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带着红色草莓发卡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讲台上。
回忆到此为止,林牧远揉了揉头,重新把注意力转回来,努力地撑着要闭合的眼睛。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七天失眠了,这期间找过医生吃过药,然而还是没有任何起色,甚至到后来总会梦见那个女人。
“林牧远,请你起来。”
冷不防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林牧远才看见老师手上拿着一叠和上次给他的差不多的试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背后忽地升起一阵恶寒。
“上次的那场个人考核,题出的很难,但还是有个同学特别出色的找到了答案。”他故意停了一下,“这些是以前我的一个老师的题集,有些东西可是连我自己都不懂。”
回想起这些题都异常邪门,一想到自己基本没有看完整过这道题,林牧远就心里发虚。
教室里,突然都把目光定在他身上,“林牧远同学,我问你,上次的那个解题过程是你做的么。”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了一声这下要完。林牧远一边把胡老头全家问候了一个遍,一边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却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老师……”
“我问你卷子是不是你做的?”老师冷冷地重复。
“当然是我做的,除了我还有谁会。”
老师的目光突然温和起来。“上次你妈妈打电话来问你学习怎么样,我还说你要加强,没想到这样的数学难题都会做,倒是我错怪你了,那你给大家讲讲这一题怎么做吧。”
林牧远心里顿时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那个,老师,我,忘了。”林牧远支支吾吾地道。
“不是上周才考的吗?这个题除了你以外我还没见谁会过。”老师笑着说。
撇嘴看向姜晓雨的方向,心想会做这道题的不就是他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神,姜晓雨羡慕的眼神刺激了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炸开了一样。
“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我。”老师激动的神色不加掩饰,让他充满了一种荒诞感。
只有这个时候,我从没这么恨过这个故意让我出丑的老东西!
看着干净的课桌上,一个本子被小心地推了过来。
“你好厉害,那道题连我都不会。”林牧远楞了一下,心中更加觉得荒诞不堪。
老师诧异地扫了我一眼,然后用他那粗盯的声音继续讲课。
“……”
他皱着眉,这个时候根本一个字都听不下去,只能在心里不停的思考。
恶作剧,一个是恶作剧,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要你出来!”
阴影里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整理好黑色的西装,摘下圆顶礼帽,对他鞠躬。
“您好,林先生对自己的力量还算满意吗?
他沉默,随后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答案。
“那我以走了吗?”
“嗯。”他闭上眼睛,然后点头。“你可以走了,最好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男人行完礼,瞬间消失在阴影里。
看着那个家伙转身,而他就像一下子被人抽掉骨头,瘫软在冰冷的座位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牧远捂住脸,忍不住大笑出声。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无视那些各样的眼神,他嘴里呢喃着,跌跌撞撞的跑出教室,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
“我这是在哪儿?”
赵伟的意识刚刚开始变的清晰,脑海中残留的只有一辆在自己面前飞驰的卡车,以及那满地的鲜红,只是转眼间,自己就到了这样一个地方,思维完全反应不过来。
“这是哪儿?”面前的影子依旧是那样的轻蔑,高昂着头,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这个地方就是你的十八层地狱,院长。”
“是你?呵,果然……”赵伟勉强用手支起自己的身子,想象中的疲惫并没有出现,明明刚刚才受了那么重的伤。
“你似乎并不惊讶。”
视线反馈给大脑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唯有两人清晰可见,他闭上自己的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原本的担心也终于可以在这个地方得到永远的安宁。
“艹,你个恶魔,居然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林牧远恶狠狠地指着他,原本阳光的外表变得狰狞,语气中开始有一阵不耐烦的意思。
“啊,抱歉,这里太美了,一下就没注意。“赵伟重新睁开眼,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大男孩,脸上充满歉意。
“所以别给我摆出这副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眼前的老男人笑了笑,向林牧远伸出了自己的手,”杀了我,然后你好好保护这个世界。“
伸出的那只手长满了老蚕,上面还有或多或少的伤口……林牧远不屑地向眼前的男人缓缓伸出自己的手,一把将其拍开。
“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小美他们吗?”赵伟悻悻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知道我不会听的,要说什么还要等到这个时候吗?”
