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刷着血腥,也冲刷着我身上的污秽。
雨水开始变小了……
我望着天空,看着雨水径直落下,心情无比的宁静……
如果有来生的话你们想去哪里?
我低下头,望着坑里的众多尸体,有年老的,有年轻的,还有孩子的……我在心里向他们提问。
……
理所当然,尸体不会回复我……
土堆上的淤泥被我用手掌推开,露出下面松软的土。
我把一捧一捧的土,推进坑里,掩埋这些尸体。
松软的泥土,洒落在他们的衣服上,孩子稚嫩的脸上,大人们的沧桑衰老脸上,被雨水一淋,又变成了淤泥……
我笑了出来,我真是个笨蛋。
每一捧土都是这么的沉重……
纵使你拼上了性命又如何,你谁也救不了……
这话是对侠客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将最后一捧土洒在坑上,我用力在上面拍了拍。
然后用雨水洗去身上的污泥,穿上了从死者身上扒下来的衣服鞋子,然后又套上一件带兜帽的黑色长衫,用撕下来的宽布条当作围巾,将自己的脸包了起来,带上兜帽。
拿起随手折的适当粗细的树枝,当作拐杖,然后向他们挥手道别:“再见了……”
随后我一瘸一拐的踏上了他们没有走完的路程……
体内的灵气一点点恢复,雨也一点点变小了……
天,终于要晴了。
我开始恢复自己的伤势,绿色火焰在身上燃烧,身上起痒无比,血痂开始剥落,新的皮肤长出,角质层一样的鳞片又一次覆盖全身。
我的左腿也恢复如初。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没有被治愈,好似自从被刺穿后就成了一个后遗症,无时无刻都在痛。
唉……
希望能找到治疗方法。
……
我舒展全身,骨头咔咔作响,无比舒爽。
自从受伤了就没有挺起腰板过。
活动活动肩膀,压了压腿,拉起裤脚,左腿恢复的很完美,与右腿相比没有出现一大一小一粗一细的情况。
不过身上的鳞甲我一直没有发现有什么用,这能防御住什么?
我打了自己一拳,可我忘记了,那些技巧已经融入了骨子里面,我每一击都自带破势,力量直接传到进内脏里面。
痛的我弓起了身子,像个虾米一样。
再一次治疗好伤痛后……
我踏空而行,翱翔在天空中,雨幕为我而开。
俯视身下荒芜的平原,没有任何生物和植物,更没有妖兽。
没有飞一会儿,就有一种疲倦感传来,我落了下来,用土系法术临时创造了一个遮雨的石屋,睡了一觉。
我醒来后,发现雨已经停了,夕阳已经开始逐渐落幕。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
可自己的疲惫感并没有消散。
精神力也并没有恢复!
舒展开精神力的范围网,那能感知周围一切细微精神力,范围缩小了,并且强度也降低了,没有那么清晰了。
我有些慌了,难道……
难道是因为燃魂丹的缘故?
