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博士一人，现在他有足够空闲的时间去思考一些足以称之疯狂的事情。
其实自从来到罗德岛以来，他就没有见过过于正经的决策，额，我的意思是，博士现在的想法相比之下更令人窒息。没错，硬要形容他现在的想法，就好像是密不透风的一堵墙，接天漫城的一席水幕。建立在绝对精确的逻辑推理和概率控制之上，他掌握着事情运转的法则。倒不如说整个计划要完美实施就要建议在奇迹的基础之上。
很难说，考虑到这个层面的博士究竟将战争视为何物，他的一切行动准则建立在干员绝对服从的基础之上，这是一种令人可怖的决意。泰拉大陆上所有对博士本人感到极度恐惧的人，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想法，皆是因为他们本人亲眼目睹或者亲身经历了博士指挥的战争，那是无可挑剔的巅峰艺术，精准到控制每一丝血液的飞溅。以极度漠视敌人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是泰拉的所有将军听闻都会悚然一惊的数字。顺便一提，那些恐惧之人的范围应缩小到罗德岛之外。
每一个干员，都是棋盘上一颗珍贵至极的棋子，他们行动，他们战斗，他们属于博士。如果成为硝烟的祭品可以换得这位指挥官身处更加有利的局面，那么他们毫不在意牺牲。
那么，博士，代价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被罗德岛营救回来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已经和这里每一个干员的关系非常熟络，与其说是领导与被领导，不如说是朋友来的更直接些。从凯尔希的态度不难看出，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和失忆前完全不同。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他感到一丝凉意沿着脊柱向上蔓延，那些和他朝夕相处的干员们，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还是手上功能分明的棋子。
过去的博士，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7：00AM，允许博士自怨自艾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苦恼地拍拍头，有的时候他真羡慕银灰可以抽一只烟解决大部分烦恼，下次是不是向他讨要点上好的烟草比较划算。话又说回来，小兔子是最常来他办公室的人，当着阿米娅的面吞云吐雾可能并不是明智之选，况且对方是个未成年人。唉，生活不易，博士瘫倒在办公椅上，开始准备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他斟酌了片刻，迅速起草了一份人员名单，而后在名单反面用简单的说明介绍了这次行动的地点和战术，并且贴心地画了个示意图，他觉得靠这份文件大概可以表明自己的想法。
大概，仅限于大概。
他摸了下桌子上一个突起的菱形结晶，这是他传呼干员的快捷道具，罗德岛先进的源石技艺省了他不少麻烦，他仔细校准干员的编号，将信息精准地发送到后者的房间里，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罗德岛的人一向讨厌等待，但是博士没有想到我岛干员的执行力已经这么高了。
博士并没有掐着秒表刻意地计算，可是他感觉可能自己信息发出去三分钟都不到，门就已经**员推开了。
“打扰了，博士，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蓝毒站在办公室里，等候博士的下一步吩咐。
“啊，不用这么拘谨的，是不是我平时使用干员传呼功能太少了，让你觉得事态严重。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不用摆出这么紧张的架势。”
“我还担心您有什么紧急情况呢，是这样就好。”她的神情放松了下来，这个表情分明是对知心朋友的牵挂和担心。
“啊，我在私人方面有些问题非常令我困扰，实在是难以抉择，还是想请罗德岛公认的时尚大师来帮我挑选下，帮我个小忙怎么样？”
“能在审美这一块得到博士的认可，我觉得十分开心呢。”
“是这样的，........就拜托你和采购中心沟通一下吧，我实在是应付不来这种事。”
“当然没问题，没想到博士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欸，就别揶揄我啦，有劳你了，价格的话不要在意，直接来我这里报销就好。”
“好的，那我就先去了。”
好，计划的第一步应该完成得不错了，接下来就是谈判环节了。
只要一提到和那个人有关系的事情，博士的头就会嗡地涨痛起来，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她是一位对他很有成见的顶头上司，冷静，睿智，而且没有多余的感情，想从谈判场上赢回丝毫的利益都并非易事，如果过不了这一关，那么筹划的一切将成为空谈。
博士的手指头焦躁不安地击打着桌面，距离工作正式开始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想要在最佳状态下完成这个任务，他必须在今日上午完成谈判，拿到最后的许可。
万事开头难，真不是说说而已啊。
窗外，风光已至，错过恢宏的日出，也没有凛冽的云卷云舒，这是平常的一个早晨，令人不敢懈怠的晴天。他盯着一个方向，那边的远方隐约连成一片淡黄色，那是苍茫的沙暴地区，再往北一点呢，那里是切尔诺伯格，是狂热的感染者们的朝圣之地。
好像疯狂的古神祭坛，信徒们抛弃了所有，支持着混乱的神明。失去一切的他们只需要一位领袖，一个信仰，就可以颠倒正义的定义。啊，这种说法让我自己感到虚伪至极。
门被轻轻撞开，一位少女抱着半身高的文件略显踉跄地走了进来，在成堆的材料后面露出了一双让人忍不住想抚摸的兔耳。博士无暇顾及窗外的世界，连忙跑到门口将文件接了下来，这是他一天的工作量，即使他一再表示自己可以独立地将任务档案搬运到办公室里，这位少女还是坚持不辞劳苦地帮他抱过来。
“阿米娅，交给我吧。”
“早上好，博士。”隔着一摞厚重的纸张，阿米娅歪歪头，从旁边露出脸来，对着博士灿烂地笑着。
罗德岛的公开领导者，阿米娅，从外表上看起来仅仅是个不成熟的少女，实际上，她却是深受大家信任的合格的领袖。
