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好久没做梦了,但今天出乎意料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女人抚摸着他的头,
渐渐地,狗蛋鸡窝似的头发就被抚平了。
狗蛋想抬头看看她,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女人笑着问他。
狗蛋亮亮的眼珠转了一圈,答道。
“金币。”
女人没有感到很惊讶,变魔术一般从狗蛋的头发里掏出一枚金币。
金币泛着亮光,像一颗星星。
女人把金币放在早已瞪大眼珠的狗蛋手上。
“这就是金币吗?”
狗蛋激动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接着脱下脚上的鞋,把金币放了进去。
穿上后,使劲地跺了跺。
坚实的金币撑着狗蛋脚上的老茧。很安心。
“你还有.....”
他抬头看了看女人的方向,发现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光亮褪去,梦境也消失了。
背上传来的坚硬提醒他,现在他还在一扇贫民窟房子的门后。
房子没有朝东的窗户,应该说朝东的窗户都被封死了。
但西边窗户还是有的,西边的天空已经有鲜红的云朵开始漂泊了。
狗蛋坐起身,把被子放在一边。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后背,舒展的姿势让他的后背发出“咯咯”的响声。
等等,一定要把门给换了。
他在心里默念。
跳到地上,感受了一下脚上的感觉。没丢。
狗蛋轻轻瞟了一眼斜对角桃姐的房间,没有做什么。
接着静静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小花还没起床,正用一条腿“抓”着被子。圆润且雪白的肚皮露在外面。
这可是个吃豆腐的好机会。
狗蛋迅速走了过去,想要去摸摸小花的肚子。
而可能是狗蛋走的太快,让年事已老的地板发出了吱嘎的响声。
小花也在同时睁开了眼。
当时情况很复杂,也很简单。
但最后狗蛋的脸上留下了两个红红的巴掌印,和小花一脸的羞愤。
“该去叫妈妈了。”
小花率先发出对话。
“......”
狗蛋没有说话,淡淡地看着西边的天空。几只鸟儿正飞向天边的云彩。
小花见狗蛋没有说话,小小地白了他一眼,便穿过他的旁边向门外走去。
“妈妈?妈妈?”
小花推开母亲的门,小声地询问着。
母亲没有理她,还是沉稳地“睡着”。
“妈妈?”
“......”
没有一点回应,小花心里也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不敢走过去,不敢去看。
此时,一个沉稳的重量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狗蛋拖着手,放在小桃的肩膀上。并默默地盯着小花看向自己的眼神。
小花的眼眶开始有了泛红,嘴唇紧闭着。
狗蛋摸了摸小花的头顶,慢慢向桃姐的方向走去。
小花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黑发,这也是遗传于她的母亲。但此时小花母亲的长发露在杯子外面却显得有些渗人。
慢慢靠近床的另一头,狗蛋摇了摇被子。
“.........”
没有反应。
再慢慢打开被子的一角,
小桃紧闭着双眼,嘴唇煞白。
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对不起。”
狗蛋把手伸到了小桃的鼻子底下。
过了一会儿,狗蛋站了起来,摇了摇头。
小花看到狗蛋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如破堤般流了下来。
她不敢走近,瘫坐在门口,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透过捂着脸的双手流了下来。
狗蛋看着这样的场景很不是滋味,但现在处理桃姐的后事,更为重要。
他迅速把床上的被子打开,“小桃”是正躺在床上的。
但一把被子打开,床上也突然之间开始散发出一种恶臭味。
狗蛋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看了看西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
夏天已经到了呀。
他慢慢走到小花的面前,此时的小花正在为自己母亲的离开而悲痛万分。
“小花!”
这是狗蛋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喊她的名字。
小花有些不知所措地打开了手。
而狗蛋也迅速地握紧她的手,紧紧地盯着她通红的眼睛。
“小花,人死不能复生。桃姐是个漂亮的女人,她肯定希望自己也应该漂亮干净地死去。”
“我....”
小花看了看狗蛋的眼睛,又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母亲”。
“给我10分钟。”
小花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
狗蛋也很识趣地走到了外面。
15分钟过去了,狗蛋默默地站在门的后面。
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小花红肿着眼睛。其实狗蛋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家里没有化妆品,但“小桃”的容貌也不需要什么其他的加工。
“小桃”还是躺在床上,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遍。双手合在肚子上。
“小桃”的衣服是一套婚纱,是洁白的婚纱。
难以想象,在一个贫民窟里居然还会有人藏着一件婚纱。
曾经当狗蛋买不起药时,也想过卖掉这个婚纱,但被小桃拒绝了。
狗蛋不明白为什么,也许只有小桃自己才明白吧。
婚纱穿在“小桃”的身上,显得很圣白。但谁能想到,这原本应该作为自己第二人生开始的衣服,却变成了自己的葬服。
狗蛋没有钱给小桃办个葬礼,当然,就算有也应该不会。
因为活的人都没照顾好,怎么管死人。
想着,狗蛋悄悄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小花。
接着,狗蛋用刚刚的一床被子把“小桃”包的严严实实的。
包的严实后,便走到门口。
“我出去找些人。你先等在这里。”
小花红着眼,点了点头。
把昨晚抵在门口的桌子移开后,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花走到床的旁边,刚刚狗蛋把母亲包的很严实。有些头发断落在床上,小花就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捡了起来。
不一会儿,屋外就传来了推门而入的声音。
“狗哥?”
