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好累,已经撑不下去了。
不想,再被人看见。
少女倒在无人的垃圾桶前,剧痛和疲惫成为压垮她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又醒了,而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躺倒在地上,仰望着水泥地板,还有泥土,她分不清方向感,全身的能量都用来维系呼吸了。
一个人抱起了她,她听到了电流相交般滋啦响的声音。
“头,这里发现了一个孤儿。”
“执行收留计划吗?是。”
“还能动吗?”
那个人用看着濒死动物一样的目光注视着少女,少女用力的仰天呼吸,鼻子重重垂在地板上。
“你们是谁,我是不会跟你走的,这里,就是我家。”
她的身体很痛,随后陷入了昏迷之中,可惜,如果再坚持一会儿,她大概就能如愿了吧?
少女如一个低等动物一样蜷缩在一张铁架床上,她的浑身骨头都跟散架一样,醒来之后就发现,拖着这副虚弱的身体,她宁愿自己没有醒来。
她费力的从床架上撑起半身,本来应该是光滑的肌肤布满了爬行动物的抓痕,她的上半身,背部,除了脸之外,每天都被这种令人孱弱的痛苦折磨着。
她用力的仰望天空,杂乱的中短发无力的垂在肩头,双眼里没有一丝人性的光亮。
已经不知道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了,连姓名,性别,记忆,家人全部忘空。
“20XX年,地球末日,灾难伊始。”
少女的眼中没有光亮,没有焦距,她仿佛望着前方,可承载这具肉体的灵魂已渐虚无。
活着不再有希望,浑浑噩噩的从早到晚,每天每天,希望被打破,黑夜降临,她被猛兽欺凌。
她逃过了致命的死亡,可那生命的光辉,却再降临不到她身上了。
她的头颅无力的低垂,在长久时间里一动不动,直到一个铁门被打开,输送带传送了冰冷的罐装食物给她。
“这是,食物……”
少女的肚子很饿,饿的痛到感觉不到饿,她的手指无力的蜷缩,被清空的记忆回忆起了没有食物的痛苦。
然后,她用自己的小指轻轻的勾起最上面的一个拉环,随着铁罐内部注入新鲜的空气,噗的一声,它开了。
“这是食物。”
少女知道它的名字,罐头里面储存的是“新鲜的猪肉”,这个食物能给她的身体补充大量的能量,让她在这个虚无的世界继续苟活那么一两天。
可是,已经失去了生的希望的她,凭什么资格活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痛苦的记忆太多,灵魂业已麻木。
……猪肉,入口的滋味有点甜,兴许是放了少量的甜酱汁吧,吃起来让人感觉油腻了些,浓浓的肉油混杂着肉的咸味,喝起来的味道却带着点甘甜,还有些咸味。
少女吧咂吧咂两口,想起了她一直负重的灵魂,活着,真是累啊。
放下吃了一半的猪肉罐头,少女仰躺在有点硌着背的铁架子床,虚叹了一口气。
活着,真是累啊。
猪肉,稍微有点咸了,如果再配一瓶水来,就更好了。
“喂。”
她低垂着头,双眼没有光亮,依稀听见房子里传来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少女没有注意,她实在是太累了,吃饱了,就想睡。
“喂。”
那个声音一直都在,少女用双手堵住耳朵,翻了个身子,侧身躺着,打算在生活之苦到来之前,先陷入无尽的沉眠。
“那边那个人,过来帮帮我。”
“谁,是人还是鬼?”
少女侧躺着,思绪已经下沉到梦的境界,嘴里无意识的嘟哝一声。
直到她意识到这个房间真的有一个人存在之前,她的身子一直侧躺着,让心念放空,试图和这让人满身疲惫的该死世界做着最后一次失恋告白。
她的肚子依然饿着,可已经不想吃油腻腻的肉了,事实上如果今天的第一顿餐是地瓜稀饭的话,少女觉得更可以接受一些。
对待一个病人,毕竟要细致些,她们有着一个柔弱的胃。
她砸吧了一下嘴巴,开始感到困了,意识无意识的下沉,要和这个该死的世界做着最后一次告别。
她开始打起了鼾声。
在铁架床上身体呈现大字型,双手双脚穿着囚服一样的黑白衣裤,唯一的通风口是在十米以上的一处铁栏高窗。
毫无疑问,若以要塞来比喻,多能钻研的犯人也难有逃离此天地的可能。
就和这该死的令人绝望的世界,每个人都想逃离,却从未真正一次逃离过。
睡着的少女嘴里无意识的嘟哝着。
“这该死的世界。”
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的自己,结局炸了该死的地球。
醒来之后,少女无助的流泪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冗长的恶梦,她多希望自己早一步别离这恶梦,她对这梦境又爱又恨。
她害怕,过去那个向往虚无的自己呢。
输送带没有东西传来,房间里没有一个玩具,空旷旷的就和少女的心一样荒芜。
她的灵魂布满了斑点,她想,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洗去自己身为人的罪孽了。
轻飘飘的衣服让少女感到一丝烦躁,她希望自己的手和腿无限变长,打破这无聊的桎梏,然后将自己的身躯沉入大海,在海上漂流,过着苦难又自由的日子。
事实上,她猜自己的烦躁是因饥饿而起。
“谁,在那里?”