我回想起了瘦弱青年的话:“除非是绝望,否则没有人会吃燃魂丹。吃下就意味着死亡。名为死亡的种子会在灵魂中生根发芽。”
同时又联想到了我第一次从修仙者身上得到燃魂丹,他即使死,也没有吃……
并且……我没有在那场惨烈战斗后看见过蓝色星海的绽放……
也就意味着,燃魂丹是非常危险的东西,即使是修仙者哪怕是死也不愿意吃。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我的时日可能不多了……
哈哈,我在笑……
好容易成为修仙者,没想到每几日可活了。
“如果你少用点神念的话还有九年可活……”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下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黑色夜空中,蓝色星海的草地上,一个少女穿着蓝白色连衣裙,光着脚站在前方不远处背对着我。
一阵风吹过,长发与裙摆随风摇摆……
这风也吹动了我的心弦。
“你是谁?”我问。
风停了,她捋了捋耳际边的发丝,转过身,一张冷淡的脸映入眼前,她对我说:“我是意志的聚集体。”
“意志?”我不确切的问。
“是的”她张开双手,原地旋转,好似在拥抱这片大地,长裙犹如绽放的牵牛花一样,她对我说:“我是这片星海的意志……”
“蓝色星海?”我警惕了起来。
“唔……”下一刻她摔倒了,摔得很不淑女,脸朝下摔在了草地上。
她扶着头,晕乎乎的爬了起来,却又蠢萌蠢萌的摔倒了,嘴里喃喃自语:“好晕啊……”
“快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我带着防御心,厉声质问。
“唔……你为什么要那么凶……”她抬起了头,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蓝色清澈的双眸,像是一只小鹿一样,充满了无辜。
不要被她骗了,我在心里对自己呐喊。
我板着脸,可当话说出口后就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抱歉……”
“既然你道歉了,我就原谅你了。”她笑嘻嘻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嘛,为什么要被她原谅?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为什么说我还有九年可活?”我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原本你早在十几个小时前就会死掉。可是没想到……”她一脸难以置信的指着我:“你竟然筑基了,一下子续命15年。哪有你这样的啊!你怎么可以为了你自己这么自私啊。你知道我们有多努力的在窃取你的灵魂吗?你居然一下子续命十五年!不过好在你比较傻,大量使用精神力消耗了不少。”
“???”我一脸震惊,居然有人这么不要脸。窃取灵魂这种邪恶的事情居然说的理所当然。
“谁管你啊!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窃取我的灵魂!窃取我的灵魂可以让你变强吗?”
“不可以。”她摇了摇头:“但你的死,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新生。对你来说,可能是灾难与苦厄,但对我们来说却是生命的奇迹。因为我们只能在死亡中诞生……”
“那我呢……你为了生,可我也不想死啊。”我打断了她,低着头望着脚下的星海……
可我实在找不出对错,根本没有人有错。
大家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一个可以堂堂正正的挺起胸膛说出来的理由。就像胡茬男说的一样,活着有什么错?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她用非常平淡的语气打破了僵局:
“所以,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死去。”
她要与战斗吗?
是啊,这是的确是唯一的解决方法,胜利者活,失败者死。
面对她我卯足了劲儿。
可她下一步的举动出乎我的意料,她摊开双臂, 将幼小的身躯敞开在我面前,平淡的说道:“来吧,杀了我,你就可以活下去。”
她说的太平淡,好似死亡根本不足畏惧一样。
杀了她?
杀掉一个可爱的少女?
想到这里我嘴角上扬,迈起步伐,一步步朝着少女走了过去……
少女闭上了眼,星海在这一瞬间好似也暗淡了下去。
我来到了少女面前,她比我高了一些,敞开着怀抱,等待死亡来临。
是拧断她的脖子呢?还是划开那还未发育的胸膛,握住她跳动的心脏,然后那么一捏,嘭的一声,美丽的血花四溅。
可我知道自己不会这么做……
我上扬的狞笑最终变成了一个微笑,我将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啊……”一声悲鸣,身子像小动物一样颤抖着,可并没有她意料中的疼痛,她有些意外的睁大了双眼,不解的看着我。
我轻抚她的头,果然她看似说的平淡,也还是会怕。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的心不允许我那么做……杀害一个对自己敞开怀抱的少女什么的……”我微笑着回答,但我的脑袋好似出了问题,经常会冒出些危险的想法。如果有哪一天我的心不再拦我了,我也许会变成一个令我自己都厌恶的魔头。
“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少女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成了奸计失败了不爽表情。
这是假的吧?
如此清纯可爱的少女怎么会有这种表情,这一定是错觉。
我揉了揉眼,再看,少女还是那么的天真无邪,用一副女高中的乖巧可爱语气跟我说:“这样啊,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如果可以的话……”
她十指相对,红着脸有些扭捏,难以言语接下来的话语……
果然刚刚是错觉啊,这么可爱……才怪!