“是我,我叫了运板的师傅过来,咱们把你妈送到楼下去。”
狗蛋边说,边走到床旁。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
小花也急忙把“小桃”散落的头发揣进口袋里。
狗蛋才15岁,但常年的谋生也让他的力气比同年级的男生大好多。
狗蛋掂量掂量了一下重量,果然“桃姐”的身体应该早就不好了。
走出门时,狗蛋还不忘提醒小花关好门。
看着破旧的木门,
狗蛋想着还是明天再换吧。
抱到楼下,一个拖着轮板的老头一边抽着烟一边等着他们。
看了看从被子中间露出来的头发,沉言道
“死人可得翻三倍。”
“1个银币,够了吧。”
狗蛋也不想讨价还价。
老人上下看了狗蛋一眼,用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气,把烟头扔到了地上。
“走。”
狗蛋把“小桃”平放在板子上。
而小花则紧紧地跟着。
太阳已经升起,放着恶毒的光芒。
气温越来越高,老人推着轮子,脸上也都是汗水。
狗蛋和小花也满头大汗。
西城区要出城,需要交过路费。
所以大部分想出城的人都不会去城门,而是通过一些各式各样的小道。
当然,也正是因为西城区的治安很差,管理的人也都心知肚明。穷鬼的钱有什么好收的。
穿过一条隐藏在城墙中的小门,他们便出了城。
瑞比之城的西边就是一片大森林,有些饿的不行的贫民窟的人,会去森林里找吃的。但森林可不是友善的,里面充满着魔兽和毒物。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去森林里冒一下险。
魔兽的危险已经困扰这个城市多年,最近听说有王国的军队来讨伐他们。
乱葬岗在离森林很近的一个小山丘上。
那里埋葬的,大部分就是贫民窟的人。人们死亡,葬于土地,在白日过去,黑夜来临。森林中有时会有一批野兽开始刨死人的墓地。所以乱葬岗中,总会看到人的残肢散落在地上。
狗蛋不想,小花不想。但没办法,没有钱买墓地。
快到乱葬岗了,狗蛋悄悄地从鞋底摸出一枚银币,放在口袋里。
“到了!”
老人喊了一声。
狗蛋迅速把银币放在板子上,并把“小桃”从板子上抱了下来。
老人拿起银币,放在口中咬了咬。瞟了狗蛋一眼就推着板车走开了。
乱葬岗都是墓地,但都不知道是谁的墓地。
穷人哪有什么墓地啊。
狗蛋找了个应该是被野兽刨过的墓地,便把“小桃”连人带被抱了过去,放在边上。
这个墓很干净,那些野兽应该也是饿坏了。
狗蛋想着,把“小桃”从被子里打开来并抱进去。
小花从刚才就没有发出声音,一脸的哀愁。
狗蛋看看她,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铲子,开始为墓填坑。
看着母亲一点一点地被泥土掩埋,少女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天气越来越热,这该死的太阳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约束自己。
快到中午了吧。
可他们还完全没吃过饭。
墓被完全掩盖好了。狗蛋从树丛中找了块大的石头,在上面用铲子刻了个桃子的形状。
说来可笑,相处这么久,小桃从没有说过自己的本名叫什么。
哎,也是。穷人需要什么名字呢。
狗蛋把石块埋在小桃墓地的坟头,露出那个歪七扭八的桃子形状。
扶着刚刚已经有点体力不支的小花,走到墓前。
小花的眼中早已流干了泪水。
两个人只能呆呆地看着。
做完所有的事后,小花和狗蛋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饭了。一个人的死去,也让他们忙活了大半天。
夏天的白日总是那么长。
炎热,焦虑,汗液,悲伤。在他们身边徘徊。
“等会我们去吃顿好的。”
狗蛋说道。
小花很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这就是两个人新的开始吧。
亲情重要吗?当然重要。
未来重要吗?当然重要。
何为亲情?为未来放弃自己。
何为未来?用自己紧握亲情。
穷人的喜怒哀乐是难以表达的,深受苦难的人也是难以放出自己的心门的。
世界比你想象的残忍还要残忍,当然也比你想象的美好还要美好。
有句老话:活人都顾不上,谁还管得了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