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呆于眼前的景象，可还是立即恢复理智使出了浑身解数，势必要将他们拉开。
“都住手！”我的吼声带着破音，指尖狠狠抠进邵华的胳膊，也顾不上力道轻重，只拼了命把两人往两边拽。邵华的拳头还扬在半空，被我这么一扯，力道卸了大半，只是狠狠瞪着刘莫年，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刘莫年也喘着粗气，嘴角破了皮，血丝沾在唇角，他垂眸看向地上四分五裂的玉镯，眼底的怒意瞬间被慌神取代，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两人被我拽得分开半步，却还在互相瞪着，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腥气和淡淡的酒意，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火药味。我挡在中间，胸口因为刚才的拉扯和喊叫疼得发紧，声音都带着颤：“你们疯了是不是？为了这点事值得吗？”
邵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到我泛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发丝，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了些，攥着的拳头也慢慢松开，只是语气依旧冲得厉害：“值不值得，得看是谁被人随便抱着！”
我没理会他，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摊玉镯碎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是刘母亲手塞到我手里的，老人家拉着我的手笑眼弯弯，现在却支离破碎了一地！
我蹲下身，指尖发颤地去碰那些碎片，锋利的断面一下就划破了指腹，血珠渗出来，滴在莹白的玉片上，红得刺眼。
“别捡了。”刘莫年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浓浓的慌乱，他伸手想拉我，却被邵华一把挥开。
邵华也蹲下来，不由分说攥住我流血的手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傻不傻？划破手了看不见？”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很轻，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伤口。我看着地上再也拼不回原样的玉镯，鼻尖一酸，不争气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晚风卷着寒意吹过来，裹着身上的外套都挡不住那股凉，使我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
我咬着下唇，忍着指尖的刺痛，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玉镯碎片一片片拢到掌心。裤子口袋里有包干净的纸巾，我抽出来层层叠叠地裹紧碎片，指尖的血晕染开，在白纸上洇出几朵细碎的红梅。
我站起身，走到刘莫年面前略带抱歉道：“对不起，我一定想办法尽全力把这只镯子修复好。”
刘莫年看着我的手以及那泛红的的纸巾心疼的说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刚刚太冲动了以至于让你难堪。对不起晓诺，钱我会尽快还你，从今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刘莫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垂着眼，不敢看我，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别的，转身朝着乐队几人所在的方向走去。夜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角，背影在昏黄的霓虹下显得格外狼狈。
刚才的打斗使得乐队的几个年轻人早就闻声跑了出来。他们站在不远处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去阻止这一场狗血的“三角恋”。
见刘莫年走过来，他们这才犹豫着围上去，有人递上水，有人低声劝着什么，最后他们一同乘车离开了。
闹剧结束后烧烤店老板便招呼着围观的人群回去继续用餐，算是给我们解了围。
蓝暄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悄悄站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攥着掌心的玉镯碎片，指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已经浸透了几层纸巾，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邵华还握着我的另一只手，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松手。”我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厉害。
邵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打断他，抬头看他，他额角还有刚才厮打的时候蹭到的灰，嘴角也有点泛红，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但你不该动手的。”
“他抱着你。”邵华的声音有点急，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明明不愿意，他还不松手！”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我转过身，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玉镯碎了，刘莫年的心意说了，又被拒绝了，现在还闹得动手打人，好好的一场聚会，最后变成了这样，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碎片，纸巾已经被血濡湿了大半，莹白的玉片透过薄薄的纸层隐约可见，却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那是刘母的一片心意，老人家那么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我却把它弄碎了。想到刘母亲手递给我时那灿烂的笑容，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蓝暄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创可贴，递过来：“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别感染了。玉镯的事，也不是不能修复，苏州有专门做玉石修复的老匠人，说不定能复原。”
我点点头，接过创可贴，却没立刻动手。邵华已经蹲下身，捡起地上刚才被我不小心掉落的几片碎玉，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灰尘，然后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接我手里的纸巾包。“我来拿着吧，碎片太锋利，别再划破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裹着碎片的纸巾递给了他。他接过之后，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又从蓝暄手里拿过创可贴，示意我伸手。“我帮你贴。”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掀开我指腹上的纸巾，看到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时，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也太不小心，捡的时候也不知道慢点。”他一边念叨着，一边用干净的纸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撕开创可贴，仔细地缠在我的指腹上，缠得不算太紧，却刚好能护住伤口。