我立刻警觉了起来,她这幅模样无比可疑,我生怕她会像恐怖漫画里一样,下一刻就微笑着把匕首**我肚子里跟我说:“可以请你去死吗?”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发生,我立刻退后,退的远远地,然后厉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诶?我没有阴谋啊……我只是想……”她一脸茫然的歪了歪头,可那幅茫然的模样越看越可疑。
“只是想杀了我?”我说出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打破恐怖漫画氛围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的台词给抢了。
“可恶啊……讨厌的家伙!”她抓狂了。
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貌似更生气了。
“快点说出你的阴谋!”我再次逼问。
“好吧……”她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想以一个生命的形式,绽放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单纯的,快快乐乐的……但是……”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现在很痛苦,我们不需要意志。没有一颗蓝色星海需要意志。我们是被你灵魂中的太初气息影响才诞生了意志,你的灵魂很苦涩,其中还有更苦涩的太初气息,好似世界终焉,站在时间尽头一样孤独。”
“……”
是当初遇到的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吗?
原来那不是做梦啊……
这么说来,我难道也是被太初影响才变得这么倒霉吗?
我无法确定……
“所以可以请你杀了我吗?”少女对我说。
“我做不到……”
“可不杀了我,你就会死。”
“我杀了你蓝色星海就会从我灵魂中消失吗?”我反问她。
她沉默了,随后摇了摇头说道:“不能。”
“呵呵,果然是这样……你在骗我!说什么好似我杀了你我就可以活下去,你故意在诱导我!也许我杀了你,下一刻我就会灵魂崩坏而死,你就可以立刻绽放在人世间。”
我愤怒的将自己的猜疑说完。
可她沉默了,她没有反驳我……
呵呵,为什么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为什么都要针对我!
我闭上了眼睛,一道道的线在眼前浮现,轻触线弦,一根线绷断,我再次睁眼,眼前的一切烟消云散,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夕阳的余辉照耀在我的脸上,空气中湿润的空气稍稍抚平了我的波动的心。
看来我不能随便使用法术了,使用法术必须要用精神力构建规则才行,只有将规则搭建完成,将灵力覆盖上去才可以让法术具现化。
不使用体内的灵力,虽然也可以释放法术,但周围空间中的灵气分布太过稀薄,纯度也不够,必须用更强的精神力才能吸引来灵气,让灵气依附上去,才能达到目的。
效率不如用体内的灵气高,而且只能使用低阶法术,高阶法术就会因为精神力不够强而构建失败。
像我之前直接用精神力飞行简直是一种极大的浪费,而我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很牛逼,发现了别的修仙者不会的规则。
所以消耗巨大,导致了现在生命骤减的情况。
唉……
我叹了口气,再次踏上了前进的路程,这一路走来我几乎都是一个人在摸索,没有人传授经验,没有人引路,结果走了这么多的弯路。
……
我走了很久,天逐渐黑了下来……
而就在前方,五光十色的法术,与妖气盎然的妖术在战场上飞舞炸裂。
每一次光辉闪耀,就会伴随着残肢与血液。
前面有着数不尽的妖怪,他们正在攻打着一座城,修仙者与武者为了保护结界,正与妖族展开着惨烈战斗。
原来,那些妖怪,那些强大的妖兽都聚集在这里……
后方的山林只有一些弱小的妖兽留守在那里而已。
面前的妖族比我以前遇到的妖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他们没有被封印,每一只都拥有一打十的能力,身为凡人的武者们,在妖怪面前只是在送命而已,以自己的命来阻挡妖族的进攻,为躲在后方的修仙者争取法术与灵器的命中率。
妖族很强,强大的压的人喘不过气……
可那又如何?
我一步步迈向了战场,走向城市的结界……
没有妖能挡得住我……
一只妖向我挥拳,拳头划破气流,超过音速无声无息,来到我面前,我侧身以更快的速度,一拳打碎它的手腕,将手中的木棍**了他的它的胸膛。
当它倒下去那一刻,那短暂的真空形成了一股气流,吹开了我的帽檐,我抓住了帽子,避免被风吹开。
我捡了一杆长枪,久违的用出了那无敌的战法,绝不会输的战法。
超负荷发力状态!