少女用不善的眼光注视着输送带的一点,一个人形贱货卡在那里,人形的屁股后面有着少女曾经渴望过的罐头食物。
但女孩的心,是多变的,就和六月的天一样。
她疲乏的灵魂现在更关注的是那个,占满了自己视野的,不知是死是活的智慧生物。
“那个,是人吗?”
说来,好像在入睡之前,听到了一个人的求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呢。
其实那种声音听起来不像幻觉,相反很有真实感,但少女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她的人生哲理便是,莫管闲事,活的自在。
“你,是死是活?”
少女拖着自己疲乏的身体有趣的灵魂歪头问了一句,只见那个一只腿卡在输送带上的生物弱弱的说了一句。
“活。”
少女把她给整活了,她在屋子里找到一把螺丝刀,准确的说,是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难怪她总是有一种胸闷感,可她是个平胸。
不管怎么说,拆开那个铁板子,救出卡在这里面的大屁股贱货时,她的心中都充满了一种低级的**。
自己今天,又助人为乐了。
可从来不会有好事降临到自己身上。
内心无比贫瘠的少女很快被这个穿着和她一样黑白囚服,却有着一个大胸的妹子,以及她肚子里面鼓鼓的小东西吸引了注意。
大胸妹子敞开衣服,一堆的罐头从她的肚子上滑落,难以想象,少女没有来之前,她过着怎样的生活。
“我叫克蕾雅,你叫什么?”
大胸克蕾雅说出了她的名字后,少女空洞的双眼注视着雪白的高墙,良久后,轻轻自言自语着。
“我大概叫白吧。”
“昂,大概?”
克蕾雅有些不解,但她没有心情思考少女白这句话的深意,她的身体同样积攒了难以想象的疲劳。
一整天被卡在那里,屁股着凉了肚子痛的不行,这大概就是平时喜欢做好事的少女和不知道有没有做什么好事的克蕾雅本质的差别吧。
以上念头,在少女白心中一晃而过。
她手脚并用爬回了自己的床上,用猛兽一样的原始眼神注视着白,冷冷说道:“未经允许,不要擅自爬到我的床上。”
“啊,这么绝情的吗?我们两人可是室友啊,这一生只有一次的缘分,你睡床的话,那我睡哪里?”
“输送带。”
少女仅说了三个字后就歪头躺下,她的心很疲累,仅仅一顿的休息,也根本无法让这个长期透支体力和精神的女孩康复。
她的内心仍然一片荒芜,她的灵魂仍然一片肮脏。
这一次,少女睡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她醒来的时候,认为自己仍然在之前那个每天被打破希望,不知为何而活,身体已沦为低级生物,肉体还要遭受折磨,而灵魂,早已烟消云散的……世界。
那是一个无人世界,是少女今生今世的恶梦,她空洞的双眼透过高墙,注视到了数千里或数万里之外,那曾经被自己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着容人之处,可少女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忘记了自己身为人的本能,只记得,活在这世上,是再痛苦不过的一件事。
醒来之后,少女的心脏剧烈起伏着,她侧耳倾听自己心的跳动声,双腿蜷缩在一起,两手交叉相握。
直到她意识到床上突然多了一团不知道真面目的人形物体,那个擅自侵入她人领地的低等生物。
下意识的一脚,少女麻溜的将这个圆球踢下了床,在翻滚的时候克蕾雅的背似乎还被凸出的铁架子磕了一下。
那声音,那画面,那滋味,不用白亲身体会,就知道,那大概会有多疼。
她的心中没有一点怜悯,只是感觉,自己的背,也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