”啊，姑且问一下，阿米娅，凯尔希医生在本舰待命吗。”他把厚厚的文件放到桌子上，回头问道。
“凯尔希医生的话，最近一直都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你要过去找她吗？”阿米娅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关于凯尔希对博士刻薄的事实她深有感触，有点担心二位能不能好好沟通呢。
“啊，不用担心我......有点事必须要和她谈。”小兔子露出了祝你好运的表情，啊啊，胃开始痛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向舰船的更深处走去，一般干员止步于此，他出入这里也需要抱有很大的勇气。
面对医生的办公室，他搓了搓手，屏息凝神，准备伸手开门。
在他马上触碰到把手的那一刻，门从里面突然被拉开了，一袭绿影站在那里，她显得有点不耐烦。
早该想到，以她的源石技艺，监视这点小小的区域简直易如反掌，恐怕是早就料到博士要来，见面就绝不带着半点情面。
“有事？”
“进去说可好？”博士的语气也没有半点促狭，与凯尔希医生共事了这么久，换作脸皮薄一点的人早就羞愧而亡了。
我是不是依稀听见了她鼻子里哼了一声？
“请让我听到与跟你交流时消耗的黄金工作时间相等价的消息，虽然我一开始就不怎么抱希望。”她微微侧身，非常含糊地示意对方进来。
呀嘞呀嘞，真是个不可爱的女人。
他在凯尔希对面坐下，将那封夹杂着作战计划的信封轻放在桌子上，遗憾的是，对面的人甚至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信封，她显示出了极大的不感兴趣。场面有些尴尬，不正常的氛围全都是这位医生一手策划，想要打破这个局面还是要博士主动开口，他明白只有开门见山才能最大可能地赢得这场纸上战争。
“我想要申请一个作战计划，这是作战的干员名单和简单说明。”
“地点。”
“切尔诺伯格。”
她抬起头，直视眼前这位指挥官，“返回切尔诺伯格的作战行动？如果你是夺回城邦心切，那么我先替乌萨斯的当局收下这份好心。仅凭这份小巧的名单上能列开的干员名字数量，恐怕剿灭在那里的整合运动也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博士，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检查你的大脑有无被源石感染的风险，这已经不是疯不疯狂的问题了，我怀疑你在拿这件事消遣我所剩无几的耐心。”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低了一点点，博士并不觉得这是中央恒温系统出了问题。
她的眼神凛冽，就像她脸庞完美的线条一样清冷，可惜的是他对这个画面感觉不到任何美感。
“你已经开始怀念在那里的失忆生活了？阿米娅再三恳求我执行营救博士的高风险计划，就要因为你一个小小的提议付之东流？”
“医生，拜托你一件事情。”真亏他还能在这时说出这样的话。
“我依然在怀疑你的精神出现了问题，请讲下去吧，我会认真听的。”
“以你的源石技艺，感知到切城似乎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说下去。”
“只要两天，帮我全方位观察切尔诺伯格。”
“然后我就会同意你这篇异想天开的战略计划？”
“凯尔希，我们打个赌吧。”
博士饶有兴趣地摆弄着手指，他将身子伏了下来，面罩后面的表情不得而知。凯尔希意外地挑了下眉，一向严肃的医生此时显得有风味多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我知道，你无所不知。”这算不算扳回了一局。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打这个无聊的赌局？我完全可以不这么做，以确保我们罗德岛的利益始终是稳妥的最大化。”
啊，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抱歉了，这次是我要将军。他摸向了自己的口袋，蓝毒为他精挑细选的秘密武器就在这里，要想胜过这个女人，就要用谁也意想不到的奇策。
博士耸了一下肩，迫于压力的无奈，还是稳操胜券的轻松？凯尔希很想知道答案。
别急，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指甲油，放在凯尔希面前。
“虽说我们在一个地方共事，但是偶尔拜访留下小礼物也是起码的礼节，这是我的伴手礼。收好，医生。”
这算什么？是要贿赂的预感吗，全泰拉找不出第一个敢当面大大咧咧贿赂她的人，何况这一小瓶化妆品即使品牌昂贵也远远不到受贿的最底线。那这算什么，我什么时候这么渴求别人的关心？你，你以为你是谁？
“医生，我的精神没有出问题，我知道让你直接接受这个冒险的计划有很大的难度，但是我不想放过一点机会去实现它。我拜托你从现在开始监视观察切尔诺伯格，只要两天就好，你会看到这次冒险背后的价值，这是我拜托你帮忙的馈赠，请别嫌弃。”
“另外，我必须得说，你和这个颜色真的相配极了。”
那瓶指甲油，散发出柔和的嫩绿的光芒，淡而不弄的浅绿混合一点奶油色，完美中和了前者的质感，一瓶可爱却不浓郁的清新化妆品。
“拜托你了。”
这位以冷酷之名响彻泰拉大陆的凯尔希医生，差点没有控制住脸红的节奏。
......
“监视切城本来也是我的日常，如果你只需要对单一区域加大力度的话还是可以办到的。”
“万分感谢......作战计划我就放在这里了，如果你回心转意，拆开它看便是了。”
“我希望没有这一天。”
“指甲油不涂上吗，我还蛮想看看的。”
“博士，玩笑是需要尺度的，尤其在我这里。”
啊，全身都放松了，博士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想法真是太大胆了，比作战计划本身都要大胆。
好在可爱的凯尔希还是中招了。
“那么，我先出去了，改天如果可以也要给阿米娅买一瓶呢。”
“走好不送。”
关上门，他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下，计划成功进行。
切尔诺伯格，今日，无异常骚动，整合运动无大规模行动，正常。
我亲爱的凯尔希医生，你对过去无所不知，这一点我深深信服。
可是唯有一件事情你绝对猜测不到。
天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