自身硬直强行扭转!
技巧最大化!
破势!
破气!
那些冲上来的妖,在我面前脆弱的就像鸡蛋撞石头一样,撞的四分五裂,血液飞溅。
说实话,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要来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插入这很容易就知道结果的战场。
那座城市是一座被困的城市,人们得不到补充,战力只会越来越低,最终被拖垮。
可我答应了侠客,带着他们来到这目的地,然后找到钟山,给他一拳。
可人都已经死了,我谁也带不来,我唯一能带上的,只有他们生前的执念——活着走到青龙坊市。
这样的想法估计挺傻的……
……
我一路越战越强,一步一染血的举动,引来了妖怪的关注,还有人族的关注。
人族在欢呼着:“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武技?”
“太好了,我人族之士人才辈出。”
妖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我围了起了,恐怖的高大的妖怪围攻与我。强大的妖怪一个个在我枪下死去。
我每挥舞一枪,人族那边的呼声就更高一声……
可我的枪已经布满裂纹,从我皮肤中渗出的血已经浸湿了衣衫,骨骼也嘎吱作响。
只有我自己知道,没有猴子的饕餮珠,我根本无法这样长时间战斗,我快到极限了,身躯快要崩坏了。
没有了强大的恢复力,这种战法已经不再是无敌,杀敌的同时,自己也会一步步迈向死亡的深渊。
更要命的是,妖怪好似注意到了我的弱点,妖术席卷了我的全身。
眼前漆黑一片,我的感知被蒙蔽了,我只能一下下的挥舞长枪,没有击中物体的碰撞手感,也没有妖怪悲鸣。
身体越来越沉重,每一击都感觉是加倍的消耗。
我只能用精神力构建解字诀,想要击溃这给我负面影响的妖术,然而当解字诀的规则融入这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忘记了,我根本没有学过妖术,我只学过五行法术,即使想要逆推规则也无从下手,这是完全不同的体系。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我以为没有妖能拦得住我,可我低估了它们。这时,一颗青莲籽落入黑暗,青莲绽放之时,黑暗布满了裂纹,下一瞬间突然破碎了。
“小伙子,战力不错,可别死在这里了,接下来交给我吧!”一个白衣飘飘的手持长剑的修仙者加入了战场,来到了我面前,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丢了出了包围圈。
我飞了出去,然后撞到了结界上,重重的摔了下去,摔得我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差点没有晕死过去。
结界内一个修仙者打开了一个小口子,对我喊:“道友快进来!”
我连滚带爬的进了结界,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这时候好多人围了过来,有修仙者,有武者叽叽喳喳在我周围议论纷纷:“道友也太强了吧!那是什么武技?为什么能越战越强?”
“滚开,虚伪的修仙者,平时正眼都不愿意瞧我们武者一眼,现在看见强大的武者居然喊道友。滚你妈的道友,这是我们武者的道友。”一个武者骂骂咧咧的推了修仙者一把。
“哎呦呵,没有我们这坊市早被妖兽打下来了。”
“好了别吵了,凌云前辈要用青莲剑诀清理战场了!”
“前辈,你也快点起来吧。”一个修仙者来到我面前将我搀扶了起来,我往结界外瞭望过去,战场上所有的人都跑回了结界,只有一人白衣飘飘在妖兽中杀戮挥舞长剑,却不染一滴血。
那个人大概就是他们说的凌云吧?
“上天有好生之德,妖族,如果你们现在肯退去,我便不追究,收起长剑放你们离去。”凌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遍了战场每一个角落。
“为什么凌云前辈不用青莲剑式清理战场呢?”
“怎么可以放过妖族呢?”
