线路,并且将伟岸的身躯完全侧开,左手巍然不动般负在了背后,然后腰板挺直,右手握拳,手掌拳心像外,直拳轰出。

沦廻内心一惊,不过也是早有准备。小贼居然是起身直接一脚后跟用力将棺木踢翻于空,然后左右手掌相叠硬是挡在了鄞无恙拳劲之前!

那一刹那,黑白两道柔光一瞬间闪了些许!

劲气泄露居然是径直将身侧礼车的车顶切成了碎片,礼车内的司机瞬间脑浆四溢,崩裂而出。

更为诡异的是偌大的棺材在空中翻转连连,最后是啪嗒一声垂直的落在了沦廻的身后。

沦廻感觉到额头上一抹冷汗落了下来,也不管不知道扔到哪里的扩音器,破口大骂起来:“我靠,做人给点素质行不行,我看你是个老人我才给你点尊敬,你看你,话都不好好说居然就直接打过来,要不要脸!?你们国家的义务教育是怎么做的?你打伤我所谓,要是打伤了花花草草,或者是打破了棺材,让人看到鄞兄那张吃喝嫖赌泄欲过度的臭脸,你说该怎么办!?”

沦廻没了扩音器,也没有用斗气加持,所以虽然是大声乱叫,但是周围的人也听不清楚。

不过皇城上众人都是在官场上修炼成精的人参怪,多少都开始有了猜测起来。

莫非,这棺材里头,是空的?

但是,那面具男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错不错。”鄞无恙的拳头,却是在距离沦廻手掌心约莫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要和老夫讲条件,也要看看有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沦廻一听,嘴角一抽,他心里头知道方才那一拳并非试探般简单,如果自己稍微应对不当,漏出破绽,鄞无恙觉得很乐意直接一拳把自己连同棺材一起轰掉。也许他并不知道,有时候对于鄞无恙来说,权衡利弊,甚至借着机会杀掉眼前这种档次的高手,会比事情暴露来的更有价值。

位置不同,角度不一样,眼前的面具男人,且不说自身实力超强,又同时知晓鄞重戎诈尸一事,更为恐怖的是,于这面具男站在这广场上的同时,另一方面还有人能够硬闯多摩院,这意味着自己很可能是同时在于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荣誉级高手对战。

可反观今日详细观察,柳荆帝国外交团一众人确实是用尽全力的各方面打点想要和谈,压根就没有露出半丝马腿,于是鄞无恙思索片刻,却得出了这男人也许并非是柳荆来人。

可惜的是,鄞无恙尽管沉稳,然而他千想万想,却并没有想到点子上,那边是他并不清楚对面的男人究竟是谁。

作为顶级高手,基本而言都是心境比较成熟,思考往大局方向走动, 然而这并不能够排除所谓的高手心理,将自己的想法推广到别人的身上。鄞无恙也许会想到沦廻身上的一万种可能,但是却错在了不应该用将他等同于自己实力的心境下的思考模式作为博弈的参考。

那边是,作为一个顶级的荣誉高手,他的背后往往是一个家族,甚至一个国家……

不过沦廻不是,沦廻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却是个疯子。

“谈条件?”沦廻嘿嘿一笑,然后用电影上学到的那种灰飞烟灭的眼神扫了周围一圈,可惜欺世面具实在厉害,遮掩了面具之下的一切表情“我可没有说我是来谈条件的啊。”

沦廻说着,就是朝着身后的棺材一踢!

“我只是觉得,比起你而言,这棺材里的谎言,由我亲自打破更好罢了。”

欺世面具之下,鄞无恙分明是看到了,在这众人惊呼的一个瞬间,一抹诡异的冷光从面具轮廓上两眸的缝隙之中露了出来!

“那棺材,果然是空的!”米斯二王子忽然是失声说了出来!

棺面坠落,露出了里头空空如也的体积!

“来人!快把盗了遗体乱贼拿下!”

这个时候,皇城之上,年老的皇帝忽然一声爆喝,瞬时之间,白袍小白脸也是从城墙之上萧然飘下,而早就围得水泄不通的周遭军队中,也是冲出了一名紫袍女将,定睛一看,赫然是三大将之一的席涫!

“我靠,不遵守游戏规则,居然是玩群殴?”沦廻指着鄞无恙的鼻子骂道。

“阁下既然是诚信来捣乱的,何来规矩之有。”鄞无恙洒然道。

“你就不怕我撕票么?”沦廻嗤之以鼻“这和我想的不同啊,剧本上你们应该是十分忌惮小爷,然后赶快是把小爷当皇帝老子伺候,乖乖的供出大量的真金白银然后伺候小爷大摇大摆离开,也许小爷一时心里高兴了,就把令公子还回去……”沦廻看着身侧冲上来的席涫, 头也不转 。

“如果犬子就这般被人要挟,还不如死了更好,这也是命。”鄞无恙一边说,却也不动手。

“呸,小爷才不会让他这么容易死掉,小爷要让把他送到南大陆西岸,送到原始部落里头玩菊花朵朵开!”沦廻一说完,大手一张,一把无形轮廓的佛印在空中迅速燃烧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就是朝着席涫脸上扇了过去!