“也对,你已经无所不能了。”
林牧远的记忆中并没有出现过父母的样子,他只记得当他开始认知世界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是孤儿院那个总是一脸慈祥的男人,而不是之前那个连解释一下都不肯的恶魔。
“院长,我是从哪儿来的?“还是小孩子的林牧远缠在赵伟的腿边,不厌其烦地问着这个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问题。
“小牧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哦,你是神赐给人们的礼物,以后长大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尽自己的全力保护人们。“粗糙的手抚摸着孩子的头,让小孩子娇嫩的皮肤感到不舒服,但是他的手很温暖,林牧远喜欢这样。
“那我一定要保护好人们!我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男孩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约定,决不允许食言。
赵伟笑着继续抚摸的动作,晃晃手中的五块钱,然后指着远处的小卖部说:“帮院长买个棒棒糖,记得要草莓味的哟。”
“男孩子才不喜欢草莓呢,那明明是我帮小美带的。”林牧远脸色通红,气鼓鼓的说道。
“孩子你别怪我……”男人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身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尽显老态的脸上更显疲惫。
“果然,你真是忘的一干二净了。”赵伟张开双臂,已经多年未有的笑容重新出现。
“孩子,请你还爱着人类。”
—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抓住男人的衣领,声音嘶哑地大吼,“小美,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为什么下得去手!”
然而答案一如既往。
“我不能告诉你。”
死死地盯着这个他恨了十多年的男人,居然依旧没有任何悔改之心,甚至还笑了出来。
愤怒仿佛要喷涌而出,林牧远大笑,觉得自己也是傻,自己现在可是无所不能!
“赵伟,你告诉我真相!你TM到底是为了什么?“
“……”沉默的男人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林牧远的头上开始渐渐冒出许多冷汗。
“你告诉我!”他松开赵伟,跪倒着大吼大叫,却没有半点用途。
“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
“孩子……”赵伟有些看不下去,走过去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
“滚开!我不是什么孩子!我们是永远的仇人!”林牧远却丝毫没有领情,一把将放在头上的手甩开。
男人连续后退几步,捂着被甩开的左手,头上冒着些许冷汗——他骨折了。
“不求你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赵伟知道自己再怎么说都没用,但还是忍不住。
“骗子!垃圾!衣冠禽兽……”
“呯!”一拳打在这个瘦弱而又苍老的男人的脸上,他感觉到了一种多年来未有的释怀,那种宣泄的感觉,屯积多年的怒火不可抑制的烧了起来,将他点燃!
伴随着大笑和各种各样的咒骂声,更不仅限于拳头,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空间已经在悄然间化为一片腥红。
重新睁开模糊的视野,而已经被打得不成人一样的他却重新颤抖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凭空出现的匕首,男人艰难的扯起脸皮笑了笑
“你恨我一个人就行了,剩下的……你还太小,不明白。”
“狗屁!我是无所不能的!”
“也是,但小美在哪里?她可还活着呢……”
伤痕累累的他声音渐渐变小,仿佛随时都要死去,而林牧远则如梦初醒般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血液。
“为什么?”他突然停下来,失魂落魄地问道。
林牧远现在就是一个泄完气了的气球。
“国王的权力并不完整,就像愚者对神许了个不老的愿望,但他的身体并非是不老的。”
“停手吧孩子,到此为止,好好守护这个世界。”
男人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多好。
有个声音出现,没有原因,因为祂一直都在。
【这个世界消失了】
“不,没有!”林牧远大吼着。
【人类不必存在】
“你他妈到底是谁?”林牧远被弹出那个空间。
【你的父母会被砍头】
“他们不是我父母!”
打开电话薄,根本没有标注父母的电话,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面前的男人会被钢筋杀死】
楼上安放的几根钢筋因为工人的失误失去控制,掉了下来。
“我否定你的一切!”
钢筋安放得很好。
【你好啊】
“狗狼养的,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又是谁?我们一直都认识的】
林牧远一屁股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从口袋掏出一根烟来,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他只能叹气,仿佛认命了一般,没有再改变什么。
他拼命的否决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得像一个疯子,然而却屁用没有。
“你那么牛逼,干嘛不直接杀了我?”
【你是我最爱的人】
“张口就要灭全人类的鬼东西叫爱?”
【我是小美,是你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