“你们懂什么!凌云前辈乃是善人,即使蚂蚁都不忍踩死!”
议论声在结局内响起,仿佛进了菜市场一样,可他们显然都猜错了。妖怪中,一个妖相化的漆黑色能量体,在狂笑着:“凌云啊凌云。你们人族就这么虚伪吗?一个金丹期修士被我一个二阶小妖打成重伤,还敢出来大放厥词。说什么好生之德,放我们离去?你没受伤之前怎么不说这话!恐怕你是用不出来万莲并蒂才假惺惺的来讲好生之德。”
“唉……”凌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既然你们不愿离去,那我只好……”
“杀了你们了!”此话说完刹那,一朵朵青莲在战场上绽放,化作无休止的剑气疯狂的斩杀着妖族。
“装腔作势,我就不信你能释放第二次!”黑色能量体瞬间蔓延战场,将所有青莲吞噬,当所有黑暗又聚集回能量体的时候,能量体小了很多。
“来啊,你接着来啊。哈哈……”能量体的嘲笑戛然而止,因为青莲再一次布满了战场。
妖族的数量正在疯狂的下降……
能量体无奈的带着妖族撤退了……
“喔!!太棒了!!果然不愧是凌云前辈!!”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疯狂高涨,他们用欢呼声迎接那个白衣飘飘的修仙者带着胜利一步步走回了结界内。
他们簇拥着凌云还有我往城内走去,可当凌云迈过门槛,关上大门后,凌云七窍流血,身上的气息瞬间紊乱,一道道凌厉气息由内而外,割破凌云的长衫与皮肤,四散飞益。
凌云一个不稳,就要摔倒之际,我上去扶住了他。
周围原本那些高兴的声音顿时就没了,他们有些慌了。
“凌云前辈你没事儿吧。不要紧吧?”
“凌云前辈……那个妖怪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这些天一直被压着打,原来是因为受伤了,凌云前辈这几天才没有出来帮我们……”
凌云摆了摆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伸出食指在嘴边,说道:“嘘……不要声张,别让城内的人知道我受伤了。而且……”
凌云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众人说道:“你们看,英雄不是来了吗?再加上王家的大少爷王启明,我们怎么会输给妖怪们?”
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用意,想让我代替他,成为抵抗妖族的主力。我艰难的抬起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要开口说,我的身躯其实已经到达极限了,已经没法继续战斗了。
可刚张口,他便打断了我要说的话:“我带这位小友先回玲珑楼,晚上我们开庆功宴,为这位小友接风洗尘。”
说完后,他生怕我再多说什么,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前走,在一个拐角处用传送符将我带到了一个装潢豪华的房间内。
他松开了我的手,一脸疲惫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休息良久,他才对我说:“不用客气,你也坐吧。”
“失礼了。”我也不客气的坐下。
“不知道小友作何称呼?”
“王二蛋……”
“真是……一个朴素的名字啊。”凌云笑了笑,然后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不知道小友有没有兴趣成为这座坊市的英雄?”
“可……”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身躯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战斗了。”
“不要紧的,我会提供灵丹妙药让小友快速复原的。哪怕就算无法恢复,失去战力也没关系,只要小友答应我,我就一定能让小友成为英雄。”
凌云的话让我不禁起了疑心,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信不过他,我信不过修仙者!
我摇了摇头,以此来回应。
“唉……”凌云脸上有些失望,但他接下来话,让我对他的一丝好感都没有了。
他对我说:“虽然这么说有些唐突,但二蛋小友可不可以将之前在战场上的武技交换与我?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即使用我成名绝技青莲剑诀来交换也没关系。”
表情无比的诚恳,可我却只看出了满满的虚伪。
说什么交换,这根本就不是等价的交换!
那份连名字都没有的战法是我一个又一个黑夜,一次又一次在生死中领悟出来的战法,但他现在说要交换?
瞧瞧,说得多好听,青莲剑诀?威力确实强大的横扫战场,可将剑诀交换给一个武者?至少是以武者身份出现我。试问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武者如何使用修仙者的剑诀?