“这一招!”鄞无恙眉头一皱,大嚷了一声“席涫,退回来!”

席涫一听,不敢怠慢,火焰的巨掌在空中扫过,满殡车的鲜花灿烂立即是燃起了熊熊大火。

更要命的是,大火迅速的蔓延,很快的就是爬上了那一副空荡荡的棺材里头。

“哎,退的这么快,好机警。”沦廻拍了拍身后的棺材“我和各位说一下,大家不要着急,我在这棺材里头做了暗层,这火焰一烧,里头的炸……哦不对,是毒气,就会爆出来,咳咳,你说我说的你们信不信?”

沦廻对着一圈军队挤眉弄眼的笑道。

“哼,诡计多端!”鄞无恙再怎么有教养都是有些心情不好,对着沦廻就是再次一拳!

鄞无恙自持身手拔群,普通的炸弹毒气又怎么可能对他有作用,一拳击出,沦廻拉过身后的棺材就是一挡!

BOOOOOOM!

漫天的白色气体在一瞬之间立即散开,遮掩了方圆五十米之内的所有视线……

“贫僧去也!”

鄞无恙只能够耳边传来了沦廻离开的声音。

————————————切——————————————

南大陆,可以说是所谓现代文明的再生之地。

这句话说出来有失偏颇,毕竟世界之大,也就两片大陆,南北相望,隔着一条神奇的河流,然而有时候,这一河之隔,也许就是永远。

千年之前,魔族雄踞北岸,人类把持着这唯一天然的防线,和魔族僵持一直到反扑,确实来说,有这么一段岁月,北岸是被魔族糟蹋的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文明的迹象。可反过来看,尽管是现在这年头,也依稀是可以看得到一些魔族文化的遗迹。

文明,从来不会因为缺少了谁,就失去了方向。

北大陆是七月盛夏,而南大路则是依据不同地方,先后步入了冬季。

在此时此刻,在某处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一位女人,正一脚踏在了一个男人胸口。

“南天明,何苦来由,我说过了不要缠着我,你缠着我,我烦。”这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力让平底皮靴往下压了一下,让南天明本来就碎了的肋骨直接是插进了五腹六脏里头。

如果有哪怕是任何一个稍微在南大路有点武学知识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吓得当场晕过去。原因无他,那女人脚下的男人,那叫做南天明的男人,居然是南大路第一高手,可以称呼为世界最强武者之一的南天明!

“我虽然很感动你的诚意,但是你……”这女人在寒冷的冬天,居然是只穿了意见无袖背心,一条老长的马尾辫子,配合着下半身那雪白的牛仔裤,纤细的身躯背后耷拉着个厚厚的旅行背包,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油然而生“你年纪不小了,四十多,我不喜欢。”

南天明差点没有再喷出一口鲜血,虽然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之中的这女人却是很美。

该说这女人十分的朴素,完全不施粉黛,浑然天成,但是却比起那无数胭脂水粉的女人来的更加漂亮。不过这并非是重点,南天明这年纪下,早就对男女情爱之事看透。

他唯一一直“缠着”这女人的原因,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女人,很强!

“你要是能够来我们国家……”

“嘘……”这女人一听南天明开口,像是偷吃糖果被大人发现了一般,右手伸出纤细修长的食指,按在她那樱花色泽般的唇瓣之上,然后一脚却是一脚踩住了男人的嘴巴。

“你听。”

南天明哭笑不得,自己堂堂第一高手,被人完爆蹂躏不说,此时此刻,两耳除了冬风呼啸,还能够有什么声音。

“茫茫平原之上,那是世界的声音。”马尾女个子也许很高,身材比例宛若定制分割精细的人偶一般分明。

南天明心里头也许暗骂了一声疯子,然而疯子也无妨。因为这女人很强,强到自己权力之下也走不过对手五十个回合,眼下两人的处境就是对实力的最好诠释。

这个女人是特别的,南天明无论从各种意义上都很庆幸自己能够发现居然有这种人的存在。然而正因为她是特别的,所以相比起来显得普通的自己,也就没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南大陆我已经呆够了,也许是时候去听听北边的声音。”

马尾女自言自语,然后忽然眉头一皱,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男人。

“你很烦,我不希望你跟着我去北边。”

马尾女的一颦一簇,简直就是天匠神功,南天明尽管四五十岁的人了,此时此刻,重伤在即,都不得不为之感叹,哪怕是整个南大陆最顶尖的美女,也许也就是暗夜精灵族的女王可以勉强和这女人有的一比。

可是马尾女漂亮归漂亮,她却是说到做到。

为了不让这个南天明继续跟着她,马尾女决定让南天明彻底失去行动力。虽然说自己并非是什么大慈大悲之人,杀生不犹豫但却绝对不喜欢杀生。

所以马尾女想了想,只好是抬手点出四股气流将南天明的手脚筋骨挑断。

可怜的南天明,承受不住剧痛,直接是在这荒凉的平原之上晕了过去,他最后一眼看到的,也就是那四抹散发出淡淡黑色光粒的诡异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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