整个过程，我都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霓虹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认真。
蓝暄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担忧。
处理好伤口，邵华站起身，看着我，欲言又止。“晓诺，我……”
“别说了。”我摇摇头，打断他，“我们回去吧，太晚了。”
说完，我转身就快步向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走去，而我的内心也似乎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些什么。身后的蓝暄与邵华对视了一眼，便也默默跟了上来。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窗外掠过的风声。蓝暄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我和邵华坐在后座，他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玉镯碎片的口袋。
我当然知道邵华喜欢我，可他刚才那般冲动，不顾一切地挥拳，还是让我心头乱作一团。我懂他的在意，懂他的护着，可苏晗留下的疤还在心底，我的身份又如此特殊，我连直面这份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敢回应？他的这份热烈就像一团焰火，让我不得不怕被灼伤。
我又想起了刘莫年刚才说过的话，“从今我不会再打扰你了”，这让我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善良，有才华，只是命运多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我拒绝了他，或许是对的，我们之间，确实没有可能，但看到他那么落寞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心疼。
我捏了捏指尖的创可贴，伤口的痛感还在，可我还是给予自己这些许的疼痛，似乎只有这样才会让我愧疚的内心好过一些。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我让师傅把车停在蓝暄家楼下，蓝暄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我：“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我摇摇头：“不了，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蓝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我身旁的邵华，然后推开车门：“那你路上小心点，邵华，你送晓诺到楼下。”
邵华应了一声：“放心吧。”
蓝暄下车后，车里又恢复了沉默。司机师傅发动车子朝我家驶去。一路上，邵华还是没说话，只是偶尔会看我一眼。
到家楼下后，我转头对他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晓诺，”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刚才在烧烤店，我不是故意要跟刘莫年动手的，我只是……”
“我知道。”我再次打断他，“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他看着我，“玉镯的事，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匠人修复，一定恢复原样。”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找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裹着玉镯碎片的纸巾包，递给我：“这个你拿着，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打听修复的地方。苏州我比你熟，能找到靠谱的匠人。”
我看着他手里的纸巾包，又看了看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烦闷似乎消散了一些。“不用麻烦你了，我……”
“不麻烦，不麻烦！”他打断我，语气很坚定，“这镯子是因为我动手才碎的，我有责任。而且，我也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一直不开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纸巾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那……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上去吧，早点休息。伤口记得用碘伏消消毒，如果疼得厉害，就去医院看看。”
我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下车。
“晓诺！”他打开车窗叫住了我。
我回头问道：“怎么了？”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像是有话要说，酝酿了半天，最后却只是说：“没什么，上去吧，早点休息。”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便上楼了………
回到家，老爹老妈和孩子都已睡下了，就连蜜桃也在窝里打起了呼噜。我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个裹着玉镯碎片的纸巾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看着那些莹白的碎玉，还有上面沾染的血迹，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我拿出手机，想搜一下苏州哪里有靠谱的玉石修复匠人，手指却在屏幕上顿住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邵华刚才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帮我贴创可贴，他坚定地说要帮我修复玉镯，他看着我时复杂的眼神……
我就这样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良久，还是关掉了搜索页面。或许，明天让邵华陪我一起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是苏州本地人，确实比我熟悉。
我把玉镯碎片重新裹好，放回到包里，然后起身去洗澡并换了个卫生巾。洗完澡后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邵华和刘莫年唱的《北方》，他们俩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沧桑，几分落寞，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直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我今晚发生的一切。玉镯碎了，刘莫年走了，邵华的心意，也越来越明显了。而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或许，生活本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和不确定。你以为会一直平淡下去，却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命运推着往前走。而我能做的，或许只是顺着心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迷迷糊糊中，我终于睡着了。梦里，没有破碎的玉镯，没有厮打的场景，只有他们俩的歌声，还有刘母温和的笑容，以及苏州郊外，那略带寒意又吹不散的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