但武技就不同了,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
他知道我用不上青莲剑诀,所以就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增加自己的筹码,然后等我选择别的?
恐怕即使我选择了青莲剑诀,他也不会给。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要拿剑诀来换的意思!
“我不换。”我拒绝了他。
“小友,这不是为了我自己,你的武技很强,甚至是越战越强,简直就是为了战争而生。如果有了你的武技,大家就不用怕妖族了。你将成为一个武道宗师,被所有人敬仰。正所谓舍生取义,将武技传授给大家,将会拯救天下苍生。”他开口继续劝说我。
可是……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来牺牲自己呢?
我拥有的东西真的很少。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纳我,我一直在挣扎,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拼命换来的,那份痛楚谁也不懂。
凭什么叫我舍生取义?
为了别人放弃自己,哪有这种傻瓜?!
不知道为什么,侠客突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么一种傻瓜……
而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好吧……”我叹了口气……我对他说:“只要你拿青莲剑诀来换。”
呵呵,虚伪如他肯定是不会拿出来的,说什么为了大家……
“这是剑诀修炼方法。”他将一块玉简用灵力拖着飘到了我面前,只要我伸出手就可以拿到。
我看着漂浮在眼前的玉简,感觉自己的表情都凝固了,我以为他不会换,只是说说而已,可他还是换了……
“哈哈……”我笑了,可我没有接,我也没有交出自己的武技。
“小友不是说要换么?”凌云充满了疑惑。
“其实……那武技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武技,连武技也算不上……只是基础剑术,基础拳法,基础枪法……将其融汇贯通而已。
能领悟的人,只需一瞬就可以使用,不能领悟的人,哪怕是究其一生也无法使用。而且拥有重大缺陷,这是硬碰硬,以一己之力横扫千军的战法。虽然会越战越强,但如果敌人不与我们正面交战,在远处释放妖术攻击我们,我们在碰到敌人之前就已经死了。
而且每一击对敌人造成伤害的同时,也会对自己造成损伤。与燃魂丹一样,想要获得一瞬间的光辉,就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身躯崩坏而死,哪怕没死,也会失去战斗的能力。即使如此你也要换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我知道他犹豫了……
是的,就是这么一种霸道而又鸡肋的武技,即使交出去,摆放在他们面前也没有人可以使用。如果怕死,如果不能承担每一次挥舞长枪带来的巨大痛苦,那么就永远无法使用。
使用就必须拿命来换,赌上一切……
哪怕有人做好觉悟,他也必须将武技练习到极致,然后在生死战斗中才能领悟。
可又有多少人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习得一个只为战死的武技呢?
修仙者?武者?
若有那份生死挣扎的经历与努力,他们会拥有更高的等级,和更强的法术。前方远比这更好更强的道路等待着他们。
我是被逼无奈才走上了这条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只能赌仅有的生命而已。
所以即使堂堂正正摆在他们面前,也没有人可以使用,也没有人愿意使用。
“这样啊……”凌云失望的把玉简收了回去,我想他也知道,得到什么就必须要付出什么,那份超越自身力量的武技显然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
就像燃魂丹一样,大家都知道吃了就能战力暴涨,但也必须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再见了。”我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等等……”他叫住了我。
“还有什么事情?”我回过头。
“你可以从这里离去,但是不能再以这个形象身份出现。”
“什么意思?”
“这个城市需要一个希望。一个英雄。”他脸上充满了无奈,望着我说:“你知道么?一个星期前,王家镇守的大妖相柳跑了出来,自哪之后,妖族就单方面与人族开战了。我们九洲大陆,每一个洲都被妖族封锁,甚至连空间都被锁死,远距离传送阵无法使用。每一个城市的战事都非常惨烈,也就是说……没有人会来支援我们……”
凌云苦涩的笑了笑:“而我却是这里唯一的金丹修士,也是最高战力,更是精神的象征。如果让大家知道我受了重伤,会人心惶惶,没有人再敢与妖族战斗。如果人心死了,那么这座城将会被很快击破。”
“所以……”他说到这里望向了我:“你来的正好,你的出现给人带来了希望,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带着伤再次上战场救你。这里的人需要一个精神象征!在我还未战死之前,我需要一个可以代替我的人,一个可以带领人们活下去的精神领袖。所以如果你不愿意成为英雄,就必须放弃自己的身份。”
“你是不是想另找一个人穿上这身装扮来扮演我?”
“是的。”
“……”
我沉默了,那我呢?我又该以什么身份出现?
他好似看出了我的窘迫,说道:“当然,我不会白白让你这么做。我会给你疗伤的丹药,还有钱。一个正当的身份,一个城市执法者的身份。”
“成交。”我点了点头,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我别无他选。
“这枚储物戒指就给你吧,上面的宝石可以注入灵气,只要有灵气就可以使用,灵气用完可以用灵石补充,哪怕是没有灵气的武者也可以使用。但如果戒指丢了,任何一个人都能打开戒指。”一枚戒指漂浮到我面前,凌云继续说道:“里面有执法者的衣服,丹药灵石,还有一枚身份牌,拿着身份牌去玲珑六扇门报道就可以了。”
“谢谢你。再见了……”我鞠躬之后,走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
出来后,入眼的是回形走廊,中间是空的,可以看见下面几层的风光。
这里灯火通明,整个建筑物用的都是红木搭建起来的。
更为巧妙的是,每一根木头都是环环相扣,扣起来的,没有一根钉子和楔子。
我趴到了红木围栏上,往下望去,望不见底,让我有些恐高和心虚。
我往下走……
走啊走……
继续走……
根本走不到底……
可恶啊!
这怎么可能下的去啊!
……
当我满头大汗到达楼底的时候,我气喘吁吁的扶着红木扶手,看见好多人都走了进来,陆续经过我上楼去了,每一个人都热情的跟我打招呼。令我莫名其妙。
这时候凌云从带着一个身材与我相仿,穿著一模一样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凌云看到我有些愣住了,几步上来拉住我,把我拉到了一个房间内,关上了房门:“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才刚刚从上面下来……”
“你该不会是一步步从上面走下来的吧?”
“是啊……”我奇怪的看着凌云,难道不是走下来的吗?
凌云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跟我说:“这里每一层都有传送阵,只要用传送阵瞬间就可以到达底层……”
一时间空气凝结了……
“好了好了,你在这里把衣服换了就出去吧。或者跟他们一起去楼上参加宴会也行。”凌云嘱咐完后,推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我掏出戒指,看起来挺朴素的,上面镶嵌了一枚红色宝石,宝石只有米粒大小,是那种送女孩子都会被嫌弃的廉价东西。
我将精神力覆盖上面,里面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大概十立方米左右,里面放着衣服,草药,丹药。
衣服有好几套,样式差不多,只是配色不同而已。估计是春夏秋冬,不同季节换不同衣服吧?
我随便选了一套,将衣服取了出来,这是一身红白色制服,红色为主,白色勾边点缀。
脱下原本那身从死人扒下来的衣服,第一次穿上了新衣服……
哈哈……
我站在房内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衣服很帅,但穿在自己身上总有那么一种违和感。
就像一条狗一样,站了起来穿着人的衣服。
我取下房间内挂在墙上的红色狐狸面具,戴在脸上再次望向镜子中的自己……还是有违和感……
我撕下窗帘,用利爪将其扯成宽布条将脖子下露出来的黑色,带有鳞甲的皮肤包了起来,违和感少了不少。
我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打着卷的赤色毛发,望着镜中的自己,终于……我像个人了。
哈哈……
我将换下来的衣服还有被我撕烂的窗帘丢进了储物戒指,推开门走了出去。
感觉自己自信了不少……
我朝着门外走去,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去哪里?”
“出去啊……”
我回过头看见了穿着同样制服,高我很多的人绷着脸。
他难道是执法者?
“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打算跑去偷懒吗?”
“不……不是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我们服务员要走后门!”
这人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进入了一个房间。
然后他自己就走了,随后一个身穿厨师服装的人,举着炒勺,骂骂咧咧,让我搬这个搬那个……搬完之后又把我拉进了厨房削土豆……
我不是来打杂的啊!
好容易削完了。
“那个……”我举起了手,好巧不巧,一枚毛巾递到我手里。我正疑惑的时候……
“去把酒杯擦出来。”
“……”
不由我多说,又一扇门被推开了,我被推进了一个单独房间内,里面堆满了杯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难道是我穿错衣服,被误当作是打杂的了?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我突然有点后悔穿这身衣服了。
这个房间是由一扇扇门组成的,我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包厢,榻榻米,低矮长桌,房间的一面没有墙,是广阔的纯白色广场,什么也没有,只能看见地平线。
什么古怪的地方?
我又退回了那全是门的房间,再次推开一扇门,又是与刚刚同样的地方……
“杯子怎么还没擦好?!”厨师充满火气的怒吼从背后传来,我赶紧退了回去,无奈的开始擦杯子。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啊?”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音乐声从一扇门中传来,随着音乐逐渐消失,凌云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推开了传出声音那扇门,门后是白色世界,不知何时,白色空间内一个又一个房间出现。
而白色世界中央多了一个舞台,凌云站在台上发表演讲,就好似入学时候校长讲话一样,絮絮叨叨没有营养。
随后有两个人被请了上去,他们就像是学生主席与副主席,带着光辉。
不,他是生来就带着光辉……
王启明……我那个弟弟……
他站在台上少了一丝稚嫩,多了一丝成熟。
也许是因为被他一直踩在脚底的我揍了,也许是因为家破人亡,那偌大的家族被毁了。
但即使被毁了,他也依旧是少爷,是万众瞩目的人……
而我却只能在生死中挣扎,赌上一切连自己身份都失去的小丑。
演讲结束……
掌声犹如雷动。
那个手持长枪扮演我的人,摘下了帽子,撤下了围巾,那张脸也是我所熟知的脸,他也是我弟弟……王小明。
欢呼声淹没了整个世界,他是今天的英雄,逆转战局,起到关键作用的英雄……
他们两人成了焦点,成为了主角。
而我,只是一个打杂的……我擦着手中的酒杯,关上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堵,也许是因为,他们欺负过我,他们什么努力都没有付出却……再次站在了我的上方,我却只能站在底下仰慕的缘故。
“擦的怎么样了?”厨师走了进来。
“嗯,这一半已经擦好了。”
“快点啊!”
“好的。”我卖力的擦着杯子……
……
我换上了另一套黑红色衣服走了出来,这才是执法者的衣服。
夜已深,楼内亮如白昼,众人饮酒狂欢,外面潇潇瑟瑟,空无一人。
我拿着地图,确认着六扇门的位置,迈步走去,敲开了门。
“谁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一个人睡眼惺忪的打开了门,穿着睡衣,带着火气望着我。
“额……我是新来的,来报道的。”我不好意思说道。
“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吗?早已经下班了!遮遮掩掩带个面具,你当你是谁啊!要报道明天再来!”
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我被拒之门外,无处可去。
唉……
好倒霉……
……
走在萧瑟黑暗的街道上,所有店门都紧闭,哪怕是旅馆也不例外。
我迈入了一个小巷,靠着墙角躺下,肚子咕噜噜乱叫,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我这么对自己说。
当我再次睁眼的时候,是被冻醒的。
清晨的空气无比清新,只是……如果能喝一碗热汤暖暖身子就好了。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肩膀,哆哆嗦嗦再次走上街道,想要去吃顿早饭,可街道上依旧没有人。
也没有店门开张营业……
兴许是太早了……